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聖搖了搖頭,用一種柔和的目光看著雲崢,這目光似曾相識的,雲崢只有從姥爺那裡感受到。
不知何故,在劍聖給雲崢療傷後,雲崢依舊感覺腦袋昏沉沉的,不久又昏沉沉的睡去。
當雲崢再次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發覺自己在一間陳設頗為精致的房間裡,撩開床榻邊的帷幔,屋內的陳設相當的精致典雅,雲崢心道,這應該是在豪門大戶的家裡,但又不清楚是那家大戶,忍不住大叫婉娘。
聽到主人的呼喚,婉娘推門進來。“少主人,你醒啦!”
“婉娘姐姐,這是什麽地方?”雲崢一邊問一邊翻身下床,抬頭看到桌子上有一本小冊子,走過去翻開,竟是本靈樞經注疏,經脈圖譜上,密密麻麻的用小字寫滿了各種心得禁忌注意事項……
“瑛姑說這裡是她師兄家後院。”
雲崢放下小冊子,“劍聖前輩和瑛姑呢?”
“他們在隔壁廂房。”
推開門,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很久沒有聞到這樣新鮮的氣味了,“咱們出去走走,看看附近有沒有好玩的。”
“少主人,瑛姑說不能隨便出門,那個老頭讓少主人按照小冊子上抓緊練功。”
“管那麽多做什麽,咱們隻管去就是。”說著便邁出房門。
這時候雲崢才察覺到,這是一處僻靜的小院,接著頭頂刺眼的太陽,自己住在內側東廂房、對稱的西廂房像是也有人住,北向三間建築明顯的高出東西廂房,南向,是一面高大的影壁,上面雕刻著雲崢從小就熟識的大災難前的傳說故事大禹治水,一個頭戴鬥笠、雙手扶著拐杖,立在一塊巨大岩石上的老頭凝視著腳下岩石外波濤洶湧的大水,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貼著影壁,小院西廂房邊上,是個小門,也是小院唯一的門。
雲崢正要朝院門走去,門被從外面推開了,一個家仆模樣的老人走了進來,見雲崢立在院內四處張望,走近後朝雲崢躬身施禮,然後將手中的一卷紙交給雲崢,便匆匆離去。
“老人家,等一等,我有話要問你?”
但老人像是沒有聽到一樣,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打開紙卷,是兩份報紙,雲崢禁不住笑了,有一份在肅州時候肅州驛站內見到過關西周報,還有份大夏洛邑刊印的洛邑周報和大夏周報,雲崢實在想不出,大災難後,最先恢復元氣的竟然新聞娛樂媒體,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有八卦的地方必有事端,這都密切關聯著,住過兩次驛站只見過一次報紙,在玄泉驛,雲崢也曾詢問過驛卒,得到的回答是,報紙還是那些在大城鎮內的驛站多一些。看來這個個院子的主人,不是一般的權貴大戶了。
老家仆一言不發的離去,顯然有些影響到雲崢的心情。此刻再也沒有心思去外面閑逛。
西廂房的門響了,瑛姑走了出來,“呆子,你醒啦。”
雲崢轉頭看到了瑛姑,“劍聖前輩呢?怎麽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在裡面呢,囚禁了十年,可恨的是司馬南飯菜裡還給下了慢性毒藥,恐怕要幾個月閉關了。”瑛姑狠狠的說道,“不是讓婉娘給你傳話了,你還不抓緊時間練功,讓你的女奴這段時間守好這院子。”
“我想出去走走,好久沒出去了。”
“你真笨,不準出門,出事了我可不管。外面可不安全,你把倆人都救出來了,被人捉住可是很麻煩。”
想想也是,萬一被人發現了,
