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眾叛親離。”

　龍祖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茶水，看著電視播放的新聞。

　“貪呐。”

　左重明給他續茶，隨意的瞥了眼電視:“世人皆貪，有人圖名，有人謀利，貪各不同。”

　龍祖目光複雜的看著他，感歎道:“說實話，我也是頭一次知道，你竟然幹了這麽多事。”

　左重明唇角翹起，笑吟吟的道:“本侯做了這麽多，卻還是落得今日這般田地。”

　龍祖哂笑:“由此可見，人都是愚昧的。”

　“趨利避害而已。”

　左重明倒沒什麽生氣的，畢竟他在計劃之前，就已經預料到這一幕的出現了。

　就像他曾說過的那樣，人們熱衷於造神，但更期望毀神。

　“唉……”

　龍祖輕歎:“南勝，南川他們恐怕還認為，此次天時地利人和皆在，乃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殊不知，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是你一手引導而成的，以自身為餌的一個局。”

　“我活了這麽多年，頭一次見到這麽大手筆的，這麽瘋狂的局，你真是讓我開了眼界啊。”

　左重明笑了笑，隨口問道:“有什麽感想?”

　“感想沒有，疑惑倒有。”

　“說來聽聽。”

　龍祖聳肩:“我最想不通的是，你做了這麽多都是為了對付荒古異族，為何不先一統天下呢?”

　在他的理解裡，一統天下然後治理發展，豈不是更輕松順暢?

　“一統天下?沒意義。”

　左重明啞然失笑，道:“且不說治理的問題，就說一統天下造成的後果，必然是一家獨大。”

　“一家獨大就意味著沒有對手，沒有對手就沒有競爭，意味著沒有危機感，緊迫感……”

　“生靈對壓力是有閾值的，過大的壓力會導致他們放棄，沒有壓力會讓他們肆無忌憚。”

　“所以站在我的角度，一統天下除了滿足我的虛榮心以外，對世界發展並沒有任何好處。”

　一統天下就沒有外敵，矛盾根本無處轉移，累積之下必有傾覆之危。

　更何況，左重明對自我認知很清楚，他並沒有治理天下的能力。

　“原來如此。”

　龍祖若有所思的道:“基於這個想法，你才在崩潰武朝之後，推動形成三國鼎立之局面?”

　“沒錯。”

　左重明頷首笑道:“三這個數字很有意思，競爭中帶著合作，合作中又充滿競爭。”

　“當他們分刮了熙雲府之後，必會迎來爆發式發展，實力增長的同時也會進一步膨脹野心。”

　“而三國各有雷坑，隨著發展必會導致矛盾滋生，從而迫使國家掉進矛盾的陷阱。”

　“眾所周知的是，想解決國家矛盾，只有兩個辦法，一是轉移矛盾到外面，二是內部消耗。”

　“用屁股都想得到，國家在達到閾值時，必然會率先選擇矛盾轉移，首要目標就是中小國家。”

　“這世界很殘酷的，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當小魚蝦米被吃光，大魚就得自相殘殺。”

　龍祖眯起眼睛道:“也就是說，你即便不一統天下，整個天下大勢也會逐漸走向統一?”

　左重明吹了吹茶水，盯著泛起的漣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嘛。”

　“而且基於工業，基於科技的進步，戰爭形態的轉變，戰爭不會像曾經那麽漫長。”

　“以後的戰爭會趨於極端化，打得過就是秋風掃落葉，打不過就是蚍蜉撼樹。”

　“況且你忘了一件事，荒古異族已經潛入了，他們必然會竭盡全力的煽風點火，推動這一切。”

　龍祖張了張嘴，語氣略顯複雜:“都被你計劃好了……”

　“呵呵。”

　“我最好奇的是，你想怎麽處理大道基石?”

　“流落世間啊。”

　左重明從靈戒裡取出大道基石，嘖嘖打量著上面的浮雕，花紋，露出一抹怪異的笑容。

　說著，他將石板翻了過來，露出幾個形狀奇特的凹槽。

　龍祖看了兩眼，皺眉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左重明摩擦著上面的紋路，輕聲說道:“我當初弄大道基石時，就曾考慮過一個問題。”

　“如果信仰它的人不夠多，導致大道基石沒有傳說中那麽神異。”

　“那麽一旦有人得到它，發現它沒那麽厲害，必然會產生失望感，這會削弱大道基石的噱頭。”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補救的辦法，那就是在大道基石的背面，悄悄地挖出幾個凹槽。”

　龍祖盯著背面的小坑，嘴角不由抽了抽:“……你可真是……”

　“忘了告訴你。”

　左重明笑道:“世人不知大道基石是殘缺的，所以我挖出的幾顆石料，也產生了一些變化。”

　“只要我在死之前，於眾目睽睽之下，將這些石料扔向八方，大家便知道它是殘缺的。”

　“如此一來，大家都知道大道基石不再是完整的，那麽它沒那麽神異也在意料之中了。”

　龍祖瞪大眼睛:“還有這種操作?”

