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三十六年春分,坤衒國,陵川內城,星翟台頂閣,一位發須皆白的灰袍老者在進行六年一次的窺相祭,席下的弟子仆役早在閣外等待。
窺相祭,顧名思義,即通過純粹元素之力的獻祭,來溝通天宇,觀測星相,推測王朝的氣運與走勢,一般由星翟台的大祝主禮。而老者掌理星翟台已達百年之久,主持過的窺相祭亦不計其數,可這次大祭已經持續了七天七夜,卻不見老者有一絲動靜傳出,而之前據史載最長的窺相祭也不過三天,所以等候的人們非常著急。
消息傳到琅瑪皇城,甚至驚動了老者的首席大弟子,坤衒國師閆旭。他是老者親手帶大的,老者那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閆旭再清楚不過,而能讓老者花費七天七夜的窺測,這次窺相祭得到的啟示背後一定關系著整個國家的命運。所以閆旭不惜錯過獨子閆卿與荊楚公掌上明珠公孫長瀧的聯姻新婚日,寸步不離地在星翟台外等待。
直到窺相祭進行的第九天,老者才傳出一到聲訊,召閆旭與魁奇晉見。
魁奇,此時年僅7歲,扎著一個丸子頭,圓嘟嘟的臉,胖乎乎的小手,穿著白色小背心,是老者在上次窺相祭後撿來的嬰兒,三歲時便被老者收為關門弟子,身份比一般皇子公主還尊貴。而平日裡老者也無對其教導,任由他玩耍嬉鬧,可魁奇生性卻乖巧可愛,天生使人產生親近感,也不仗著身份胡來,丁大點的小屁孩就常常跟在大人後面想幫忙,還把珍藏的零食分給師兄姐與仆役,是星翟台如今人人都喜愛的寵兒。
當閆旭牽著魁奇的小胖手走進頂閣內,發現老者正在閉目思考,泛白的胡須與灰袍上沾染一層淡淡的血跡,閆旭看見老者無礙後些微放心,而小魁奇見狀,趕忙上前卷起衣角便要幫老者擦拭,老者並未阻止,邊輕撫著魁奇的頭邊任由他擺布,但卻神態頗嚴地朝著閆旭訓道:“旭兒,可還記得為師替你起此名何意?“
閆旭急忙跪下,答道:“日旦出皃,明著者也,弟子終身謹記,從未敢忘!“
老者睜開雙眼,盯著閆旭,老者的雙眼仿佛能洞察世間萬物,讓閆旭一切計謀都無所遁形,直到魁奇將血跡擦完,老者才收回目光,閉上雙眼長歎了口氣,緩緩道:“罷了...此詔乃為師這九日所得,你且拿去,與那皇帝小兒共商吧,切記,此詔不可再傳與外人,為師終究是老了,這神州的風雲,就靠你們去攪動了!”
閆旭跪得差點五體投地,聽完老者的話語,即使外面是風清氣爽的踏青時節,後背的衣裳也早已浸濕,十分真誠且惶恐地答道:“弟子絕不會恩師所盼!!!”
老者揮了揮手,示意閆旭離去,但又似乎憶起什麽,開口道:“還有一事。”閆旭定住。
“無論你有什麽謀劃,都不可算計到你小師弟頭上來,若無法遵守,就別離開了。”
啪的一下,閆旭又跪下了,此時已汗流滿面,顫顫巍巍答道:“弟子不敢,今天在此立誓,若閆某此後有一絲一毫對不起小師弟的行為,則閆某靈魂永墮地府,受盡百般虐行。”說罷,似乎是怕老者不答應,毫不猶豫地獻出人魂,與天地締結契約。老者見狀,才任由閆旭離去。
看著懷中的小魁奇,老者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刮了刮魁奇的小粉鼻,商量似地哄著說:“奇兒呀,能否幫師傅一個忙呢?”
魁奇想都沒想就回答說能。
“那你幫師傅來做大祝好不好啊?”老者和藹道。
“那師傅去哪呀,能不能帶上我嘞,在這我都快悶壞咯。”魁奇吐了吐舌。
“師傅要到天上做星星去了,你只有做了大祝才能看到師傅哦!”老者滿臉笑意。
“那好呀,可是做了大祝還可以吃到師傅做的團子嗎?”魁奇想起那甜甜糯糯的滋味,咽了咽口水。
“你放心,你當了大祝,要吃多少就吃多少,都是你的,那咱們可約定好了哦,小魁奇是男子漢,可要一言九鼎哦”老者摸著魁奇的頭,手裡泛著淡淡熒光。
魁奇此時有點歡喜衝過了頭,心迷意亂的,結結巴巴吐出幾個詞:“哇塞.....太...好啦...”便昏昏睡去。
天元三十六年冬至,神洲四大宗師之一的坤衒泰鬥,大賢帝師逝去,各朝哀悼。他在位時,離陽與坤衒持續了上百年的和平發展,其死後,各朝開始動蕩紛爭,亦史稱天元之變。
而這位本領通天徹地的老人,在臨終前,早已不理朝政,唯一所做的,不過是親手做了如山堆般的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