還真是麻煩。回到房間,翻開報紙,關西周報上首版就寫滿了關西大都督、關西監軍慰問前線將士,涼州知府年終賑濟百姓的新聞,還有各種年貨廣告,洛邑周報和大夏周報也大多如此,都是些無聊的事,雲崢不耐煩的翻看著,突然大夏周報上的一條新聞引起了雲崢的注意,上面說,大夏的芸公主代表夏帝季忬,趕在過年時前往關西各軍中慰問。這不是那日在涼州城看道的那個女子麽。 翻看完報紙,靠在床邊,雲崢打小冊子,翻開第一頁,畫滿經脈線條圖的小人一旁寫滿的小字,第一行便是。“靜心調息、意守丹田,內息可調……始於任脈終於督脈……”再看小人身上,有一條紅線一條綠線,瞧著瞧著,不覺有些困意,眼皮也不自覺的合上,幾經努力掙扎,還是合上了,半睡半醒中,似乎感受到正按照小冊子內的注疏口訣練功,感受到體內的真氣按照圖上所標記的箭頭方向運轉起來,一股氣流不斷的在任脈督脈中循環流動,四肢軟綿綿的,竟有種說不出的舒服,過了好一會,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覺得丹田中的內息越來越多,任脈督脈種流動的氣流也越來越強。
直到房間門被突然打開,才從半睡種驚醒。
推門進來的正是見到過的那個老家仆,老家仆依舊一言不發,放下托盤裡的四碟菜、一壺酒,轉身就走。
飯菜很豐盛,有一條魚、一碟牛肉、兩碟叫不上名字的青菜。瞧見飯菜,雲崢這才感到確實餓了,一陣子狼吞虎咽,酒菜被一掃而光。
雲崢回憶著剛才睡夢種練功,心中思慮道,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房間內沒有可打法時間的東西,無奈下,雲崢又打開了小冊子,一頁頁的翻看過去,直到腦袋昏昏沉沉的又睡去。
不斷翻看小冊子,以至於腦中所想,盡是小冊子上的練功要點,入睡之後,不知不覺的便依法練了起來,起初思緒紛亂,並非全然照著小冊子練習,醒來時候又翻看一遍再仔細的與基地內教練傳授的方法比較,逐漸逐漸越發透徹明白,到後來習慣性的盤膝而坐,循序修習。
就這樣雲崢在房間內吃了睡睡了吃,送飯的老家仆一日三餐不斷的送來新的飯菜收走上次的碗筷,雲崢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子。隻覺得沉積在丹田匯入冰丹的真氣一日日的漲了起來。身體內的舊傷竟也痊愈了。隻感覺如此如此毫不間歇的練功,多練一刻,身子便舒服一些。
直到有一日,雲崢推門出來,驚訝的發現,院內的樹木竟然長出了綠葉,這才感覺到已經在屋內練功有數月之久。瞧著泛出綠葉的樹枝,院子裡依舊空曠寂靜,數月的練功,不曾離開房門半步,抬頭望去,刺目的陽光從枝葉縫隙間射了下來。大好季節,何不出去走走。有些興奮的雲崢禁不住跳了起來,誰知輕輕的一躍竟然輕松的躍上樹梢枝頭,雲崢有些大驚失色,稍稍一想,自己葉笑了,已知道,這數月來的日夜練功,不僅治愈了七弦劍氣的內傷,內功也有小成。
站在樹梢上四處張望,這才發現,這是一座諾大的府院,前院有不少兵士來回走動,像極了某個將軍的府衙。所居的小院只不過是諾大院子靠近山腳的一處僻靜的小院,坐落在大院後花園的角落裡。沿著樹梢飛躍,很快躍出了小院,收起真氣飄落地上隻揀荒僻的小路飛奔,很快到了一處無人的山野。如此迅速飛奔,停下來時竟感受不到疲憊、也毫無氣喘,比之受傷之前功力似乎大大的增加,站在山間的樹林下,聽到淙淙水聲,口中正渴,循聲過去,發現是條山澗溪流,幾步躍了過去,來到一條山溪之畔,雲崢正要俯身去捧水喝,水中映出一個人來,頭髮篷松,滿臉汙穢,胡子也長出來了,野人一般模樣。雲崢吃了一驚,隨即啞然一笑,數月間只顧練功睡覺,從不梳洗,自然會如此邋遢了,看著水中的人影,忽然感到全身的瘙癢難耐,除去衣服,跳在溪水中好好洗了個澡,邊洗邊自嘲道,這身上的肮髒東西老灰老泥的,沒半噸,怕也會有百十斤了。瞧著被自己汙染變色的溪流,禁不住大笑起來。等渾身上下洗乾淨,又懶懶的隨便撕下衣襟上,將頭髮簡單的劄束起來,隨意的棄在腦後。再朝水中一照,面貌雖回復了本來面目,但長長的頭髮和稀疏又長長的胡須已經與原本的雲崢大有差別,禁不住大笑起來。
