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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專打飯人》第2章
  她坐的位置對我來說剛剛好,那個角落很容易就能描述得出來。我不敢直接去當她面問,只能發個表白牆。如果我說是她們班排在最後一面的那個同學,那就是當她們班的面點名道姓了,我們班就在她們班後面,我也怕被我們班同學發現是我問的。

  我們吃完飯是早上八點十分左右,表白牆同意我好友的時間是八點二十五分,我發的那條找人信息是九點十五分。

  “牆,我想找一下今天早上七點五十左右,在二飯堂最後靠窗的那個角落跟朋友一起吃飯。校服長發,白鞋粉色襪子的同學。”

  發完這一句,我立馬就說匿名,我好怕我這一發就掛上去了,雖然網速肯定沒有那麽快。

  “能不能給個微信。”

  表白這兩個字充滿了愛意,是對喜歡的人表明自己的心意,但表白牆上的愛意太多了,我這也只是裡眾多的表白信的其中一封,微不足道。

  “有男朋友就算了。”

  發完這一句,我的心中五味雜陳。

  “怕被打。”我開玩笑似的又發了三個字過去。我以為能給自己和她一個台階下。

  “已投。”

  收到表白牆回復的消息是早上十點鍾零一分,她回應我消息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四十分。這四個小時的時間,雖然她對於我來說是空白的,但我的內心的騷動從未停止。她對我的第一句話會說什麽,我對她一句話該怎麽說,上一句與這一句的下一句會說什麽該怎麽說。

  蝶翼尚未舞,愛意隨風起。

  等來了下課的鈴聲,等來了飯堂的喧嘩,等到了中午學校廣播站的歌曲。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吹著三檔的春風想著春風拂過的姑娘,可惜這風不是吹來萬物複蘇,裡邊席卷著絲絲涼意,那是冬季的余霜,她還是沒有回音。

  “兄弟們,楊哥昨晚又傷感了,快給他朋友圈點個讚。”宿舍裡不知道哪兒起了一句。

  這一天上午我朋友圈的紅點不會有亮起的一刻,因為我不想錯過她的回信,我好像也沒有看見過其他朋友的狀態。

  聽到剛才的那一句,我就打開了小楊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是以傷感抑鬱聞名於全班,我們班經常有人當著他的面念出他發的朋友圈文案,一開始還能嗆一下他,後來他就習慣了。不過與他互嗆的人興致還未滅,尤其是到了第二天興致衝天,就像陳釀的美酒開壇了。因為第二天能當著全班人的面嗆他。

  ‘我該以什麽樣的身份去吃醋呢。’

  當我看到這一句的時候,我覺得他是在對某一個人說的,但這個人我現在還不認識,我也不能提。我一旦因為這一句話去提起那位小露的話,在小楊的眼裡那就不是平常的交流好看的女生,而是直接對著他說“你是不是被人家拋棄了”。如果只是單純的吐槽朋友圈的文案的話,他也只會來一句“我這只是發來騙騙讚的。”

  這種方式給自己說話上了朦朧感,你想說給她聽,但又不希望她聽見,她知道了又不知道了。朋友圈包容了這份弱懦的勇敢。

  它就像一扇從裡面開的窗戶,不是窗裡邊的人朝著窗外打招呼,而是窗外的人向裡邊打招呼,可開窗只是為了讓那個經過的人看見窗裡的自己。不過她真的站到窗口前打招呼的時候,窗裡的人也只會蜷縮在牆邊。

  現在是十二點,正午的陽光高而明媚。

  我刷新了一遍又一遍,表白的初衷很多是因為新鮮感,但表白牆上的表白從不新鮮。

我開始懷疑,在那如河水一般泛濫的告白之中,我那不入流的懇求能否被她看見。  午睡的時間很短,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又沿襲著今早的習慣,打開手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表白牆上有沒有她的消息。這一次迎來了回音。

