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萬裡無雲。
一座平平無奇的大山,山腰間有一座土寨。
嘭。
寨子半開的大門被一腳踢翻在地。
一個身材修長,肩背結實,眉目清朗的青年提著根狼牙棒走出門來。
青年穿著草鞋布衣,嘴裡叼著草根,他無聊地將狼牙棒隨手扔掉,回頭望了眼方才被自己端掉的匪寨。
破口罵道:“垃圾,一個破爛第五境也敢上山營生。”
他名為葉修凡,敢隻身行走在這妖獸橫行的荒山野嶺,自然不會是普通人。
事實上他活了兩世。
按照起點慣例,第一世是個孤兒……
前世他在那藍星上先是做了十來年無依無靠的窮學生,而後又幹了五年的社畜,最終獨自在出租間裡淒慘下線……
慘不忍睹的人生。
好在最後得到了補償。
於五年前穿越來到了這個異世界。
身體的原主人為某個深山宗門的外門弟子,十年前跟隨下山巡遊的仙師上山修行。
進入宗門後他才發現,仙家宗門根本不似凡間描述的那般不食人間煙火。
在山上呆了五年,無根無底的他被人排擠,壓根沒能學到真正的仙家法門。
最後於五年前才下定決心辭別宗門,意圖回到兒時的故鄉。
上山時隨仙師騰雲駕霧,下山來卻只能自己想辦法回去。
結果才沒走多遠就被一夥山匪弄死了……
也就是那時候,從藍星穿越而來的另一個靈魂佔據了這副身軀。
因為繼承了原主的一部分記憶,也就沒改名字,還叫葉修凡。
五年來,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四處晃蕩,居無定所。
這個世界存在靈氣和所謂的修行界,單體武力可毀天滅地。
有兩套修煉體系,一套來自人族修士,從第一境一路往上至第九絕巔境。
另一套則來自妖獸,同樣是九個境界,最弱的境界名為幼齒,之後鐵角,銅頭,銀尾,金目,玉麟,龍身,最後便是傳說中的兩大境界,覆海,齊天。
覆海齊天兩境,與人族的絕巔境都是傳說中的境界,從古至今都難說是否真正存在過。
葉修凡從山腰的匪寨出來,往山下走去,一個時辰前,他被一夥不長眼的山匪綁回了寨子。
他的前身就是被山匪弄死的,因為前身的緣故,他平生最恨山匪,五年來不管走到哪,都會清理一遍當地的野寨匪村。
樂此不疲。
從山腰間沿路而下,看見路邊趴著一頭母熊,正瑟瑟發抖。
這頭母熊的皮毛油光水滑,且身長兩丈,趴在路邊仿佛一幢房屋。
想來這貨也是打算上山打打牙祭,結果不幸看到了自己在那寨中出手的畫面,於是原地麻了……
葉修凡知曉妖獸的境界體系存在某種秩序,會對高境界者絕對臣服,所以見到自己,這頭母熊連逃跑的膽量都沒有。
葉修凡走過去,一腳踹在厚實的熊屁股上,而後繞到母熊面前。
雖然母熊不敢與他對視,立馬將熊腦袋埋了下去,但葉修凡還是瞧見了那雙金燦燦的熊眼。
好家夥,金目境!
葉修凡忍不住對著熊臉又給了一腳:“你個憨貨小日子倒是滋潤。”
金目境雖然難得,但對現如今的葉修凡全無作用,他也不想繼續為難這憨畜,便直接趕走了母熊。
“麻利兒滾。”
他方才在山腰上遠遠望見了一座城池的邊緣一角,
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焚天城。 葉修凡此時預感自己即將進城,心中也是不禁生出些奇異的心緒……
那焚天城正是前身意圖不遠萬裡,徒步走回去的故鄉。
近鄉情怯?
葉修凡不知道,但心中那沒來由的情緒越來越強烈。
漸漸地,腦海中浮現出一位女子的形象……
焚天城。
日暮時分,華燈初上。
城中最大的一棟酒樓此時熱鬧非凡。
六層的酒樓,層層綴滿旌旗彩燈,仿佛一座瑰麗的寶塔。
葉修凡踏上台階,饒有興致地抬頭打量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酒樓。
熟悉的是酒樓的位置,和那牌匾上的“醉雲樓”。
陌生的則是曾經那個原本普通的小小酒樓,如今竟得了這般風光。
仿佛一個多年不見的熟悉丫頭女大十八變,已然出落得光彩照人。
“那女人還挺有能耐。”
所謂那女人,便是指這醉雲樓的掌櫃林子君,比葉修凡的原身大了三歲。
十年前,原身的父母在野外雙雙殞命於妖獸,是少女掌櫃林子君收養了這個無依無靠,成天街上胡亂晃蕩的少年。
林子君對葉修凡視如己出,她認定葉修凡的修行天賦非同一般。
彼時的醉雲樓只是一個普普通通,艱難經營的小酒樓。
但林子君還是花了不少代價,想要將葉修凡培養成一名武修。
那時候,在原身的眼中,林子君就是位人美心善的下凡天仙。
相處一年後,少年自然而然對林子君暗生情愫。
但林子君一直把原身當弟弟看待,甚至有一回還當面提出,要認葉修凡作弟弟。
被原身回絕。
後來城中來了一位仙師看上了原身,表示願意帶葉修凡回宗門修行。
原身自覺呆在林子君身邊不會有半點機會,便想著隨仙師上山修行,待到修為有成那天再回來, 想必那時或許便能有機會改變林子君對自己的看法……
少年便向林子君請辭。
林子君沒答應,也沒反對,只是沉默。
她雖然盡力付出,但畢竟只是個開酒樓的,一年時間,花了那麽大功夫,也沒能幫少年真正修行入門……
少年走時,林子君不曾送行……
少年上山後不久,接引他上山的仙師就出了一趟任務,在外隕命。
於是他在那山上被坑了整整五年……
五年後,少年下山,不要命地朝著故鄉跋山涉水,最後真就丟了小命……
嘖嘖嘖,葉修凡腦海中回味著這段過往。
他是抱著幫原主一償夙願的心態來到這裡,此時踏入酒樓,屬於原主的那股感情越來越強烈,各種回憶攔不住的冒了出來。
“客官要點什麽?”
一個小廝走上前來,並沒因為葉修凡灰撲撲的裝束而怠慢。
葉修凡大咧咧開口道:“我找你家掌櫃的。”
小廝聞言皺起了眉頭,重新打量了一番葉修凡,視線在他腳下的草鞋上停留了好幾秒。
“掌櫃的不在,你改日再來吧。”
小廝隨口甩下一句,轉身離開。
葉修凡暗道這小廝倒是頗有耐心,到底也沒轟他出去。
於是他便也很有耐心地找了個桌子坐下,沒有動桌上的茶水,而是兩手疊著撐在桌子上,無聊地開始抖腿。
模樣很光棍。
小廝走到一邊,又回頭望了望佔了個座的葉修凡,眉頭皺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