又在溪邊行功片刻,試著調息了下內息,感覺道丹田中的真氣不斷湧出匯入冰丹,伸出右手將食指中指並攏,將真氣聚於指尖,朝著溪澗射去,不多時,溪澗竟然結成一大塊的冰,心下便知自己已經練成了靈樞內徑第八重,若要達到頂峰,只怕又要如此數月了。
雲崢躍起身來,右手中的樹枝對著溪邊一株綠樹的枝條隨手刺出,手腕一抖,一聲輕響,剛剛落地,就見數片樹葉緩緩從中飄落。再揮出樹枝,樹葉隨著樹枝改變了飄落軌跡,伸出左手取過一片樹葉,心中有說不出的歡喜,又有些奇怪。
在溪邊站立良久,陡然間心頭一陣陣的酸楚,若是在基地練成這身功夫,也不會全賴婉娘的保護,轉念一想又啞然笑了,若是練成豈不是要提前被派出執行任務。想起媽咪不知在何處,身邊又無姥爺,隻覺得雖然武功從未此刻之高,卻也從未此刻這般寂寞淒涼。
哪有少年不好熱鬧,雖然在基地時,備受同伴欺凌,但內心無時無刻不期盼著熱鬧。此刻身處荒野,仍是孤零零立於溪畔,歡喜之情漸消,心中惆悵無限。
正在雲崢立在山澗溪流旁發呆之時,遠處傳來一陣陣的馬蹄聲,雲崢一激靈,連忙躍到樹上,只見山腳下的大路上一行數人正騎著馬朝這邊疾馳而來。
騎在馬上領頭的那人大聲喊道,“師父,這裡有一條小溪。”後面馬背上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大喜,“都趕快些,過去讓馬兒吃些草飲些水,歇歇腳再趕路。”跟隨其後的幾匹馬背上的人,都不覺加快速度朝著山溪處奔來。
雲崢連忙躍下樹,藏在山溪邊距離大路不遠的一塊巨石後面,雲崢心說,若是此刻被這群人發現,怕要被當成野人捉去了。
待那群人趕到溪邊時,一個個迫不及待的跳下馬背,俯身趴在溪邊一陣痛飲,只聽那位老人忍不住的責罵,“猴急些什麽,還不趕緊把馬牽來飲水,小七你去弄些青草樹葉來,還有好些路要趕。”
被稱作小七的回了一聲,“是,童長老,這就去。”聽聲音應該是拔劍割草砍樹枝去了。
雲崢聽到童長老,有些吃驚,這荒山野外的,一個長老帶著這些人急急忙忙的要趕去做什麽。
又好像有人拿出了乾糧, “就著醬肉喝些酒解解乏,咱們暫且將就些。”一陣子的雜亂聲響,那個童長老像是對某個人非常不滿,“他奶奶的,他們家老三出馬竟然還給跑了去。”另一個尖細的公鴨嗓聲音說道,“吆!童長老,您老就別生氣啦,司馬玄那個老不死的,我早就說他不靠譜,要不是我大哥不信我,怎的這倆老東西也逃不掉!”只聽童長老哈哈大笑,“柳長老,掌門是你家大哥,你敢頂撞,童某可是不敢。”又聽到,那個尖細公鴨嗓的柳長老哼了一聲,“不給你說了,咱喝酒去了,小三,過來陪你柳叔喝一壺。”童長老像是有些後悔剛才說的話,“柳長老,您老的皮膚又嫩了些,比起那些未出閣的大姑娘都要強上不少呢。”又聽柳長老扯著嗓子喊道,“都趕緊的給馬飲水呀,一個個的不聽話,皮癢癢了成。”
接著就是各種雜亂的聲音,馬也不停的彼此嘶叫。
柳長老像是一刻也不消停,抱怨著說,“他們家老三犯了如此大錯,簡單的金盆洗手,退隱江湖就算了事了,哼,我心裡一百個不服氣。”童長老也補上一句,“可能他們已經拿到秘籍了,編造出來個謊話來哄騙大夥兒。”柳長老噓了一聲,“噓!小點聲,掌門可不想讓這些小輩的亂猜瞎說,再三交待不要給小輩弟子知道這些。”童長老趕緊說,“對!對!對!,老夫一時急切,差點忘記了。”柳長老扯著尖細的公鴨嗓乾笑幾聲,“連你童長老都懷疑他們拿到秘籍,我大哥也不是吃素的,您就等著吧,我的童長老。”童長老小聲說到,“難道掌門還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