  “說的特征都挺像我的,戴眼鏡嗎?”她問道。“如果不是的話,那就不是我了。”她答道。

  我看著這一行字的時候,心中無比激動。就好像站在隊伍前列的時候,她轉身向我走來,迎著春風,白色短袖校服在她身上拂起波瀾勾勒出了她修長高挑的身姿。我低頭撇了一眼後又馬上抬起,很慌張不知道該望向何處。她見我沒有回應,又向前走了一步。遲鈍過後我吐出了兩個字“是你!”。我腦海一直在回憶她當時有沒有戴眼鏡,我看不清她的臉了,隻感覺她臉上好像有了一抹笑容,我也聽不見她的聲音,她也聽不見我的聲音,因為隔著屏幕。

  “回稿!”看到消息後我立馬截圖發回表白牆“是!戴了眼鏡的!”。我馬上從床上起身。

  湍急的水龍頭第一下衝到水桶的那一聲悶響,通透著整個宿舍,起身時床板和從上鋪下來的嘎吱,鞋子與地板摩擦的聲音,廣播站的起床音樂傳播在校園。午睡結束了,即使剛剛起床,宿舍裡沒人說話,但不影響著它吵鬧。

  今日午後的喧嘩與我無關,我已經收拾好了出門,從宿舍到教室,原本十分鍾的路,現在只需要三分鍾。

  我走得很快,我想時間也能走得很快,覺得好像只要在時間的流逝中她就一定能看見我,就像圓周率的無限循環中的無限可能,一定會有那一串心之所系的數字。一直趕不上時間的我,現在希望時間能跟上我。

  上課的時間是很煎熬的,不是下午的兩堂課多麽枯燥無聊,恰恰相反,我的內心就像在德克薩斯州刮起的龍卷風,因為蝴蝶扇動了幾下翅膀。

  課間僅有的十分鍾,我拿起手機一半的時間停留在她那兩句短短的回復,剩余的一半一直在刷新朋友圈。

  隨著放學的鈴聲響起,煎熬的氛圍被一掃而空,班上歡騰了起來爭先恐後的去拿手機。

  鈴聲很悅耳,聽起來像郵遞員單車上的鈴鐺,車上載著一個大包裹,裡邊裝滿了信件,正在送往當地的郵局。我趕到了郵局,在麻麻煩煩的信封中,找到了我的那一封。信件太多了,信封的邊上有些褶皺,還失去了那份嶄新的光澤。在等待的我以為是郵遞員怠慢了,當信封靠近眼前時,那褶皺是用手攥出來的,是早就寫好的。

  “那這樣的話,我加你吧!”我打開信封,信上的宋體工整得像練習了很多遍,用鍵盤拚寫出來的。

  淪陷,往往伴隨著自欺欺人。

  因為慫,所以我給自己上了一份無險可保的保險,雖然我也覺得挺丟人的,不過這份毫無險金的保險顯然比我從保險公司買來的保險更讓我有安全感。

  我決定用個小號去加她。我把我的微信留在了信封上寄了回去。

  到了晚自習,我還是沒有收到好友驗證消息,我並不灰心。

  其實她要是不願意,我的那一條表白牆已經沉下去了不會有任何的回復,我的想法已經說出來了,她還是願意回復。我另起一個微信,她想讓自己選擇,一樣的猶豫,一樣的害怕。

  在這個時代一見鍾情是有罪的,因為它是一夜情的最大嫌疑人。

  晚自習的預備鈴響起了。我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挨著牆,時不時的往窗外的走廊上看,又在班級上望了一圈,沒能找到我的目標。

  “喜仔今天又不來了嗎。”我問了問旁邊的小楊。

  “你喜哥那是什麽人物啊,還跟你一樣要上晚自習?”老楊說完對我挑了一下眉毛。

  “確實啊,實在沒辦法跟人家比啊”開屏看了一下手機就放下了,張開手伸了個腰。“哪有人家那麽勇啊。”

  “誒呀!”我感覺到有人在抓著我的手,扯著我的腰。我把我的頭往後一仰,心中的驚訝變為驚喜,順口而出的一句“誒呀!這不喜哥哥嗎。”

