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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裡的童年》第7章:鳳鳴龍吟(下)
  “人抓住了?丟給警察處理。事辦完了就快過來。”

  沈雲楓漫不經心的盯著手機,手中的筷子轉來轉去,偶爾冷冷的瞥著幾個大人熱火朝天的喝茅台,劃拳行酒令——他爸,他叔叔,老村長和他弟弟沈成興,一個劁豬匠,手藝全鎮聞名;一個打鐵的,傳言和楚家一個女的有關系;還有個說書的——都是沈家村的人。

  幾個人酒量都不太行,幾杯酒喝高了。沈興民滿臉通紅,像隻大豬蹄子,也忘了一兩個小時前沈雲楓的所作所為:“阿楓,一起來喝酒。”

  “我才十七歲。”沈雲楓不想理這個喝高了的叔叔。

  沈興民有些不滿意:“十七歲又怎地?那麽多小孩抽煙喝酒,有一個被丟到大牢裡去的沒?你以後要接你爸的位置,生意場上不會喝點酒怎麽行?”

  “阿楓還是小孩,不喝就不喝。”沈興國還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城裡不比鄉下,規矩多些。”

  “嗯……哥,我們沈家因你可有面子……”沈興民醉醺醺的,吐出了心裡話:“哥,你不能就滿足於當個地主老財啊,死保一把票子多沒意思!人在世,就是要活得風風光光的,你的本領可以光宗耀祖嘞!”

  “光宗耀祖?”沈興國啼笑是非,“興民,那我怎麽才能光宗耀祖啊。”

  沈興民小心謹慎的提出了第一個“建議”:“哥,沈家好像還少一本族譜,吵了半天修不出來,你要不帶個頭……”

  “那都不算事,我全包了!”沈興國又闊氣又豪放.

  沈興民仿佛吃了顆定心丸:“哥,那村裡的祠堂……”

  “這我們做不了主。”縱使雙臉紅透了半邊天,沈興國的意識也沒有模糊,“這是公眾財產,歷史遺留問題,我……”

  “這算什麽?楚浪他個鳥東西鬥得過我大哥?”沈興民拍案而起,“那家夥能作妖,我們就做不得?”

  “是啊。”沈成興也表示同意,“只要沈總能帶個頭,我們還怕個p!”

  村長顫巍巍的站起來。他年齡不大,卻也纏上一身疾病:“祠堂必須是我們的!”

  門外跑來一個少年,是沈成興馬上讀高中的兒子沈連平:“楚家人有病,nt,有必要廢話嗎?”

  沈興國低頭,仔細思索著這麽做的可能性。

  他輕拍身旁一心玩手機的沈雲楓,低身詢問:“阿楓,你說呢?”

  沈興民就怕沈雲楓整什麽么蛾子——這小子的腦回路不太正常,心中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焦急不安,等著沈雲楓的回答。

  “爸你自己看著辦吧。”沈雲楓面無表情,耳機沒摘頭也沒回的走出了房間。

  這種好牌握在手裡,怎麽能輕易給答覆啊?就算答應的麻利點,畫張大餅也行啊!還用想麽?

  沈雲楓服了他爸的智商。

  “這小孩怎麽連點最基本的禮貌也沒有?”

  “連長輩都不尊重,還能指望他什麽?”

  “剛剛還提自己叔叔的衣領,真是沒教養。”

  眾人議論紛紛。

  “阿楓脾氣就這樣。”沈興國有說有笑,也沒在意,拱拱手,點點頭,“是小兒的不是,請大家多多包容。”

  “哥啊,你得好好管管你家雲楓了。”沈興民把胳膊搭在沈興國的肩上,濃烈的酒氣讓沈興國感到十分難受,“阿楓將來要繼承你的事業。這樣的脾氣在商場該怎麽辦啊……”

  “阿楓還小,到時候在鍛煉鍛煉他。

”沈興國滿不在乎。家裡有萬貫家財,只要兒子能平平安安,即使苟活一世又有何妨?  坐在屋簷下的小板凳上,沈雲楓拆開了楚天望給的禮物盒。

  裡面裝的是一些鄉下的土特產,幾塊臘肉,幾串香腸——真空包裝,估計是在鎮上的農貿市場買的。自己老爹如沐春風的收下了禮物,認為自己的價值得到了大家認可,誰料籌劃的沈興民漠不關心,送禮的楚慶浪應付了事。鼓掌的村民呢?他唱歌的時候,他們叫好時都更認真。

