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

　　楚嵐再一次看到了螳螂。

　　螳螂的手裡握著刀，是包裹了海綿的假刀，與其說是刀，倒不如說是某種奇怪的棍棒。雙手握著一把刀的螳螂總是有點莫名其妙的違和感，但細看之下卻又出乎意料的正常。

　　那麽如果拿著兩把刀會怎麽樣呢?飛天螳螂?霸天異形?還是……

　　“啪。”

　　海綿刀已經刺中了楚嵐握刀的手。

　　“怎麽了?”

　　一刀建功，藏林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別走神。”

　　“……嗯。”

　　回過神來的楚嵐咬了咬牙。

　　中招了，從對峙的一開始就中招了。太久沒跟陌生人動手，他的氣勢被直接壓住了——這也是為什麽剛才會胡思亂想的原因，長時間進行文字工作，他已經習慣了遇到壓力就胡思亂想了。

　　這樣不好。

　　要專注。

　　緊緊地盯著藏林手中的海綿刀，楚嵐尋找著進攻的機會。

　　貿然進攻沒有意義，雙手刀的打擊范圍雖然比單手刀差了很多，但是變招速度卻是要快了太多。就這麽傻頭傻腦地直接打過去，攻擊十有八九都會被招架，然後在來不及停止衝勢的情況下吃上一記凶狠的劈砍。

　　如果說煜楠的攻擊方式是大開大合的斬擊，就像是手持雙刀的狂暴戰士，那眼前的對手就更像是一隻螳螂。不動則已，一動必將殺生害命。

　　不能輕舉妄動，一定要尋找對方的破綻，

　　但是，沒有破綻。

　　刀是一面牆。

　　即使尚未發動攻擊，但楚嵐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所有進攻路線都已經被封鎖。就像他在等待一樣，對方也在等待。

　　等待著他出手，等待著他露出破……

　　“嘭！”

　　楚嵐才剛剛抬起海綿刀，他的頭頂就已經挨了重重的一刀。

　　“猶豫什麽?打過來！”

　　第二刀建功，藏林顯得有些生氣。

　　“打過來！站在原地幹什麽！”

　　“我……”

　　楚嵐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竟然又走神了。

　　“你在怕什麽?隨便打！”

　　藏林瞪了楚嵐一眼。

　　“打過來！”

　　“我不是……”

　　楚嵐咽了口唾沫。

　　“我……”

　　“別怕打出事！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藏林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打過來！朝這打！”

　　“……好。”

　　深吸一口氣，楚嵐再次握住了刀。

　　是了，對方都說了不要怕打出事，他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是在害怕和陌生人動手這件事情?是在害怕傷害到別人?是在害怕對方的反擊?是在害怕輸掉這場連切磋都算不上的打鬥?

　　還是在單純的在害怕……自己?

　　有什麽好怕的?

　　“啪。”

　　海綿刀無意識地舉起，卻恰好攔住了一刀突如其來的斬擊。

　　沒有受力，是變招的前兆。

　　“啪。”

　　海綿刀橫掃，卻恰巧被另一柄海綿刀架住。

　　完了，胸腹已經暴露了在對方的刀下了，而這個時候的最佳解決方式是……

　　“嘭！”

　　楚嵐不退反進，壓著對方的刀鋒猛地撞了過去。

　　和對手撞在一起，楚嵐卻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身高優勢。就像是撞在一塊頑石上一樣，哪怕再怎麽用力也沒辦法讓對方挪動分毫。

　　很好，對手也在用力。

　　所以他該撤了。

　　腰胯一沉，楚嵐的身子猛地一矮，緊接著便是順勢抽刀，攔腰切向藏林的腰腹。

　　如果這是真刀的話……

　　“啪。”

　　兩聲輕響同時響起。

　　楚嵐的海綿刀才堪堪觸到藏林的衣物，但藏林的海綿刀卻已經架在了楚嵐的脖子上。

　　“我……輸了。”

　　退開兩步，楚嵐尷尬地撓了撓頭。

　　雖然他如果不要臉一點還可以說是互中，但事實就是對方先他一步砍到了他的脖子——如果是真刀的話，那他剛才前衝的動作就能用藏林的刀割掉自己的腦袋，又怎麽有臉說什麽互中流局。

　　“這不是打得還行嗎?剛才猶豫什麽呢?”

　　藏林走過來拍了拍楚嵐的肩膀。

　　“怎麽樣，還打嗎?”

　　“……先不打了。”

　　沉默了片刻，楚嵐露出了笑容。

　　“我想入門，報名費怎麽說?”

　　久違地經歷了一些高強度運動之後，楚嵐連著坐了十七站公交車回到了現居的地方。

　　學費是五千塊一年，不算太便宜，但和那些動輒一節課好幾百塊的健身私教比起來卻是相當劃算了——當然，這是楚嵐在確認了對方確實是有真材實料的情況下，畢竟這年頭沒什麽本事卻又跑出來招搖撞騙的實在是太多了。

　　更何況他確實在那裡學到了一點東西，教一些學費也算是表達一下感謝。

　　如果不是這次跟熟人之外的人打了兩場，楚嵐還真沒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間已經多了這麽多奇怪的毛病。

　　遇到壓力就走神，面對戰鬥不敢出手，優柔寡斷，不敢下決定——仔細想一想的話，這些在他進入遊戲之後馬上就變成了另一種模樣。比如遇到任何事情都會習慣性地胡思亂想，沒有戰鬥也會主動莽上去跟任何人打，優柔寡斷是沒有了，但是會隨著自己的心意胡亂做決定之類的……

　　總之，現實裡的自己出了問題，打遊戲的自己同樣會出現問題。在遊戲那種絕對安全的環境之下，他的那些小毛病反而會變本加厲地爆發出來。

　　這樣不好。

　　如果要真的成為一個“大神”的話，首先要做的就是沒有那麽多毛病。

　　尤其是莽這一點，一定要改掉，無腦莽就是在送——更何況他打的又不是什麽推塔遊戲，像這種沉浸式的角色扮演類遊戲，送一次任務就失敗了，怎麽能打得那麽浪。

　　“所以還要多久才開服……啊，明天晚上八點。”

　　歎了口氣，楚嵐放下了手機。

　　他突然發現，他有點期待再次打開那個遊戲了。

　　說是為了錢也罷，說是為了那個大神的名頭也罷，但只有在那個世界裡，他才是絕對放松的。他可以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可以隨便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沒有誰會乾預他的選擇，也不必在乎出手之後會有什麽後果。

　　在遊戲裡，他是絕對自由的。

　　“哎……”

　　將手機扔到一邊，楚嵐一頭栽在床上。

　　或許這就是為什麽現在各類遊戲大行其道的原因吧。

　　因為現實世界太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