  他叫李培喜,經常梳著一頭的中分,他很在乎他的髮型,每一天他早上都要吹好他的中分。在我們班一開始都叫他中分哥,後來混熟了就不喊哥了,喊他中分仔。

  他的事跡與他的髮型齊名,仍記得開學的第一個星期他就跟一個社團的女社長好上了,九月份怎麽約她都不願意出來,給她買衣服花了七八百,到了國慶節七天假就出來了,節後他們就分開了。據他自己說那一晚的第二天他就提出分手了,後來那個女的帶人堵了他,抓著他衣領質問。後續他就沒跟我說了。那會兒還不算太熟,我就沒深究下去,因為那只是他來這個職高的第一個女朋友。

  這件事我們班人統一評價是,一個渣男一個渣女,一個騙色一個騙錢。這事兒連班主任都知道,不過在他多年的職高教師生涯中,已經見怪不怪,隻留下了一句批語“千萬不要找吸血鬼。”

  “嘿,兄弟們。”他放下我的手,轉身去隔壁他的課桌拉個椅子過來坐。

  “可以啊,喜哥今天穿這麽粉啊。粉紅豹啊。”小楊很捧場得來了一句。

  他穿著一件暗粉紅色的花襯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耳朵別著個耳環,手表和項鏈也已經佩上了。他臉上也不同於往常。平日裡他最煩的就是他臉上的痘痘,今晚貌似蓋住了,臉上和脖子是有色差的。我已經想不出來這幅外貌還能精致到哪兒去。我看了看我跟小楊身上那兩件樸素的校服,上面有點起球劃痕。

  “我連上淘寶買你喜哥這件衣服,該搜什麽關鍵詞都不知道,哪能比得了啊。”我笑了笑說。

  李培喜又找到了新的一個對象,今晚這副打扮是為了晚自習結束後去見那個認識了一個星期的新對象。不用想,他的對象今晚一定也是用最好的狀態來相見。

  精致輕奢的打扮是他們的主旋律,隨便消遣的情感是曲子的和旋。

  像李培喜這樣的,在這裡就是青山之樹,比比皆是,只看誰能更茂盛。我從不會說他們浮誇不務實,反而心底裡挺佩服他們的。誰不想把自己最好的狀態展現出來,身邊從不缺異性交往。不過我沒有那樣做,因為這感覺就像是一群人圍著,而你在圈子中間對著一面鏡子整理你剛起床的髮型。我更喜歡做圍觀的人。

  晚自習下後,我和老楊都好奇喜仔的新女朋友長什麽樣,於是到了操場準備蹲他們。

  “臥槽!你喜哥的女朋友穿條黑絲啊!真會找啊。”我很站在操場的站台上,很快就看見了他們。喜仔也發現了我們,一隻手上拿著個滑板,另一隻手牽著她女朋友,騰不出手來就對著站台點了點頭。不一會兒,趁著我們聊天的間隙,他們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那穿黑絲的好妹妹呢?”

  “喏!在那邊,你認識啊?”小楊指了指。

  “我說你喜哥和他女朋友呢?”我並不在意他們,反正這個女生能不能跟李培喜好上一個月都不確定。只是沒想到他能跑這麽快的。

  “你要這麽說,那邊還有一個呢。”我指了指站台左側。

  “那那那,前凸後翹!”身旁還有一個短背心,衛褲,露著腰,一頭黃發的女生。小楊興致勃勃地對著那邊撇頭,示意我看向那兒。

  “這他媽不冷嗎?”

  現在的場面就是兩個跟沒見過一樣的,在台上對著別的女生指指點點,那些女生旁邊很可能有個男朋友。我提議下去走一圈看看,我害怕站得太高了。

  夜晚的操場,香溢衝天,姿色滿園,月季花圃。

  女非為悅己者容,女亦悅己而容。

  但是總有人會認為花兒一定為誰開。

  隔壁宿舍的舍長——老王,有時候拿出他珍藏的發膠梳著個背頭,然後拉著我的胳膊說下晚自習後走操場,就是為了能一飽眼福,看一看漂亮妹妹。我想也是極好,此地正適合我這種有心無膽的圍觀群眾。

