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威騎的是“越影”寶馬,奇快無比,神駿非凡。
他逃出隴西公府那會,守城士兵尚未接到“誰也不準出城”的命令,李文威又有進出京師的腰牌,所以,他順利逃出京城。
等到京師八大高手大發雷霆的時候,也是無濟於事。
誰叫人家的馬快呢?
陰風怒吼,大雨狂泄,天地含悲。
李文威逃離京城,策馬狂奔一會,左腿由原來的陣痛,漸漸發麻。
爾後,左腿便失去了知覺。
他策馬奔至北邙山下,叫了一聲:“不好!我中的是毒箭!”便感覺一陣頭暈。
此時“越影”寶馬涉水,躍河而過。
它前蹄揚起,馬身騰空。
中毒之後頭暈力乏的李文威再也支持不住,被掀翻落馬,跌入河水之中。
“撲通……”
濺起陣陣水花。
李文威落入水中,耳邊但聽有一個小孩的聲音響起:“四姑,那邊有人落水,去看看!”
他就此失去了知覺。
北邙山海拔不高,約300米左右,東西數百裡,位於洛陽以北,黃河南岸。
其山勢雄偉,水深土厚。
伊、洛之水自西而東貫洛陽城而過。
大風潭岸邊,一處密林遮蔽洞口的山洞裡。
暈迷中的李文威被人從水中救起,此時躺在山洞裡的土炕上。
他不時哀叫:“主公,別喝……那是毒酒啊!”
他又不時的手握刀狀,亂劈亂砍。
即使在暈睡中,他的精神仍然高度緊張。
可能,伴隨李煜作階下囚的日子,也是讓他過的十分壓抑。
李煜之死,逃離京師前的那場惡戰,讓他始終心有余悸!
迷迷糊糊之中,似有人不時的給他喂粥湯,不時的按住他的手臂,不時的有人在用毛巾給他擦汗、擦身。
他感覺渾身很疼,每次翻身,都疼得渾身發麻。
這是閻羅殿?
還是人世間?
是天堂?
抑或是地獄?
他很想知道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他就是睜不開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少天?
漸漸的,他有了些意識。
只是他不敢隨便翻身了。
因為他每次翻身,都疼得死去活來。
又不知過了多少天?
初秋時節,天高氣爽,陽光明朗。
暖光溫柔的透過洞前密林的枝椏,灑進洞來,灑落在李文威的臉上。
有些刺眼。
他揉揉眼睛,睜開眼睛,又感陽光刺眼,又閉上眼睛。
他再揉揉眼睛,再次睜開,陡見自己所躺的土炕前,坐著一個衣衫襤褸、年約十歲的英俊少年。
少年見李文威蘇醒過來,急忙起身,拍拍手掌,叫道:“四姑,四姑,李將軍醒過來了,謝天謝地!”
“來啦!誠兒,你挑水去!”
洞外,有人應了一聲。
隨後,一位年約三十余歲的婉約素雅女子,邁著輕盈的步伐,來到了李文威的土炕前。
人未至,香風已撲鼻而來。
體香?
李文威感覺這陣幽香很熟悉。
那女子款款來到炕前,柔聲問:“李兄,你醒了?”
李文威伸手揉揉眼睛,定神一看,但見眼前女子雖然粗布衣衫,卻肌膚如雪,雙目猶如一泓清水,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華氣質。
他細瞧之下,
不由驚叫一聲:“余四梅?四,四妹,你?你怎麽在此?你,你,是你救了我?這,這是哪裡了?” 那英俊少年笑道:“當然是我四姑救了你。不然,你早就在河裡喂王八了。”
余四梅反手推了少年一下,嗔罵一句:“去去去,小屁孩,別胡說八道。這可是你爹生前的結義兄弟,我們南唐國赦赦有名的李文威李將軍。當年,宋軍攻城,要不是李將軍在亂軍之中替我們殺開一條血路,你我姑侄豈有活命?快叫李叔叔。”
少年挨罵,呶呶嘴,急從余四梅身後繞到炕前來,躬身作輯,給李文威行禮,說道:“李叔叔在上,小侄羅誠給您請安!”
李文威又是一聲驚叫:“羅誠?你是華義賢侄?你怎麽那麽瘦?幾年前還胖嘟嘟的!”
