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發覺不對的是一個正在抽煙的監工。
在聽到馬蹄聲的時候,這個頗為強壯的監工還並沒有覺出有什麽不對——就算看到那匹飛奔的駿馬他都沒覺出什麽不對勁來。畢竟鐵路附近本身就一直有不少行人來往,並沒有什麽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更何況搶劫施工隊又搶不到什麽東西,還會被治安官和賞金獵人追殺,再蠢的匪幫都不會做這種無謂的事情。
直到他看清馬背上那個面目猙獰的人影。
“喂!你看到了嗎?”
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東西,抽著煙的監工呼喚著自己的同伴。
“那裡有個清國人!騎在馬上!”
“……上次我聽到這種語氣還是十幾年前,不過那時候一般都是在說黑鬼。”
一旁正打著瞌睡的同伴揉了揉眼睛。
“清國人都簽了勞務合同,不可能買得起馬的。你看到的可能是個印第安人,畢竟他們的皮膚都差不……”
揉著眼睛的手僵住了。
“怎麽可能?居然真的是清國人?”
“那個清國人朝我們過來了!”
眼看著駿馬越衝越近,監工徑直撚滅了手中的煙頭。
“怎麽辦!要打死他嗎!可能是別的公司的財產!”
“是個屁的財產。哪個公司會發一匹馬給清國人?鼓勵他們逃跑嗎?”
一旁的同伴已然沒了睡意,手中更是緊緊握著裝好子彈的步槍。
“一定是那個清國人偷了馬想要逃跑,就像當年那些黑鬼一樣……直接打,不能讓他從我們這裡跑過去。”
“可如果那個清國人沒有偷馬怎麽辦?”
監工遲疑了一下。
“那我們不是要付一筆不小的賠償?”
“賠兩匹馬罷了,小事情。”
端起步槍,一旁的同伴遠遠瞄準了越來越近的駿馬。
打中人或許有點難度,但是打中跑向自己的馬就容易多了。
“砰!”
伴隨著一聲槍響,駿馬的胸前炸開一朵血花。
“他的馬死了。”
一槍命中,一旁的同伴對著監工比了個拇指。
“把人手都招呼起來吧,可以開始打獵了。那個清國人的馬死了,跑不遠,周圍沒有掩體,正好是活靶子……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不是,你後面……”
監工的臉色愈發地難看起來,隨後猛地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徑直指向了自己的同伴。
“不許動!再動我就開槍了!”
“什……”
監工的同伴沒等回頭,卻聽到一個嘶啞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了。
夾雜著莫名其妙的嘔吐聲。
“嘔……你們剛才說,誰的馬死……嘔。”
一隻手按在了監工同伴的肩膀上。
“你倒是開槍……嘔。”
“……”
監工和同伴尷尬地對視了一眼,隨後紛紛掏出手槍指著那個正拄著一杆古怪步槍不斷狂吐的清國人。
“你……怎麽回事?”
或許是由於眼前的場景委實過於古怪,他們兩個倒也沒那麽著急開槍了。
“偷馬賊還敢往這裡跑,你找死嗎?”
“我嘔……就是暈馬。”
楚嵐艱難地擦了擦嘴,絲毫不在意頂在面前的兩支槍管。
“對了,你們剛才誰說我的馬死了?”
“這小子……”
監工和他的同伴掄起拳頭就打了過來。
“還敢囂張?你以為你是誰?”
“不回答?也好。”
面對著迎面而來的拳頭,楚嵐露出了笑容。
“你們打死了我的馬,就下去陪它吧。”
嗤
寬刃砍刀劃出一道雪亮的銀弧,帶起兩蓬鮮血。
還有兩聲槍響。
“砰!”“砰!”
“淦!潛入又失敗了!”
拎起善良之槍對著兩個臨死還不忘開槍的勇士補了兩刀,楚嵐扭頭就跑。
而在他身後,幾十號聽到槍聲的白人監工正聞風而來,對著楚嵐遠遠地就是一頓亂槍掃射。
但是,只打到了一片憑空泛起的漣漪。
銀白的野狼從漣漪中躥出,精準的銜住了被拋在空中的粗獷步槍,隨後落地一個甩尾,便向著遠方跑去。
一騎絕塵。
“……”
明明手裡拿著槍,但是這些白人監工們心底卻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居然能從人變成狼……他們碰到的到底是什麽怪物?
“我聽我的祖母說過。”
有監工像是想起了什麽,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保加利亞的狼人……”
“你給我閉嘴!”
幾個察覺到不對的監工連忙捂住了這個監工的嘴。
有點見識的都知道,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突然冒出個弱智來講什麽鬼故事。事講沒講清還兩說,自己人先全都被嚇死了。
“所以說,現在該怎麽辦?”
又有監工抬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
“死了兩個人……”
“收拾一下,好歹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待。”
有頭領模樣的監工開口了。
“看來咱們是被什麽東西盯上了……晚上輪流守夜吧,聚在一塊,誰也不要單獨行動。”
“……可那些清國人怎麽辦?”
有監工遲疑了一下。
“萬一有清國人跑了怎麽辦?他們可都是公司的財產,是簽過合同的。真出了事情的話……”
“那些清國人跑不了的。他們比黑鬼還軟弱,怎麽會跑……算了。”
眼見得手下們還有些擔憂,頭領模樣的監工也有些無奈。
“看就看吧,最少十人一組,不能再少了,再少的話你們都會不安全……對了,我記得誰帶了狗過來工地來著?是誰?快把狗牽過來。巡夜的人帶上狗,更安全一些。”
“在這裡在這裡!”
有眼尖的監工直接將一條灰撲撲的大狗帶了過來。
“是這隻沒錯吧?”
“應該是吧……誰會記這個。”
一群監工圍在大狗旁邊上下打量著。
“不過這狗是誰養的?為什麽連項圈都沒戴?”
“因為你們眼瞎啊。”
監工們的面前,灰撲撲的“大狗”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這次潛入成功了。”
“什……”
首領模樣的監工才堪堪將手按在槍柄上,一道漣漪卻已經憑空漾開。
漾起的漣漪中,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探出,輕輕地托在了監工頭領的下巴上。
克蘇魯形意拳,鷹捉!
“嘭!”
監工首領的後腦狠狠地磕在地面上,整個人頓時昏迷過去。
而他腰間的手槍,也已然不翼而飛。
“你們開槍吧。”
化為野狼的楚嵐再次鑽入了人群之中。
“你們不開槍,我可就要先開槍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