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屍”的工作很無聊,就是沿著河邊走啊走,看啊看,遇到有蘆葦叢的地方,再找根長棍把拉把拉。
從早上一直找到傍晚,我感覺兩條腿都快累瘸了,依舊連個毛都沒發現。
倒是老劉,那麽大年紀了,體力竟然比我還好,現在都跑我前面幾十米的地方找了。
嗯……為了錢,他可真是拚上了老命。
我是不抱希望了,那麽長的一條河,誰知道那“河漂”會漂到哪裡?
或者再聯想一種可怕的可能,若是那個學生不是“失足”,而是“自殺”,他萬一抱塊大石頭沉底了呢。
綿延幾十裡的一條河,總不能把河水都抽幹了找吧,那也不現實啊。
反正我覺得今天沒可能找到了,還是留點力氣,晚上我還得在殯儀館值夜班呢。
在河邊找了個石墩坐下,叼根煙點上,深深的吸上一口,靜置幾秒,再長長吐出。
呼——,舒服!
想想那陣子,我煙癮是越來越大,沒辦法,遇到的事多,壓力重,又沒女朋友,只能靠吞雲吐霧來緩解壓力。
不過,還是要在這裡告誡大家,那煙啊霧啊的,真不是什麽好東西,為了身體,能少點還是少點的好。
別跑偏了,繼續說正事。
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手欠,坐那裡抽煙,另一隻手都還不老實,拿著長棍這戳戳,那敲敲……說是長棍,就是根很長的木條,輕便、順手。
累吧,是真累,但又閑不下來,你說矛不矛盾?
兩米多的木條,加上我的臂長都將近三米了,所以我坐在岸邊,也能輕松抽打到河邊的一片蘆葦叢。
那時已是臨近秋天,蘆葦長得是真茂盛啊,密密麻麻的,讓我想起上學時曾學過的一篇課文,蘆葦蕩。
我不禁懷疑,這麽濃密的蘆葦叢,真的能從中駛船嗎?
又一想,可能是以前的船都小,而且人家那蘆葦蕩說不定也沒那麽濃密。
我不能以眼前看到的,就去否定人家所寫的,畢竟我不知道的事情也多的是,以偏概全不好、不好……
咦?我想這些東西乾嗎?
還真是閑出個屁來了,沒事就喜歡胡思亂想,思緒紛飛。
原諒我這跳躍的思維吧,咱們再回到正題上。
話說,我腦子裡胡算亂想的時候,手上仍然沒閑著,一直在用長木條抽打著蘆葦叢……無意義動作,單純的手欠。
但我打著打著,突然手滑,木條掉了。
本以為木條會順著滑到河裡,可沒想到它像是戳到了什麽東西,卡住了。
於是我站起身去撿,彎腰的一瞬間,目光從那濃密的蘆葦叢中,猛地看到了可怕一幕。
在我驟然緊縮的瞳孔中,倒映著一具面朝下的屍體,就臥在蘆葦叢裡。
屍體周圍是一片綠水,也不知道是青苔,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屍身已經泡得發白,特別浮腫,如果看得再仔細些,還能看見有蛆蟲在爬。
饒是我在殯儀館與各種屍體打交道也有不少日子了,胃裡還是有點犯抽。
五分鍾後,在老劉的再三催促下,我下水了。
那長著蘆葦叢的水底雖然不深,但下面都是淤泥,真可謂是一步一個腳印啊,步履維艱。
走近了,終於看清,初步可以確定,這個“河漂”就是那個失蹤三天多的高中生。
因為遺體雖然被泡的不像樣子,但那校服還是很明顯的,
應該錯不了。 本來我想把他從蘆葦叢裡拖出來,然後直接推到岸邊。
可我用雙手抓住一條腿,一用力,竟然拖不動,好像有什麽東西把他纏住了。
我再加大點力氣,還是拖不動,有點不敢再加力了,因為我怕再大力點,會把他的腿給拽下來。
既然拖拽不行,那就換個方式吧,我又艱難抬腿往前跨了兩步,換個角度,直接往岸邊推。
然而就在我剛要發力,突然腳下一滑……那河裡的淤泥太滑溜了,所以奉勸大家,哪怕看著河邊水淺,也別輕易下河。
噗通——!
我直接是一個猛子,頭朝下扎進水裡了。
事發突然,頭扎進水裡時嘴還是張著的,一口水嗆到,很冷……還有點鹹。
當時腦子裡根本想不了那麽多,下意識就想抓住什麽,於是……或許你們也猜到了,沒錯,我抓住了那“河漂”。
對了,還忘了說,我不會游泳,所以落水的瞬間,哪怕水不深,我也特別慌亂。
幾乎是在水裡撲騰著,我抓住“河漂”後,還將他直接死死抱在了懷裡。
只可惜的是,“河漂”雖有浮力,卻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
於是我就這麽抱著“河漂”,把他壓在身下,與他一起往水底下沉。
半米多深的水,愣是將我們全都淹沒了,而且在水中,我與“河漂”是面對面的。
水中看東西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還是依稀看到,他的眼睛好像還是睜著的……
最後,是老劉把我和“河漂”一起拉了上來。
一上岸,我就跪在地上直嘔,要知道我在水裡嗆了好幾口,喝了沒有一瓶、也得有半瓶的量。
再想到綠水、屍體、蛆蟲……臥槽,那味道簡直絕了,後面我一整天都沒吃進去飯,想到這些就乾噦。
等我嘔完,感覺胃裡的酸水都被我吐乾淨了後,下面的流程就簡單了。
先是聯系渠道那邊,匯報屍體找到了,然後按照龔先生的指示,報案,並留在原地等待警員與逝者家屬來。
其中肯定還有些環節是我不知道的,我隻講我知道的、看到的。
警員來了後,我和老劉都十分配合調查,講述情況。
過了沒一會兒,逝者家屬也來了,他們見到那遺體,就想撲上去痛哭,但被幾個警員攔了下來。
一番流程過後,逝者的遺體如願拉到我們那所殯儀館,但沒有放到冷藏室,而是直接拉進解剖室。
是的,這具遺體要解刨,做法醫鑒定,判斷具體死因。
而我,剛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就又被派去協助法醫,真是連軸轉啊。
說是協助,其實就是乾些法醫不願意乾的活。
法醫穿著白大褂,一隻口罩斜吊在耳朵上,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類似於攝影包的一個東西。
進了解剖室,包放到桌上打開,裡面是各種刀,鉗子,鑷子,剪子,吸管,還分粗的,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