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神了?”

　　嘎吱作響的老舊椅子上，楚嵐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屏幕。

　　余伯陽已經走了，有女朋友的半魚人自然是不會留在楚嵐這裡過夜的。雖然嘴上說著什麽要努力抓住機會之類的，但是作為朋友，半魚人仍舊沒有在這種事上強行讓楚嵐去做出什麽選擇，而是讓楚嵐自己決定。

　　但是楚嵐到現在還有些恍惚。

　　桌上的外賣盒子裡還剩著兩個雞翅，半杯可樂還套著外賣送來的塑料袋子。複古風的鍵盤上沾著幾點煙灰，一包三塊錢的紅梅被隨意地丟在鍵盤後——無論怎麽看這都不像是一個大神住的地方。

　　面前的屏幕並沒有亮起，漆黑的屏幕中映照著楚嵐的影子。一頭因為躺太久而亂糟糟的頭髮，一張扔到人堆裡就找不著的路人臉，過於疲憊而產生的黑眼圈和漆黑的屏幕混在一起，身上還套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無論怎麽看，這都不像是什麽大神的模樣。

　　但是現在，他是大神了。

　　手機的屏幕還在閃爍著，系統公告是不會作假的。論壇上已經開始刷出了他的名字，甚至已經有人自發地查找起他的遊戲ID——其中甚至不乏一些他曾經有過耳聞的知名遊戲戰隊，而這些戰隊現在都對他拋出了橄欖枝，開出了優渥的合同，許諾了光明的未來。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他現在確實是大神了。

　　可他真的什麽都沒做。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巨大轉變，楚嵐並沒有半魚人那種興奮的樣子，他只是感覺有點惶恐——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的什麽都沒有做，自從進入了這個遊戲之後他一直都只是在胡亂玩而已。

　　沒有什麽精妙的操作，也沒有什麽高超的意識，他就是單純地憑著本能在瞎玩而已。他不會去思考攻略，沒有去研究打法，對於遊戲的理解甚至還不如余伯陽那樣的普通玩家——可偏偏上了系統公告的是他，而不是余伯陽。

　　面對著手機裡彈出的一條又一條好友邀請，楚嵐很迷茫。

　　他不敢回復任何一條好友邀請，更不敢點開。他很清楚根本就沒有對方所看重的本事——甚至他為什麽能上得了系統公告他都不清楚。

　　他隻記得自己僅僅打了一夜的遊戲，但現實裡卻過去了整整十天。半魚人說他是打遊戲太入迷糊塗了，但他總感覺並不是那樣。丟掉了十天的時間，然後莫名其妙的就成了遊戲大神，到底是怎麽回事?

　　楚嵐很迷茫，所以他決定暫時不去想。

　　正在連載的小說已經十天沒有更新了，必須馬上工作才行。

　　眼前的屏幕亮起光芒，楚嵐輕車熟路地敲擊著鍵盤。

　　複古的輸入設備被敲的劈啪作響，聲音清脆悅耳。文字一行接一行的出現，很快便填滿了整塊屏幕——但那些散亂的語句和層疊的段落之間卻總是透著一股不知所雲的感覺。明明語句通順，卻看不出任何想要表達的想法，整篇文章都充斥著一股莫名的迷茫。

　　就像坐在椅子上的楚嵐一樣。

　　渾渾噩噩地寫完稿子，稍微和讀者們解釋了一下自己消失這麽久的緣由，楚嵐雙手退開鍵盤，直接癱倒在座椅之上。

　　逃避沒有意義，楚嵐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思想。

　　成為職業選手，成為電競大神，走上人生巔峰?楚嵐不得不承認，這對於他的誘惑力太大了。雖然不太想明說，但他確實需要錢，需要很多錢。他也想有個可以安居的地方，

而不是住在這個狹小的出租屋裡，他也想每頓都吃的好一點，而不是一邊攢錢一邊啃著白水煮麵，他更想去做那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完成自己年輕時候沒完成過的夢想——而這些每一樣都需要錢，統統都需要錢。　　但掙錢歸掙錢，楚嵐還是覺得憑借自己的努力換來的錢拿著踏實。或許少了一些，但至少沒有坑蒙拐騙，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每一分錢拿在手裡都是實實在在的。

　　可是成為大神之後呢?

　　或許他能加入某個知名戰隊，拿一筆不菲的簽字費，又或者可以借著這個東風打響名氣，給那些加自己好友的各大廠商大一些廣告，甚至可以乾脆開個直播成為知名主播，然後搞個淘寶店去賣牛肉粒和肉松餅——不管怎麽做，如此的名氣都能給他帶來不菲的收入。

　　但是他做不了。

　　只因為他這個大神，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選擇了說謊，就必定要面臨被拆穿的那一天——而在楚嵐看來， 那一天並不會太遠。他沒有職業選手的操作和意識，也沒有知名主播那種對於遊戲的深刻理解，更不可能做出什麽通俗易懂的攻略和酣暢淋漓的視頻。至於廣告……算了吧，他長得又沒有多帥。

　　所以要放棄這這份突如其來的機會嗎?

　　“哎……”

　　點上一支煙，楚嵐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太難了。

　　就像余伯陽說的那樣，他辛苦碼字兩三年都不一定能比得上一個大神在合同上簽個名字。他勞碌一輩子也換不來那些知名主播的車子和房子。只要承認這個大神的身份，他就能不再去面對生活的壓力，就能離開這個狹小的出租屋，就能去實現自己的那些夢想，就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煙灰灑落在身上，楚嵐呆呆地看著屏幕裡自己的影子。

　　想要放棄，太難了。

　　他做不到。

　　手機幾次拿起，卻又被馬上放下。楚嵐很想就這麽直接答應那些蜂擁而至的戰隊和廠商，很想就這麽直接改變自己的生活，但是楚嵐更清楚，映照在屏幕裡的那個平平無奇的青年才是自己真實的樣子。

　　他憑什麽去答應。

　　他值嗎?

　　“嗡——”

　　手機的屏幕亮起，一條帶著蝦頭標識的簡訊從屏幕上方拉下，蓋過了大堆的好友申請。

　　“我補考過了，正好沒什麽事，要不要出來喝酒?——煜楠”

　　看著當年的老同學發來的短信，楚嵐深吸一口煙，隨後回復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