“終於要結束了,真是跟後世的碼農們一樣辛苦!”
時間已經到了凌晨兩點,盧裕搓了搓臉,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翻開了最後一份文件。
這是進入漢中平原後的繳獲物資總清單。
之所以花了這麽長時間才統計出來,其實是因為盧裕的要求比較嚴苛。
自從佔領洋縣開始,義軍就一直在快速攻城略地,加上還要接濟流民和窮苦百姓,後勤部隊的壓力非常大,根本承受不住。
因此,對於繳獲的東西,基本上都是現繳現用。
而等到戰後統計的時候,很多繳獲物資的數量便說不清楚了。
特別是糧食這方面,根本就是一團亂麻。
同樣一個地方,同樣一支部隊,各個主事的軍官和教導官給出的數據都有出入。
負責統計的文書把頭都要熬禿了,也依舊沒能把各地繳獲的準確數據分析出來。
他們的文化水平還不如後世初中生,數術方面最多也就初一的水準,要弄清楚這種龐大繁雜的數據確實是有點難為人了。
但即便如此,盧裕情願派五名擁有數學外掛的終結者去協助統計,也不願意糊糊塗塗的把這件事放過去。
一旦他這次輕飄飄把事情放過去了,那絕對會開一個很不好的頭,會給某些人留下很大做手腳的空間。
這種事情,即便是後世那位偉人所領導的時代,也依舊無法杜絕這種事情。
而到了他穿越前的那個時期,有些事情更是已經到了沒法看的地步。
在這個封建社會,要是沒有貪腐,那就不是奇跡了,那叫神話。
這份數據會交給社會調查部覆核,只要沒問題,那參與統計的相關人員就能獲得大量獎勵。
而被查出問題的人,則會被重重懲處。
...
深夜
西安府·總督衙門
“曹文詔戰敗身死,漢中失陷於盧賊,瑞藩生死不知,至今已有半月之久。
陛下那邊現在應該也得到了消息,斥責的旨意說不好已經在路上了。
督師大人,我等再不做些什麽,等天使一到...”
總督府書房內,一名皮膚白皙的高大青年正急聲說著什麽,而三邊總督洪承疇則面無表情,就那樣坐在書案後扶額沉思。
和歷史上不同,因為盧裕的出現打亂了歷史的進程,洪承疇提前一年替代楊鶴成為了三邊總督。
“建鬥,我知你意,無非就是想出兵剿賊。
但那盧賊與高賊之流不同,若是貿然入漢中,怕是要重蹈關寧軍的覆轍。
為今之計,應當尋一個穩妥之法。”沉默半晌,洪承疇才對神色急切的青年道。
這青年赫然就是盧象升。
同樣因為盧裕的出現,他也提前一年升任了按察使,還被調到了陝西治軍剿賊。
因為袁崇煥“重創後金並擊斃皇太極”,大明北方的壓力驟減,這也讓明朝能調出大量北方的力量西進剿賊。
為了快速平定陝西民亂,崇禎可謂是湊齊了明末最豪華的名臣猛將黃金陣容。
洪承疇、盧象升、孫傳庭、曹文詔、曹變蛟、左良玉等一眾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狠人,在這半年間都陸續被調到了陝西剿賊。
他們或已經成名,或還默默無聞。
但不論如何,這些人的出現,無疑會對高李之流形成致命打擊。
而盧裕在鳳縣一戰滅了諸軍戰力之首的關寧部,又無形間為陝西流賊爭取了喘息之機。
“督師這是什麽話,我等在此,難道不就是為了平定流賊之亂嗎?
如今不過是遇到一點挫折,怎能就此畏敵不前?!
若督師肯召令各路大軍發兵,在下不才,願領本部兩千天雄軍為前鋒!”盧象升頓時激動起來。
“我意已決,盧大人不必多言!”洪承疇也不耐煩了,直接端茶送客。
“唉!”盧象升定定望了洪承疇半晌,最終只能長歎一口氣,隨後重重揮袖轉身,大步離去。
但他走後不久,又有幾人來總督衙門求見洪承疇。
...
一隊上百人的精銳甲騎在大街上奔馳,沿途百姓連忙躲避,一時間雞飛狗跳不知打翻了多少攤鋪。
為首的是一員頭系白帶的高大青年將領,旁邊還有兩名虎背熊腰的大將。
眾人很快奔至總督衙門前,為首三人把韁繩扔給親兵,隨即都快步進了衙門。
守門的總督標營軍士見了這三人,居然也沒阻攔。
“末將曹變蛟,”
“末將賀人龍,”
“末將左良玉,”
“求見總督大人!”