此少年是李文威結義兄弟羅秀之子,姓羅名誠,字華義。
當年,羅秀、李文威、余俊山、程志邦、周遊是南唐五大猛將,他們一起為官,一起戎馬,一起守國護國,一起品酒詠詩,一起衝鋒陷陣。
開寶八年【975年】二月,宋軍攻克金陵的關城。
隨後,宋軍掃滅南唐外援,包圍金陵,晝夜攻城。
金陵米糧匱乏,死者不可勝數。
十二月,金陵失守。
在宋軍攻破城池的當天,為守護城池,殺退宋兵,羅秀、余俊山、周遊率部出城與宋軍數萬人惡戰,既希望其他宮廷侍衛能保護李煜出逃,也希望李文威能保護諸多將帥家眷出逃。
可惜,南唐兵馬已經不多。
羅秀雖然勇猛三軍,“羅家槍法”無敵天下,且也殺敵無數,卻因己方兵馬不多,不幸中箭身亡。余俊山在亂軍之中墜馬,被宋兵砍成肉泥。
周遊在萬馬軍中下落不明。
李文威、程志邦在城破當天,先是護送余四梅和羅誠等家眷出逃。
爾後,李文威返城保護李煜並與敵血戰,最後被迫降宋。
程志邦單人獨騎在護送家眷途中,與追兵決戰,與余四梅等人失散。
余四梅本就是李文威暗戀之佳人,只是余四梅愛的人卻是羅秀。
不過,李文威卻從沒放棄過對余四梅的愛。
沒想到,今天救治自己的竟然是故人,是自己暗戀的人。
李文威當真是百感交集,張口欲言,已是淚流滿面。
余四梅見狀,也是一陣感慨,淚濕眼簾。
她哽咽地說道:“李兄,你已經暈迷十余天。故主就葬在北邙山裡。這些天,周邊有江湖中人出沒,據說與你攜帶主公詞集出逃有關。傳言你身上所攜帶的詞集乃是南唐故國所埋寶藏的藏寶圖,價值連城。武林中人,朝廷中人,正聞風而動,現在,大街小巷,皆貼滿了抓捕你歸案的通輯令。”
“什麽?”李文威聞訊,悲憤反問,驀然雙手撐炕坐起,又翻身下炕。
“撲通……”
豈料,他立足不穩,摔倒在坑下。
“啊喲……”
繼而,他慘叫一聲,臉發白,唇泛青,額頭瞬間全是冷汗。
他急忙雙手撐地,想爬起身來。
豈料,他的左褲管是空的。
“撲通……”
他又趴倒在地上。
李文威雙唇磕破。
他不顧疼痛和嘴角滴血,大吼大叫,翻身質問余四梅:“我的腿,我的左腿,我的左腿呢?左腿呢?”他伸手輕撫左褲管。
空的!
真是空的!
腿呢?
左腿呢?
怎麽會是這樣?
余四梅俏臉慘白,仰天垂淚,卻是做聲不得。
李文威眼前的慘狀,讓她無法開口解釋。
羅誠上前,抱起李文威,將他平放在土坑上。
這個小羅誠便是現代社會著名學府歷史系的博士生羅誠穿越過來的,同名同姓,只是他穿越過來後成了一個小屁孩,而且有了些武功基礎。
當然,他的武功基礎是余四梅教他的!
……
小羅誠作出解釋,低聲地說道:“對不起!李叔叔,你之前小腿中的是毒箭,而且,傷口遭雨水淋過,你又掉進了濁水河裡,傷口嚴重潰爛,毒素隨血漫至大腿,四姑若不將你的大腿鋸掉,你必死無疑。此舉實屬無奈,四姑醫術雖好,可這窮山僻壤,哪來的解藥?若是叔父怪罪,則由小侄擔當,要打要殺,就衝著小侄來吧!”
他說罷,跪在土炕前,低下了頭。
“哈哈哈哈……打你?殺你?哈哈哈哈……有用嗎?腿都沒了,我都成廢物了,哈哈哈哈……”
李文威心頭淒苦,卻仰天大笑, 自問自答,自憐自艾。
他笑聲蒼涼,悲淚驟流,臉形歪曲,神情恐怖。
他雙手握拳,青筋畢露,咬牙切齒,雙眼翻白。
余四梅抬袖抹抹淚水,哽咽地說道:“李兄,國都沒了,又何惜一腿?”
李文威心頭震動,笑聲即止,淚眼朦朦地望著余四梅。
余四梅又哽咽著說道:“李兄,羅兄和家兄均已戰死沙場,你隻失一腿,算什麽?俗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把你的武功、刀法、兵韜謀略都傳給華義賢侄吧。現在世人都說你攜帶價值連城的藏寶圖,欲掘寶聯絡南唐遺少,意圖東山再起,舉義旗再建南唐故國。倘若你有一個好徒弟,那你就不是只剩下一條腿了。你將不僅雙腿齊全,而且還多了一個得力幫手。屆時,聯絡天下義士舉義旗,也不是什麽難事!”
李文威揚手指著余四梅,氣怒交集,滿臉漲紅,語無倫次地反問:“你,你,一派胡言,胡說八道!你,你,你,這江湖謠言,你也信?”
“哇……”
瞬息之間,他悲憤交集,急怒攻心,竟然濺出一口鮮血。
他就此趴倒在土炕邊沿,又暈過去了。
羅誠驚叫一聲:“叔叔……”
他急忙伸手扶李文威平躺著。
余四梅抬袖抹淚,坐在土炕邊,伸手為李文威拿脈,又對小羅誠說道:“華義,快去熬藥。你李叔父只是急怒攻心,呆會他醒來,你喂他喝藥。又沒錢了,我去圩集算算命,測測字,弄點錢回來,買些肉,給你李叔父滋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