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教授趕忙打電話給上級領導,他沒敢說出自己的判斷,旁敲側擊的問了媒體的情況,上級領導還挺奇怪,一向視名利為淡泊的張教授怎麽突然關心起了媒體,但還是帶著興奮的語氣告訴他,這件喜訊已經上報給上面了,這兩天就會有專欄報道,還要張教授做好準備,可能采訪到他。
張教授此刻欲哭無淚,結結巴巴的把這個情況實話告訴了上級領導,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說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最要緊的是趕緊找到相關專家來做鑒定,就算真的是前面判斷有誤,也得拿個方案出來。”
張教授是考古界的專家,對歷史文物了如指掌,僅僅一塊石板幾個字是無法判斷其來歷的,判斷一件文物的歷史年代,除了通過化學成分的研究,還必須得有歷史記載或記錄相佐證。這個時候張教授想到了他的老同學唐寧,中國古文字協會會長,想試試從文字的角度去查驗下年代,通過文字的書寫和筆形的對比看看能否判斷出其來歷,於是便電話給了唐寧,向他闡述了前因後果,希望能幫自己這個忙,唐寧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自己這兩天正好有點事情,便立刻找到對漢唐文字專家孔傑和何濟遠,讓他們先去杭州。
一早張教授便帶著車到了賓館樓下,坐上車後便開始介紹起目前的進度:第一,這69號文物長32厘米,寬28厘米,厚1.8厘米,青石材質,唐宋及五代十國期間均有使用;第二,敕令二字一般為皇帝使用,但目前還不能判斷是哪位皇帝寫的;第三,紹興這個名字最早是1162年使用;第四,教眾應該是指某個宗教,但紹興地區跟宗教有關的可能要追溯到元末的明教了,但也沒有在紹興聚集過的記載;第五,也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點,集於紹興,乘船赴泉州?紹興不靠海,沒有河流,為什麽要乘船去泉州?
所以張教授希望從文字和角度來看看能不能判斷出些什麽。
隨後三人共同來到文物館的倉庫內,孔傑和何濟遠帶著白手套仔細的看了看黑色石板,發現正如教授所說,紹興的興字缺了半邊,應該還有下半部分,何濟遠輕輕放下石板說道:“從字的形體上看,應當是在石板上用朱砂書寫,然後由匠人雕刻而成,只不過這下半部分的斷裂不像是摔斷的,好似有人拿什麽東西砍斷了一般,很光滑啊。你們開啟地宮的時候沒有發現過另外一半嗎?”
張教授在旁邊說道:“沒有,我們這個清理工作都做了好久了,前面人手不夠,主要精力是在佛經拓本和鎏金銀阿育王塔上。地宮本來就不大,我確定不會遺漏什麽東西。”
孔傑接著說道:“這就奇怪了,一般來說,北宋以後宣紙廣泛使用,工匠在石碑上刻字已經使用了臨摹法,也就是把字先寫在宣紙上,再在石碑或石板上噴上水,把寫好字的宣紙貼上去,工匠根據字形去刻印,這樣更能體現出書法家的筆形。”
張教授接著說道:“那你的意思是?這個石板是五代時期的產物?”
何濟遠站起身來興興的說道:“也不能這麽肯定,這個石板上的字形有些獨特,和以往資料裡的字形有些區別,你看,這個乘船的乘字,一捺有些長,還有興字,上面的同寫的就比較瘦窄(興的繁體字上方有個同字),這些與同時代的文字相比有所不同,不過五代時期中國四分五裂,現在留存下來的資料很有限,也不能完全下定論,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絕對不會是唐朝以前留下來的。
” 張教授有點鬱悶了:這不是廢話嗎,我現在要確定的是這個到底是五代時期還是宋朝,跟唐朝有啥關系,他接著說道:“那你們還要看看別的物件嗎?”
何濟遠說道:“這個暫時不用,張教授,紹興這兩個字除了南宋趙構用過,還出現在什麽地方過嗎?”他和孔傑的研究方向是古漢字,對歷史這塊只知道個大概的體系,具體的故實不如張教授那麽全面。
張教授仔細的想了想,說道:“應該是沒有的,紹是繼承的意思,興是中興的意思,趙構建立南宋的時候把越州作為臨時首都,才改了這個名字,寓意是繼承國祚,中興復國,這才有了紹興的名字。你們是搞古文字研究的,紹字在古代某些地區是否有特殊的含義?五代十國那個時期太亂了,朝代更迭,會不會是某個小國的一個什麽符號?”
何濟遠和孔傑對視了一眼,緩緩的搖了搖頭,說道:“目前我還沒在其它的文獻裡看到過。”
張教授又問道:“其實我昨天還想到一種可能,我們只是根據興字的上半部分來判斷這是個興字,有沒有其它古漢字的寫法跟它一樣的?”
孔傑說道:“這個…………我也想過,但這個興字中間一橫的下面是有空間的,根據字形結構來看,只有可能是個興字。”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孔傑和何濟遠的意見是從文字形式下手,回去查找些五代十國到宋元的史料,看看有沒有什麽時期用過這種文字形式。張教授也沒想到這塊石板的字形連中國古文字研究會都判斷不出,給唐寧打了個電話便送兩位回去了。正好此時同位素的化學研究出來了,結果是在公元1050年到1200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