三人在書房門口被總督親兵攔下,隨即三人便高聲呼喊求見。
“進來。”洪承疇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很快響起,三人便邁步進入寬敞的大書房。
“你們三兒不好好待在駐地,來這裡做什麽?”洪總督冷冷的撇了三人一眼,語氣明顯有點不善。
他不用猜也知道這三貨的來意,肯定也是請戰。
但和面對進士出身的文官盧象升時不同,洪承疇對這三個粗鄙武夫可不會那麽客氣。
“大人,末將是來請戰的!叔父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其慘死於盧賊之手,某若不為其報仇,那還是人嗎?!”三人中間,頭系白巾的曹變蛟一臉悲愴。
他帶人逃回關中的時候,手下僅剩八百余騎,而且全部都是丟盔棄甲的狀態,入關援剿的數千關寧軍可謂被徹底打殘了。
“末將也是來請戰的,盧賊肆虐漢中,某等食君之祿,自當死戰報國!”左良玉一臉真誠。
此人面若重棗,濃眉大眼,一臉長髯,配上那真誠的表情,倒真有點忠義無雙的意思。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左良玉早年也的確算得上一員能聽話的猛將,雖然同樣有禍害地方的惡行,但在與流賊和建奴的作戰中確實是很用命的。
可惜自從他的家眷在兵變中被滅了門之後,這家夥就徹底性情大變,隨後漸漸成為了割據一方的軍閥。
不過他現在只是一個遊擊將軍,直屬於洪承疇麾下。
“俺也一樣!”賀人龍也隨即大聲喊道。
這家夥皮膚糙黑,滿面虯髯,豹頭環眼,真真一個能嚇哭小兒的凶惡巨漢。
賀人龍是萬歷年間的武進士,從延綏鎮就開始跟著當時還是巡撫的洪承疇了。
他現在也是遊擊將軍,依舊從屬於洪承疇麾下。
“剿賊事宜,我等督撫自有考量,爾等武將只需聽命行事便可,且都回去吧!”聞言,洪承疇也懶得應付這三人,直接就要趕人。
“總督大人!”曹變蛟還想再說,洪承疇當即冷冷望了過來。
左良玉和賀人龍見此,無聲的對視一眼,當即拉著曹變蛟退出了書房。
等出了書房所在的院子,左賀二人才停下腳步。
“二位將軍為何阻我?!”曹變蛟當即不忿的說道。
“曹老弟,我們知道你想為大曹將軍報仇,我等何曾不想剿賊建功,但督師的態度你也看見了,現在還不到請戰的時候啊!”左良玉語重心長的道。
“俺也一樣!”賀人龍也在一旁附和。
曹變蛟聽了,也只能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他其實也知道現在不是進攻的時候。
自從關寧軍大敗、叔父戰死,陝西的各路明軍都被駭的不輕。
現在大部分明軍都聞盧賊而色變,戰意低下,基本上都不願意進入漢中剿賊。
見此,左良玉又道:“為今之計,我等應當好好的訓練士卒,爭取早日練出更多的精兵,好能在日後給流賊致命一擊。”
賀人龍:“俺也一樣!”
曹變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見此,左良玉終於進入了主題:“不過,我和賀將軍手下卻乏戰馬和甲胄,不知小曹將軍可暫否賣為兄和賀將軍一些?”
事實上,他們兩今天會過來,就是打了關寧軍戰馬和甲胄的主意。
曹文詔手下那些關寧鐵騎的主力雖然被打殘,但當時有很多輜重補給還留在大散關內,因此就保存了下來。
那些東西中,不僅有上千匹後備戰馬和兩千多匹馱馬,還有三千多具各式甲胄,兵器之類更是數不勝數。
關寧軍號稱九邊之首,不僅是因為他最能打,也同樣因為他花的錢最多,裝備還全都是精良的製品。
如此多豪華精良的裝備,自然惹得各部明軍眼饞不已。
之前曹文詔還活著、關寧軍主力尚存的時候,眾人還不敢想什麽有的沒的。
不過現在關寧軍既然成了這個樣子,眾人也就蠢蠢欲動了。
但曹變蛟手下畢竟還有近千關寧鐵騎,這些家夥雖然乾不過盧賊,但吊打其它明軍絕對綽綽有余。
因此,現在各部明軍都在想辦法從關寧軍手裡掏東西出來。
變蛟的神色微微一變,但僅僅思考了數秒,他便說道:“這個好說,某回去清點一番,便各取五百套甲胄和五百匹馬交於二位將軍。
至於什麽買不買的,我等是什麽關系?左兄可莫要再提,談錢多傷感情!
只是希望在日後與盧賊交戰之時,二位能多多與曹某配合。”
左賀二人聞言,當即大喜過望。
三人笑呵呵的邊走邊談,很快離開了總督衙門。
但曹變蛟的話裡面其實有個漏洞,那就是他並沒有說清楚自己到底會給什麽樣的馬匹。
曹變蛟雖然想與二人結好以便不再被其他明軍將領窺視,但他可不是真的什麽也不懂的年輕人。
甲胄也就算了,反正現在也用不完。
但戰馬可不一樣,那是騎兵的命根子。
僅剩的關寧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怎麽可能把好東西輕易送給別人。 17411/96668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