  比起他沈興國,這些人更關心自己能從沈興國手中拿到幾分幾兩,把他當散財童子看了。

  他不止一次通過各種渠道警告他老爹不要急著回家——城市和他們所在的貧困山區的發展仍然是兩條線,沈興國在物質文明與唯物主義世界取得的巨大成功並不一定會被在傳統鄉土文明軌道上循環運行的世界所接納。村民不懂沈興國多麽有錢——在他們眼裡開瑪莎拉蒂和開五菱宏光沒有區別,一般人都買不起,對他們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追求:沈興國不明白村民們怎麽想——在他眼中,這些人和拜金世界的狗腿子們沒有區別,會匍匐在他的腳下嗎,對他頂禮膜拜。當兩種不同的生活習慣相碰時,就宛如街頭的大媽吵架——落得一地雞毛。

  只是他還是失算了。老爹回來的計劃還是前一天親自告訴自己的。形勢有變,他只能臨時更改行程。他不知道山頂上的瘋子會不會發瘋,只能努力確保萬無一失。

  只是可惜了千畝良田了。眺望遠方,觀稻千重,山風卷席,翠浪奔湧。這一帶是著名的魚米之鄉,不缺糧草,不缺蔬果。災年降臨,常見一群群逃難的災民到來,安營扎寨。他們沈家就是這樣來到這裡的,才會和楚家有著數不清的恩恩怨怨。

  幾十年過去,逃荒的場景銷聲匿跡,但傳統的鄉土社會,正在內外夾擊之勢下,風雨飄搖。

  說起楚家,他又想起了楚天望。小姑娘,你這次可是幫了哥哥大忙了。那兩個人一旦逃走,只怕又要惹我幾天幾夜不眠不休。好在結果是圓滿的,希望你我的結局,也能如此。

  “啪……啪……”

  幾個啤酒瓶劈裡啪啦,攪亂了沈雲楓的心緒。

  不會屋裡面又吵起來了吧。

  玻璃瓶碎了一地,飯桌上杯盤狼藉。沈興國倒在沙發上,迷糊糊地揮舞著手臂,口中吞吞吐吐“你兒子……菲……我兒子……好……好……”。除了老村長和用手指著沈興國的沈成興外,其他人早就癱睡過去。

  看到沈雲楓的一刻,村長和沈成興都嚇了一大跳——他們也喝高了,忘了外頭還坐著一個大活人。

  “沈……阿楓。”老村長顫顫悠悠的,“你別怪成興,他也是……”

  “你也配這麽叫我?”面對高他一輩的村長,沈雲楓幽暗深邃的雙眸閃出冷冽的寒光,“你這不打自招挺有意思。”

  他拿起了父親的手。手臂上有被玻璃渣劃過的幾道傷痕。鮮紅的血液緩緩出,就像繪製一幕幕慘絕人寰的圖畫般,肆意漫遊。

  沈連平見勢不妙,張開雙臂擋住不省人事的父親,結結巴巴的解釋:“楓哥你別衝動,這其實……”

  “是個誤會,對吧。”沈雲楓走近,皮笑肉不笑的,“我當然知道你會說這是個誤會,酒後哪有真理可言?可我爸就是受傷了,你得給個說法吧。”

  沈連平急了眼:“就破個手指頭,把你急成這樣!”

  沈雲楓黑下臉來:“這是我爸,不是你爸。你不給我個說法,別怪我不客氣!”

  十六歲的沈連平哪見過世面,怎怎乎乎的大叫:“沈雲楓,你別欺人太甚!”

  他揮舞著拳頭就要砸過去,卻被沈雲楓輕輕一閃,隨手摔在地上。

  屋內的地板潮濕又冰冷,沈連平掙扎著爬起來。沈雲楓沒管他,語氣冷的能與臘月的冰雪相媲美:“我不想動手,這可是你逼我的。現在你們可知道我這十五年是怎麽過的?”

  “沈雲楓,你別怪你成興叔,”村長無力的伸出手,“是你爸先說他兒子……”

  “村長大人,有些事情,我想你應該知道。”

  “我們不是你的仇人啊!”村長見局面無法收拾,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這條老命就擱在這,你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我做了什麽錯事嗎,這不都是你們教我的?”沈雲楓扶起癱成一團的沈興國,“集體的過錯,難道要我們家來買單嗎?不要認為你們眾口一致,事物的黑白就會被你們顛倒。還有你,沈連平,你和你爸我記住了,回頭再找你們算帳。”

  “姐大,我們難道要參和沈家的事嗎?”

  “我當然要幫我哥,把那個叫沈連平的家夥收拾一頓。”

  “只是這個人看著很粗魯的樣子。”

  “粗魯?我哥學富五車,才高八鬥,他一定有們不知道的苦衷。”

  “哎,這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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