  不過,他是藏著小心思的,他覺得他一身的打扮,走在操場的跑道上就會有一個長發飄飄,眉清目秀,個頭到他眼睛的女生拿著手機過來,羞澀的向他要微信。但是從來沒有過,每次身旁一經過這種女生,他只會板直著身體,目光盯著前方,盡管內心激動,錯過了一段路後對我說:“那個女生巨好看!”,但面色依然毫無波瀾,明明毫無作為,卻能露出他認為自己最自信的姿態。我們最多是因為別人打扮得太好看了,心中橫生出來一種讓人距離感,不敢看才這樣。

  我一直勸他說:“你穿得挺靚仔的,在那兒晃來晃去就是想有過來一個加你微信的人,你想想看,要是那些打扮得很漂亮的小姐姐也是這樣想的呢?你自己都不敢上去當面要微信,更別提那些,說不定,覺得,你好看,的女生了。所以說為什麽主動的都是男生。”

  當時他笑容凝固,眼睛睜得大大的,抬頭紋都出來了,滿臉都寫滿“我懂了”,從此再也不找我逛操場了。

  走在跑道上,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身旁的同桌多吸兩口春風,看幾眼他人的得意,別人一對又一對令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不得不感歎,別人女朋友就是好看。”我對著一旁的小楊說。

  小楊指了指剛剛從我們身旁跑過的女生說“就這個!上!你不主動哪有故事,西門慶都不止撿衣架。”

  “西門慶也不走操場啊。”

  夜空沒有星星,月亮顯得單薄,星光暗淡下,這片十七八歲的花圃不單單只有盛開之際便是豔麗的月季花,還橫生了一株株向日葵,把月光散發出的光芒變成了夕陽的余暉。

  操場上的跑道還是能用來跑步的。

  我認出了身旁的那位同學,還是早上的校服,唯一的變化是長發梳成了馬尾。她的目光自始盯著前方,嘴巴微微張開能聽見她的一呼一吸,臉上貼著幾根散落的頭髮,身後已經被汗水染濕了一大片。跟她身旁的那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生比,說實話有點狼狽。

  站台上一個女生用目光指向她,示意著她的朋友們看過去,其中一個看了一下然後嘴裡念叨了幾句,引起了她們小圈子的笑聲。

  周遭的鮮花爛漫於她而言,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就像大雨已落滿人間,耀眼的太陽仍然高掛在天空上。人們看到這個景象難免會感慨一下。

  太陽不會在屋簷下躲雨,向日葵不會在月季便失去心之所向。

  她很有毅力這個點跑步的都回去了。小楊也想回去了,不過被我拉住再走一圈,我給出的理由是看看能不能要個微信。

  當她要再次經過我們的時候,已經是跑完後的放松散步一圈。我往身後偷偷的瞄了一眼,她仰頭喘氣是在調整呼吸,也是在享受著完成目標的愉悅。這一次我看清了春風裡的那個人。

  我也在調整呼吸。我希望自己在開口的時候不會結結巴巴,說話能清楚一點。我也害怕她會因為疲倦順口而出便是拒絕。旁邊還有結伴同行的男同學女同學,真希望他們不會投來異樣的眼光。

  我抬頭假裝看著天邊對小楊說:“看身後那個妹子。”

  “腿挺長的。”小楊往身後看了一眼。

  她沒注意我們,我放慢了腳步,她距離我們的身旁只差了幾步,這幾步就是每天早操班與班之間的前後距離,也是我每天跟她相差的距離。我從口袋拿出了手機握在手上,打開手機的那一刻,我停留在原地,沒有什麽行動。她不會再走到我們旁邊,而是徑直穿過操場,就在我猶豫的那一會兒再回頭看的時候,已經不只是差那幾步的距離了。

  小楊看見我突然停下,開口就是一句問候:“幹嘛啊!不走就回宿舍!”

  我在原地拿著手機,息屏放進口袋裡,深吸一口氣:“別激動嘛。”轉身指著她對小楊說:“你看!我跟那個妹子穿情侶裝誒!”

  小楊聽見這個冷笑話,吐出了一口氣笑了笑。看著他那無奈的表情,我邊笑邊拉他回宿舍。

  回到宿舍後,我打開手機,仔細端詳著一條通知。時間是下晚自習後的幾分鍾,只是我一直沒注意。那是一條微信驗證消息,上面寫著:“同學,你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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