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爬伏的黑色山丘之下,飄飄搖搖的點著幾隻火把,一截黑一截暗的羊腸小道,錯綜複雜。
籬笆扎起來的院子裡頭,立著間灰磚青瓦的新建二層小樓。
雪白的蒜辮子從屋簷上垂下,白燈籠在照亮著漆皮光亮的木門。
晚風裹挾著寒意在門前來回的刮,吹得燈籠飄搖,最終噗的一聲,燈火熄滅。
陳秀才,姓陳名秀才,取這個名字,是因為他老爹讀了一輩子書也沒考上秀才,給他取名秀才,是把期望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此時他站在門前,目光快速往兩旁張望,同時習慣性的伸出留得細長的小指指甲,在門上來回摩擦。
撓門的聲音不大,窸窸窣窣的,在這樣的夜裡不太能引人注意。
“誰?”
門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仿佛剛從床上下來,帶著一股子慵懶味道。
“喵~”陳秀才心中一片火熱,啞著嗓子叫了聲。
門戶一松,陳秀才趁著月色,一溜煙鑽進了門裡頭。
屋子裡黑得很,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人影立在面前,帶著香氣的溫香軟玉就在面前,陳秀才還如何忍得了,他餓虎撲食一般抓了上去。
誰曉得對方靈巧的一轉身,咯咯嬌笑著站在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我都跟你說了,這幾天別來找我,怎麽也得等過了那個死鬼的頭七呀。”
陳秀才咽了口唾沫,心中暗罵一聲掃貨,惦著臉笑道:“我忍了好幾天了,實在是忍不住啦,我連讀書寫字都沒了精神,整日裡都想著你哩。”
女人咯咯笑起來,少女般衝他招了招手,同時邁步登上二樓。
陳秀才知道這二樓便是廂房,急不可耐的跟了上去。
兩人抱在一起,眼見是乾柴遇上烈火,就要燒起來。
女人突然一把推開陳秀才:“你這時候來,要是讓村長撞見了,你跟我還活不活啦。再說,那個死鬼才死掉,連頭七都不到,這舉頭三尺有神明,我心裡慌得很,你還是回去吧。”
村長這個時候怎麽會來……陳秀才見女人把衣服扣子都扣上了,隻得壓下心頭的火,道:“行行行,我答應你,不過這麽晚了,天又冷,萬一路上遇到個狐狸精女鬼什麽的,把我擄了去,你不心疼麽?”
女人一聽,也不說話,轉身躺到床上,往裡面睡了睡,讓出一人的空出。
陳秀才見了,心中暗喜,嘴上說道:“你放心,我就抱著你困覺,絕不亂動。”
“嗯。”女人應了。
陳秀才躺在床上,心撲通撲通的跳。
都讓他躺這兒了,亂動他豈不是畜生了,但不亂動,他就是畜生不如。
是當畜生,還是畜生不如,這很好選。
陳秀才的手開始不老實的摸過去。
然而還沒摸到,啪的一聲,女人給了他一巴掌。
這個女人的勁兒好大!
“嘶!”
陳秀才倒抽了一口涼氣,被抽得差點兒沒叫出聲。
他奶奶個熊的,還反了天了,今天就是說破了天,他也要把事兒給辦了!
“呀~”
女人驚叫一聲,被陳秀才強硬的扳過來面對著他。
黑乎乎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不過女人身上那股香甜的味道,足以令他發狂了。
陳秀才三兩下除了自己身上的褂子,正要霸王硬上弓。
突然,從樓下傳來咚咚地敲門聲。
這一下,
把陳秀才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不是還沒到頭七呢,怎麽回事啊?”
陳秀才驚叫起來。
女人推了他一把,道:“是沒到頭七呢,剛才你不是挺能耐的嘛,這會兒知道怕了?”
陳秀才真的哆嗦得厲害,女人從床上起來,語氣柔和了些。
“你去床底下躲著,我去看看。”
陳秀才覺得,這種情況讓一個女人去開門,他一個大男人躲在床底下,多少有些窩囊,可一想到可能是鬼敲門,他又生不出勇氣,去說什麽‘你睡著,我去開門’之類的話。
隻得沉默的點頭,身子一躺,側身,滾入了床底。
好在這房子新修不到一年,這床底下也沒多少灰塵。
樓下傳來開門聲,緊接著是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借著窗外照射進來的朦朧月光,陳秀才看到了穿著繡花鞋的女人的腳,緊隨其後的,是一雙靴子。
是人,不是鬼。
陳秀才松了口氣。
等等,靴子……是個男人?
這個時辰,一個男人敲寡婦家門幹什麽?