　“而且……”

　左重明繼續道:“持有大道基石的人只有一個，旁人可不知道大道基石到底何等神異。”

　“這就會導致一個結果，那就是持有者無論做出任何事，都會有人將之歸功於大道基石。”

　“眾所周知的是，感覺這玩意是相互影響的，世人的這種觀點，也會間接影響到持有者。”

　“他可能一開始不相信，但隨著這種觀點普及，他潛意識裡也會產生這種觀念。”

　“這種觀念必會促使他展開行動，不惜一切代價的尋找殘缺的部分，還原大道基石的神異。”

　“他的行為動向，又會被有心人看在眼裡，互相影響之下，相信大道基石的人會越來越多。”

　“……屮！”

　龍祖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這裡面竟然有這麽多的門道，真他麽長見識了。

　心念一轉，他問:“你當初推動大道基石這件事時，必然不是親自做的，那些人難道不會說出來?”

　“說出來有意義嗎?”

　左重明看他一眼，道:“關於大道基石的神異，早已在九頭蛇的事中展露無遺，世人皆親眼所見。”

　“他們站出來澄清辟謠，反而會讓世人覺得，他們是故意這麽做，然後自己偷摸尋找……”

　龍祖張了張嘴，隻覺喉嚨裡多了一塊棉花，死活發不出聲音。

　左重明意味深長的道:“大勢如江河決堤，如星火燎原，如山崩地裂……一旦勢成，必不可擋。”

　“你可真是……”

　龍祖唏噓長歎，佩服的舉起茶杯，以茶代酒的揚了揚:“我真服了。”

　他從這些話裡察覺到一個關鍵，那就是左重明不會將局設的過於精細。

　好比某些話本裡，為了彰顯主角多麽厲害，故意把計劃精準到秒，用數字來襯托。

　這種方式太過飄虛了一些，換言之就是不給自己留余地，更適合即時，短小類的計劃。

　一旦局中的人物越來越多，信息越來越龐雜，就會導致計劃越加脆弱。

　但凡稍微有點變數，就會導致全盤崩潰。

　而左重明設局時，往往會采用另一種方式。

　他更喜歡從人性，人的陰暗面著手，悄無聲息的布下棋子，直到做好準備再將之串聯起來。

　一旦整個局被啟動，就會變成滾雪球的模式，如陽謀般勢不可擋，形成大勢所趨的局面。

　這種方式的弊端很明顯，非但更考驗設局者的大局觀，掌控力，且往往需要很長的鋪墊。

　但它的可怕之處在於，一旦局勢成網，很難從中脫身。

　正如左重明所說的，大勢掀起如洪流江川。

　所有人在這股洪流面前，都會變成被挾裹的一員，個人能力會被壓縮到極致。

　“她們，你準備怎麽辦?”

　龍祖沉默幾息，似有所感的看向歐陽玉等人。

　“我問過她們。”

　左重明眯了眯眼睛:“但她們不願意離開，所以讓她們暫時在這住著吧。這裡還是很安全的。”

　龍祖笑道:“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曾經說過三年內要娶她們。”

　“人生不如意，十之有八九。”

　左重明的動作頓了頓，輕聲說道:“九頭蛇的出現，打亂了我的安排，不得不做出改變。”

　“況且，如果不解決荒古異族的事，有沒有以後還不一定呢，與其著眼當下，還是先顧及未來較好。”

　龍祖皺了皺眉:“你不怕她們心生埋怨?婚姻大事可是一輩子……”

　“如果她們忍不了，那就離開便是。”

　左重明眯眼道:“直到現在，我還是那句話，誰走誰留我都尊重，但前提是不要擋著我的路。”

　龍祖苦笑:“我很懷疑你這家夥到底有沒有感情，理智到一定程度的人，真的有些可怕。”

　左重明啞然，不以為意的道:“我也是人，魂魄齊全，何以沒有感情?”

　“只不過，感情在我的眼中，並非第一梯隊的需求，它頂多是錦上添花的附屬品。”

　嗡~！

　傳送陣一陣閃爍。

　齊浩匆匆趕來，沉聲稟報:“侯爺，他們來了。”

　“來了啊……”

　左重明飲盡茶水，起身朝傳送陣走去:“戲台搭好了，觀眾到位了，冠軍侯也改落幕了。”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麽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裡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麽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於後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後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於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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