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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挖出什麽來了!”劉彪杵在院外,對院裡的差役道。
差役們滿頭大汗,氣喘籲籲,道:“頭兒,能挖的地方都挖到了,就挖出兩段爛木頭,一口破鐵鍋。”
劉彪點點頭,挑起眉梢衝董逸臣道:“大少,你不是親眼看見鮑秀才把死人埋在這院兒裡的嘛?可現在什麽都沒有,你怎麽說?難不成,你是在戲弄我們這些當差的?”
董少爺支吾半晌,指著鮑秀才又罵:“是他使詐!是在使詐!”
鄰裡們於是都議論起來,有的說:“沒有證據憑什麽說人家殺人!”有的說:“我看是他賊喊捉賊!”有的說:“他半夜爬人家的牆頭,應該先逮他!”
阿明也跟著道:“一定是這個小眼睛誣告。誣告謀殺應該反坐!抓他!”
華賢瞪了他一眼,道:“你別瞎摻和!我看這裡一定有隱情。”
我想也是,這董少爺再傻,也不至於無端誣告鮑秀才。可他倘若真的目睹埋屍,那為何挖不出屍體?是鮑秀才把屍體轉移了?我又想起,當日他搬米時候的情景,難不成那時是裝的?
眾說紛紜,攪得劉彪心煩,他喝道:“都別鬧了!既然死屍找不到,我看還是先請兩位去趟縣衙門,由太爺發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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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兒捧著一枝“唆了蜜”擠進人群。他是街坊王嬸的兒子,小名叫“鐵蛋”,喃喃道:“劉大爺,鮑嫂子不是鮑秀才殺的,是賣肉的黃小胖殺的!”
四下嘩然,都道:“天大的事,小孩子家家可別胡說!”
鐵蛋強道:“我沒胡說!那天我看見的,黃小胖跟鮑嫂子吵架,還打過她哩!”
這句話一出,四下都道:“對的對的,我們也看到的。”
我與華賢聽了都摸不著頭腦,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半路殺出個黃胖子來。
劉彪點點頭,對差役道:“既如此,你們去胡同口把黃胖子帶過來!”
差役們得令而去,一炷香的功夫,吵嚷著架來一個微微謝頂的男人。眾人紛紛回頭,交頭接耳。只見黃小胖嚷嚷著,扎掙著,咧咧著:“你們這幫賊,憑啥抓老子!王八蛋,老子沒犯王法!”
劉彪見他這樣蠻橫,搖頭道:“先讓他冷靜冷靜再來問話!”
差役們自知道這“冷靜”的含義,不由分說把他拽到胡同的深處,接著就傳來黃小胖殺豬一般的嚎喪,可那聲音不久便沉寂下去了。
華賢見我有些不知所措,因小聲道:“穆兄不必奇怪,對這些刁民,有時是得用些手段的。比起有些酷吏來,這位劉捕頭還算仁慈呢。”
我斜看著他微微上揚的嘴角,心想,他一定不是個尋常角色。
又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劉彪不耐煩道:“都什麽時辰了,趕緊拉過來!”差役們於是將“冷靜”後的小胖又拖回他面前,此時的他,已是鼻青眼腫,口中嘟囔著,可絕不喊叫了。
劉彪問道:“艾氏是你殺的嗎?”
小胖攤在地上,哼哼道:“小的是殺豬的,不會殺人……”
劉彪冷笑一聲,道:“官斷十條路,你再嘴硬,就不是打兩下兒這麽簡單了。”
這位黃小胖也住在這胡同的街坊,因仗著他表弟在鄰縣衙門裡趕車,故素來十分氣壯,每每做些缺斤短兩的醜事,鄰裡們也只有忍氣吞聲,連一貫爽朗的郝大娘也在背地裡罵過他幾回“不要臉皮”。如今眾人見他被官差痛打,
雖都默默地看著,可心中卻無不大快的,更有誰會肯替他說話呢? 我時而閃念頭,天底下的事,多是要憑一個“像”字的。譬如某甲罵某乙,不像個男人。 這倒並非是某甲驗證了某乙胯下空空,而單指其行止配不上“男人”的名頭;如又讚某某像個男人,則大約是其做了幾件足可稱道的豪爽事。
俗語說,做什麽像什麽。我看不但是“做”,連容貌也得“像”。孟子曰梁惠王“貌不似人君”,這“似”就是“像”的意思了。所謂“君君臣臣”之語,大概也是勸君要像君,臣才能像臣,不然,則要天下大亂。可見“像”與“不像”是多麽重要。
這黃小胖今天的挨打,恐怕多一半隻怪他生了一張凶狠的臉,這凶狠的臉,配上稀疏的發與缺了半顆的門牙,又恰恰像極是人們心目中殺人犯的模樣吧?
——不過,眼下的他可是徹底的凶狠不起來了,套用一句戲詞就是“涼水澆頭,懷裡抱著冰”,哭告道:“劉大爺,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殺人,小的冤枉……”
劉彪笑道:“冤枉?方才問你,你說與她毫無瓜葛。如今有人看見你打她,你當怎講!”
黃小胖趴在地上,抬起頭惡狠狠地環顧了身後的人群,道:“是她先勾老子的,事後又問老子要錢,老子氣不過才動的手!”
這句話一出,只見鮑秀才和董少爺都低下頭了。
阿明笑道:“沒想到鮑嫂子還這樣風流的~”
華賢依舊是那句“別瞎摻和!”
“要當老子衙門裡當去!”劉彪立起眉,對手下道:“你們且將他帶走,容太爺細問,鮑秀才與董大少也上衙門一趟。其余不相乾的,都散去了吧!”說罷撣撣前襟,自撥開人群,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