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濟遠隨後問道:“你明年就要畢業了,後面有什麽打算嗎?你的同學可是留校的留校,去研究所的去研究所,就你還沒有下文,總不能天天在學校裡呆著吧,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幫你打打招呼。”
丁奕依舊我行我素:“尊敬的老板,你就別管我了,人活在世上快活一天是一天,世上之事往往計劃趕不上變化,如果天天想著以後的打算,還真的就能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何濟遠哭笑不得,感覺他活的比自己還通透。一邊從抽屜裡翻出一摞資料一邊說:“行了行了,喊你來就是告訴你別在外面搞些亂七八糟的事,這是你的畢業論文修改件,你拿回去看看,有問題的我都標紅了。”說完便抽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丁奕。
丁奕站起身接上文件袋,突然指著那一摞資料說道:“哎?這個字有些特別,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何濟遠順著丁奕手指的方向低頭一看,發現是石板上文字的圖片資料,當初為了研究石板文字,何濟遠特意把每個字都給單獨拍了一張照片放大,其中一張正好夾雜在這摞資料中,此時丁奕指著的照片正是“即”字。何濟遠內心一震,不動聲色的說道:“你見過?什麽地方。”
“我想不起來了。”丁奕撓了撓頭,“但我肯定是見過的,當時挺奇怪的,因為即這上面多了一點。”
“什麽?”何濟遠內心一片翻江倒海,原來這個‘即’字左上角那一點不是磕碰造成的,而是筆畫,這個發現尤其重要。何濟遠不禁站了起來,“你想想是在哪裡發現的。”
丁奕沒想到一個字讓老師有這麽大的反應,不禁也嚴肅起來,“前幾年我喜歡旅遊,便獨自跑了很多地方,具體是哪裡我實在想不起來了,應該是某個地方的文玩市場地攤上。”
何濟遠黯然道:“你再仔細想想,這個也是我前些年偶然遇到的一塊石板,這些年總想找出些端倪,但是一直沒有什麽進展,而且我翻遍了歷史典籍也沒找到類似的字體。”
丁奕想著,真是奇怪了,老板搞了一輩子的古文字研究,別說一個楷字了,就是發現了什麽篆書也不至於有這麽大反應吧。用手敲著腦袋喃喃道:“前幾年經常出去旅遊,到了每個地方都會去文玩市場逛逛,好像是成都送仙橋,不對不對,應該是鄭州老北閘口?”
何濟遠看著他這副樣子差點被氣死:“你仔細想想,這個字頗為少見,這幾年我也走訪過很多古玩市場,都沒遇到過,這種碑文在文玩市場裡更是少見,你是在什麽物件上看到的?”
“碑文?不對,我是在一張殘頁上發現的,內容好像跟佛經有關,但損壞的很嚴重了,看不清幾個字,老板開價就是2萬,說是家裡明朝時期留下來的,我當時看著這個字就覺得是假的,還跟老板爭執了起來,後來來了個美女,好像想買,跟老板在談價格。”丁奕突然語調抬高:“對了,我那會看到這美女在談價格,就從背後拍了張照片。”
“照片呢?”
“在我電腦裡。”
“走,我陪你去找。”
何濟遠說完把東西往抽屜裡一丟,拉著丁奕就往宿舍走。
丁奕到了宿舍後打開電腦,抬頭髮現何濟遠兩眼跟獵豹似的盯著他的電腦,便扭捏的說道:“老板,這個照片夾裡有些隱私,你,要不然,我找出來再喊你?”
“你給我搞快點,找到了立馬喊我。”何濟遠被這小子搞的無奈了,
掏出煙走出宿舍,踱步到走廊的衛生間裡。 何濟遠定了定心神,他有一種預感,這次離真相越來越近了,掏出打火機,帶著點顫抖的手點著了一根煙,還沒吸幾口,就聽到走廊那頭丁奕喊了聲找到了,立馬把煙丟進下水道,快步走進宿舍。
何濟遠走近電腦前仔細看了看照片,讓丁奕把背景放大了,只見左上角的一塊背景上似乎有條河,何濟遠大腦中瘋狂的思索,突然盯著丁奕說道:“沈陽魯園?”
“哎呦,對對,老板你真神了,僅憑一張照片就能看出是哪裡,你真是活地圖啊,中國考古界的……”
何濟遠沒心思聽他廢話,直接打斷他說:“訂明天早上的機票,你跟我一塊過去。”
第二天中午,兩人下了飛機直接趕到了沈陽魯園古玩城。
沈陽魯園古玩城緊靠魯迅美術學院,是中國東北較大的文玩市場,周邊環境優美,可是何濟遠此時沒有一點閑情雅致,讓丁奕帶著直奔那個攤位。
丁奕憑著記憶找到那個攤位,只見一棵大樹下兩個中年人正在嘶喊著下象棋,旁邊人也都在你一言我一語的做著場外指導。明顯不是之前見過的小販,丁奕走近問道:“大叔,之前在這邊的小哥去哪裡了?”
“不知道,早走了。”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操著東北口音頭也沒抬的說道。
“那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丁奕繼續不舍不棄。
“將軍,不知道,走了都兩年了。”可能是下棋下到酣處,男子頗為不耐煩。
“那他這兩年就沒來過了?”丁奕不依不饒。
“沒有,你去別處問問吧。”男子開始逐客了。
“那這兩年你一直在這裡?”丁奕厚著臉皮繼續問道
“你這個人有完沒完?”
何濟遠看不下去了,拉起丁奕就往旁邊走:“你沒看到人不想理你了?我們去隔壁找個店鋪問問。”一般來說這種攤販流動性太大,但店鋪基本都是固定的。
何濟遠四處看了下,走向對面的一家名叫‘五石齋’的店鋪,鋪子不大,大約10多平米,雖然是白天但裡面卻黑黝黝的,兩側架子上放滿了金石玉器,正前方是一張古木茶案,一位40歲出頭的男子躺在後面的搖椅上,微閉著雙眼,仿佛沒看到兩位進來。
何濟遠看了下店鋪裡面的擺放,微微笑了笑說道:“五石齋,五石齋,不知道店裡有什麽壓堂(鎮店之寶)的物件兒?”
老板依舊躺著,說話聲音像金石一樣刺耳:“本店名為五石齋,自然以金石玉器為主,有一尊唐朝的朱砂沁玉佛,有一枚鎏金虎紋扳指,有一方萬歷親形古硯,有……”
何濟遠走到茶案前,打斷他道:“沒有一方明齋先生的印章也敢叫五石齋?”
老板謔的站了起來,仔細看了看何濟遠,說道:“先生是為行家,一語道破我五石齋的來歷,不知有何見教,請先坐下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