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孫悟空的問話，楚嵐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連忙低頭。。

忍住，一定要忍住。雖然心裡那股按捺不住的作死之魂讓他很想在這個時候接一句“我是你爹”，但是對方畢竟是師兄，還是比自己能打太多的師兄，一定不能亂說話。。

“我是楚道難。”。

楚嵐思索了一下，還是報上了自己的id。。

很明顯，他這種差到極致的學習進度就連系統都看不下去了，所以猴子才會過來給出如此明顯的提示——然而這個明顯也只是相對而言，像這種見了鬼的哲學問題天知道該怎麽回答。。

當然，肯定不能回答“我是你爸爸”。。

“師兄，這跟化形有什麽關系嗎?”

楚嵐疑惑地抬起頭。。

“我怎麽可能不知道我是誰?”。

“你……算了。”

孫悟空沉默了一下，隨後歎了口氣。

“師弟啊，實在不行咱就別化形了，就這樣挺好的。到時候如果有外客來訪方寸山，你還能裝一裝守山靈獸。”

“……”

楚嵐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猴子的意思……他可以放棄治療了?。

還有後面那個守山靈獸是什麽鬼?這個崽種是不是在拐著彎罵他是狗?

這個舔狗在說什麽東西?

“對了，師兄。”

像是想起了什麽，楚嵐抬起了頭。

“那個女人你打算怎麽辦?師傅不會允許這個女人進山的吧?”。

“俺……”

咬了咬牙，孫悟空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師父那裡俺會去說和的，不會有什麽事……師父是個心善的人，肯定能答應的。”

“哎……”

看到猴子這副糾結的樣子，楚嵐也失去了借此揶揄這個便宜師兄的心思。。

他很想跟孫悟空明說，舔狗是沒有好下場的。可看到孫悟空這副模樣，那些慘痛的後果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或許就算他說出口，這猴子也是聽不進去的。

罷了，先不說了，就當讓這猴子做個好夢吧。

“師兄，我出去一趟。”

尾巴一甩，楚嵐扭頭就走。。

已經看到了結局的他實在不想再留在這裡看過程了。

打個遊戲要的是個樂子，他腦子有毛病才會接著待在這裡吃胃藥。

“等下，師弟，你要去哪?”

孫悟空連忙開口。

“用不用俺幫……”。

“不用。”

楚嵐搖了搖頭。

“我就是出去轉轉。”

端著雞湯走進屋子，孫悟空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選擇馬上喚醒昏迷在榻上的女子。

明明有好多話想說，但是真說的話又怕說錯些什麽。

“哎……”

歎了口氣，孫悟空手指輕彈。。

無形的波動轉瞬即逝，榻上女子的呼吸不一會便徹底平緩了下來，甚至還響起了微微的鼾聲。

眼見著女子陷入沉睡，孫悟空莫名的松了口氣，隨後將還有些燙的雞湯放到一邊，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女子的容顏。

樣貌還是熟悉的樣貌，但仔細看下去卻是有點陌生了。

手掌下意識地伸了出來，沒有生著猴毛，也沒有什麽兵器磨出來的老繭，完全就是一隻人類的手掌。

但尚未觸碰到那張似曾相識的容顏，手掌便觸電一般縮了回去。。

“俺……”

猴子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什麽。

手掌輕拂過女子被咬斷的小腿，隔著一層麻衣。無形的波動從手掌上透出，矯正著骨骼和筋肉的位置，修複著破損的**，順帶修複著內裡那些以前留下的舊傷。

舊傷很多，

並且不止在小腿之上。剛開始的時候，猴子的臉上還有些羞澀，但很快便化成了悲慟。在看到那張臉的時候，猴子就不敢再問對方這些年過得怎樣了。可是以猴子的武藝修為，僅僅只是透過這些傷口，猴子仍舊看到了這女子這些年來是如何過活的。

左小腿，和師弟搏殺被咬傷，但在這之前卻已經有過舊傷，破碎的疤痕說明那是一把薄刃單刀。

右腿，貫穿傷，被箭射穿，也有可能是弓弩。

左臂，骨裂，就位置來看是姿勢不正確的格擋，雖已痊愈，陰天下雨仍會疼痛。

胸口，撕裂傷，造成傷口的應該是虎妖的利爪。

後背，劍傷，闊刃長劍留下的疤痕。

腰腹，貫穿傷，細刃刺劍。

上臂……。

前額……

每修複一處舊傷，猴子空出的手掌就攥緊一分，直到指甲刺進掌心，鮮血淋漓。。

如果他當年沒有離開，或許不會這樣。

猴子本以為自己能忘掉那座大山中的一切，忘掉曾經發生的所有事情——而他也確實做到了。他現在是菩提祖師的得意弟子，他現在是有法力在身的半步真仙。 他可以隻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就變成人人稱道的人間楷模，也可以用一刻鍾不到的功夫就爬上村長老婆的床榻……他已經不再去留戀些什麽，他也不會再去懷念些什麽，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真正的自由。。

但現在看來……

“呵。”

歎了口氣，孫悟空為女子掖了一下被子，隨後轉身離開。

他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這個姑娘。

他想靜靜。

“呵……”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枯坐在石床上的老者睜開了雙眼。

室內明明一片漆黑，但老者卻仿佛看到了什麽，微微搖頭。

面無表情。

就像他說的那樣，孫悟空確實前去面對屬於他自己的情劫，但很明顯，這個方寸山的得意弟子在真正面對情劫的時候仍舊迷失了方向。

老者心裡也很清楚。少年人嘛，誰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因為一點事情就喜歡了誰，就信誓旦旦地想要跟誰過一輩子，誰都有過，很正常的。

但是孫悟空不行。

不管是身為花果山的美猴王，還是身為方寸山的得意弟子，孫悟空都不該去談什麽兒女情長，更不該英雄志短。

“疾。”

老者輕輕揮手，像是撥動了什麽東西。

又像是什麽都沒有做。

身為師父，當然是要幫徒弟一把的。

身為孫悟空，注定不能被什麽凡俗感情所牽絆。

他注定要大聖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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