陳秀才聽到女人說:“我都跟你說了,這幾天別來找我,怎麽也得等了那個死鬼的頭七呀。”
這話他聽著怎麽覺得有點兒耳熟?
穿靴子的男人貼了上去,道:“我忍了好幾天了,實在是忍不住啦,今天就算是天塌下來,咱也得好好快活快活!”
這男人的聲音好熟悉,好像是……村長?!
好啊,好你個賤貨!居然在外面勾引野男人!
陳秀才一時間氣得腦袋發暈。
難道他們之間的風花雪月是假的?真心愛情是假的?海誓山盟,不離不棄,海枯石爛永不絕……全都是假的?
陳秀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脖子上血管鼓起來,隻恨不得拿一把刀衝出去把外面的一對狗男女砍個稀巴爛!
不過只是一瞬間,陳秀才就冷靜下來,外面的可是村長,是有修為在身的修士!
他叫陳秀才,卻不是真秀才,而是個連秀才都考不上的破落讀書人,如何會是修士的對手。
兩雙腳互踩後跟褪去鞋子,繡花鞋幾乎就掉落在陳秀才的面前,距離之近,讓他甚至能感覺到從鞋子裡傳來的余溫。
女人咯咯笑起來,嗔罵了一句:“討厭!哎呀,討厭討厭!討厭死了!死鬼……”
村長粗狂的笑聲傳來。
狗男女,剛才還不讓他碰,這會兒笑得這麽開心。
陳秀才在床底下,開始在心底裡給自己打氣。
這一次,他一定要考上秀才!
只有成了秀才,他就能得到朝廷的封賞,直接灌頂成為修士,到時候區區一個村長,還不是隨便打殺。
到時候他一定要讓這個臭女人跪在他的面前,哭著喊著求他玩兒!
等一下,不對,既然都考上秀才了,這個嫁過人的農婦怎麽配得上他秀才的身份,至少也要是縣令女兒才行。
只要娶了縣令女兒,他甚至可以去衝擊舉人,若是運氣足夠好,一發中舉,那他就是舉人老爺了!
陳秀才的臉上,漸漸露出享受的笑容。
如此想來,區區一農婦算什麽,村長又如何,你們這會兒盡情在他上面狂歡吧,到時候有你們好果子吃!
這會兒的陳秀才,隻想著等床上的女人和村長都睡著之後,他就能從床底下悄無聲息的鑽出去,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離開,然後實行他的‘復仇計劃’。
不愧是修士,村長都七十多歲了,難怪家中娶了三房小妾。
對於他們的行為,陳秀才唯有在心裡惡狠狠的罵上一句。
狗男女!
終於,屋內的一切,又都重歸靜謐。
陳秀才依然沒敢動。
漸漸的,什麽東西滴在了他的臉上。
他伸手摸了一把,黏黏膩膩的感覺,湊到鼻前一嗅。
“血!”
陳秀才頭皮幾乎都要炸開。
好多的血,從床上浸透下來,啪嗒啪嗒的落在他的臉上,嘴角,脖子上,身上!
哪兒來這麽多血?!
這時,陳秀才想到女人剛才的尖叫與求饒聲。
如今想來,是真的,女人真的在求饒,在尖叫!
村長殺了她!
為什麽?
陳秀才想到了很多,有傳說某地的村長因為大限將至, 殺光了全村的人,隻為施展邪法給自己續命。
村長如今七十有幾,要殺人續命了麽?
這個念頭,讓陳秀才汗毛戰栗,隻恨不得能在地面挖一個洞鑽進去,逃得遠遠的。
就在這時,陳秀才看到了一隻腳,緩緩的探了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
它們趿上鞋子,似乎腳的主人這會兒已經變得精疲力盡,連站起來都費勁兒。
陳秀才看著這雙腳,他自己的雙拳,也慢慢地握緊。
他想到了,那個殺光了全村的村長最後的結果,在被朝廷追殺了數日之後,被一個破落農戶一箭射死。
那個農戶,直接得到了朝廷的灌頂,脫離了普羅大眾,成為人上人,修士,掌管一山之地!
這,是一個機會!
陳秀才的腦中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殺人,而且還是殺一個修士,他從未想過他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個念頭一經生出,便不可遏製的在心中瘋長起來。
在這兒殺了村長,似乎比他考上秀才,迎娶縣令女兒的可能性更大。
呼……
陳秀才在心中長舒口氣。
不知不覺間,他渾身都被汗水濕透,再加上浸透下來的血水,讓陳秀才渾身難受。
陳秀才畢竟只是個讀書人,他的手是拿筆杆子而不是拿刀把子的,殺人這種事,他做不來。
然而,外面村長的聲音,讓陳秀才幾乎被嚇暈過去。
“你說什麽?床底下還躲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