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落時分,王鐵男用牛皮紙包著十五萬現金和三隻烤鵝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牛皮紙上滿是烤鵝的油漬,還露著兩顆烤焦了的鵝頭,他自己渾身上下也是油膩膩的,像是剛從油缸裡爬出來。
沒有人會想到烤鵝的下面藏著大量的現金,也沒有人會想到這個油膩膩的年輕人會有一筆巨款。
過路的人看到王鐵男這副德行,在想,這個貨一下買這麽多烤鵝要幹嘛?是要冬眠囤貨麽?
王鐵男停在路邊,撕了一條鵝腿,滿嘴油膩地吃了起來,完全不在乎路人怎麽看他。
他倒不是在故意演戲,而是他真的餓了。
他現在有些後悔,為什麽沒再買一瓶酒,白酒加上烤鵝才是對付這天寒地凍的絕配。
吃飽了後,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手,心裡猛地想起一件事來,就是他走的時候,行長看他的眼神有些意猶未盡。
那是一種小偷的眼神。
平靜中透露著狡黠的光。
一定是自己的牛逼吹大了,才會讓對方惦記。
哎,什麽時候能改掉吹牛逼這個壞毛病呢?
城外的風比城內更大。
城外的寒意也比城內更重。
天邊的夕陽褪盡最後一點光亮後,月亮還沒有出,天地間一片灰暗。
到了約定好的地點,王鐵男四平八穩地坐下來,等著盜墓賊把兵馬俑送來。
等待真是一件無聊而蛋疼的事,他忍不住在想,這小子到底行不行啊?這都什麽時候了。
夜徹底黑了下來,月亮偷偷地露出半張臉,滿天繁星如情人的眼睛。
王鐵男實在無聊透頂,就仰著頭數星星,一顆……兩顆……,數到一百二十顆的時候就亂套了。
夜裡的風很冷,遠處不停地有鬼火在閃動。
那小子估計早就回家睡覺去了,自己還在這裡傻等。
王鐵男覺得自己簡直傻到了極致,拍拍屁股上的土準備去尋找骷髏車,去車裡舒舒服服地待會兒,想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然而,他後悔跟骷髏車分開的時候沒有問清聯絡方式。
這黑咕隆咚的去哪裡找呢?
腦子裡一片迷茫。
看見遠處西安城的萬家燈火,此時他真有點羨慕那些人間煙火,溫熱、光亮、有歸屬感。
烤鵝已被他吃光了,他現在除了紙袋裡的那些冷冰冰的十五萬現金,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他害怕這種感覺,像是被全世間所遺棄。
“骷髏車啊,你在哪裡呢?快點出來和我相見吧,我現在只有你了”,他在寂寞寒冷的曠野發出最後的呼喚。
空曠中,冷風以悲傷的曲調唱著難聽的歌,歌聲追逐著空氣中的寂寞在四下遊走。
特麽的,一晚上待在這裡,即使不被凍死,也會被餓狼猛虎給吃了。
正當他打算折足返回西安城找個旅館舒舒服服地睡一覺時,就見不遠處有燈光亮起。
兩盞燈,像巨獸的眼睛。
光線像利劍一般穿透黑暗的曠野。
難道真的是巨獸出來獵食來了嗎?
王鐵男覺得肚子裡吃進去的那三隻烤鵝有些上湧,雙腿沒來由地在打顫,心裡想,這特麽被野獸吃了算怎麽一回事?好多有趣的事還沒開始做呢,難道要在這荒無人煙之地死翹翹麽?
那兩盞燈近了,才發現是車子的前照燈。
是一輛貨拉拉麵包車,就停在他的不遠處。
這大晚上的,
貨拉拉來這裡幹什麽?這裡似乎沒有人需要搬家呀。 觀察了一會兒,他才明白,並不是這裡有人需要搬家,而是有人把東西搬到了這裡。
車子走後,黑暗中有一個黑影,嗓子好像被屁熏了,滄桑著道:“哥,你在哪裡呀?我把兵馬俑偷出來了,你快出來驗驗貨”
原來是盜墓賊小老弟,王鐵男把心放了下來,慢悠悠地從荒草中走了出來。
小老弟用手電筒在他臉上晃了兩下,確定來人是王鐵男後,臉上流露出異常的欣喜。
“哥,原來你真要這東西,我還以為你耍我呢?”,小老弟道
“你用手電筒再仔細看看我這張臉,我是那種耍人的人麽?”,王鐵男道
小老弟滿臉歡喜地道:“不用看了……不用看了,像哥你這樣的人一定是能成大事的人”
這話雖然拍馬屁的嫌疑很大,但聽著總是讓人很舒服。
王鐵男看了看地上的那個笨重的泥人,道:“這個真是兵馬俑?你不會是進城找泥匠現捏的吧”
小老弟趕緊道:“哥,你可是冤枉我了,你蹲下身來摸摸材質,這那是普通的泥能捏出來的,一看就有上萬年的歷史了”
王鐵男假模假樣地蹲下身子來驗貨。
說實話,兵馬俑到底是用什麽材質造出來的,他一點都不知道。
當然了,對於真兵馬俑和假兵馬俑,他也無從辨別。
他站起身,道:“對於這個兵馬俑,我不想做過多的評價,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
小老弟道:“別說一個問題,十個問題都沒問題”
王鐵男點了點頭,忽然壓低聲音,道:“你真的找到那條密道了?”
小老弟愣了三秒,隨即嘿嘿笑道:“哥,一看你就不了解我的專業,探索未知的墓道可能需要些時間,對於這種已知的墓穴,找條密道還是很容易的”
對於盜墓這個專業,王鐵男的認知隻停留在《盜墓筆記》的水平上,對於怎麽找尋墓道密道完全是一個門外漢,所以他並不知道小老弟是不是在吹牛逼。
聽說一些盜墓的人特別喜歡吹牛逼。
貨都驗完了,小老弟見王鐵男始終不提錢的事,有些著急地道:“哥,你看我給你忙這個事,都沒來得及回家好好睡一覺,現在既然貨物沒有什麽問題,你說的那十五萬現金……”
王鐵男抖了抖手裡的牛皮紙袋,道:“放心吧,錢一分都不會少你的,但是現在還不能給你”
小老弟忽然有脾氣了,道:“我們不是說好的嘛,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這麽大個人,怎麽能出爾反爾呢?”
王鐵男知道他急了,忙道:“我其實對這個泥人並不感興趣,我是考驗你的專業能力,你只要帶我進入那條密道,我就把錢給你,絕不反悔”
小老弟一臉沮喪地道:“說話算話?你要是再騙我的話,娶媳婦生兒子肯定沒屁眼兒”
王鐵男道:“你都這樣詛咒我了,我絕不能再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