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這個自稱伍隼的行腳商人一起旅行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雖然已經有所準備了，但楚嵐還是低估了這個行腳商人的話癆程度——用楚嵐的話來說，這小子大概就是“自閉症剛治好”。”天下大勢“，山川地理，鄉野閑情，這小子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走一路說一路，嘴上都不帶停的。

　　“你看我跑得快，都是當年準備考除妖師的時候練出來的。”

　　挑著擔子的行腳商人滿臉唏噓。

　　“當年為了當除妖師，我可是每天都要跑二十裡地來打熬身體……可惜後來還是沒考過，考官說我超速了。喂，你還在聽嗎?”

　　“啊啊，在聽。”

　　楚嵐晃了晃腦袋，算是給出了回應。

　　他在思考解決問題的辦法，暫時懶得搭理這個話癆。

　　方寸山在哪裡，楚嵐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楚嵐也不知道——不過楚嵐現在倒是有點理解為什麽“方寸山指引圖”這種好東西的評價僅僅只是精良了。

　　這個“精良”所代表的不止是物品等級，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還說明了這件物品的實用程度。

　　花費大量時間來獲得一個尋找所謂“豐厚獎勵”的機會，難怪品質只是精良。

　　於是面對著眼前的千難萬險，作為一個意志堅定，百折不撓的玩家，楚嵐第一時間想到的是……

　　強退。

　　開什麽玩笑，他哪來的那麽多時間浪費在一個見了鬼的任務上。有這時間他還不如自己單排兩把看看能不能刷出好東西——對於玩家來說，最寶貴的東西一直都是時間。只要能不停地刷下去，就算再怎麽非洲人也是可以出貨的。

　　但是真的強退的話又會肉疼，浪費一個精良道具還是很可惜的。

　　“對了，你去方寸山幹什麽啊?”

　　一旁的行腳商人仍舊在努力地找著話題。

　　“方寸山……是哪個妖怪立的山頭嗎?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你要去投奔朋友嗎?”

　　“不是……你連方寸山都不知道?”

　　楚嵐停下了腳步，一臉詫異的打量著身邊的行腳商人。

　　“方寸山啊，斜月三星洞啊，菩提祖師啊，名氣這麽大的地方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

　　行腳商人一臉尷尬。

　　“是做什麽的地方?很厲害嗎?”

　　“當然很厲害。”

　　楚嵐歎了口氣。

　　“那裡可是教人修仙的地方……仙人你懂吧?怎麽可能不厲害?”

　　“仙……人?”

　　行腳商人驚得目瞪口呆。

　　“你是說在廟裡被供起來的那些……”

　　“對啊，就是那個。”

　　楚嵐點了點頭。

　　“遨遊天地，神通廣大，長生不老，超凡脫塵……你現在知道我要去幹什麽了吧?”

　　“知，知道了。”

　　由於過於震驚，行腳商人的語氣中都帶了幾分敬畏。

　　“所以你要去修仙?”

　　“是啊。”

　　楚嵐應了一句，隨後忍不住搖頭失笑。

　　不過是一個沒什麽見識的NPC而已，他為什麽要費口舌去解釋。

　　“去修仙，去成為仙人，去出人頭地……好了，你滿意了吧?”

　　瞟了一眼終於安靜下來的行腳商人，楚嵐歎了口氣。

　　“走吧。”

　　斜月三星洞，靈台方寸山。

　　山頂之上，一塊碩大的石碑立在一處貌似平平無奇的山洞旁。

有梳了個抓髻的道士正席地而坐，倚在石碑一側，百無聊賴地打著瞌睡。　　天光漸暖，道士睡意正酣。但就在他準備在夢中與那周公再下一盤棋的時候，卻有手指狠狠地戳在了他的腦門上。

　　“讓你出來接待訪客，你就在這裡偷懶睡覺?”

　　道士面前，劍眉星目的老者面無表情。

　　“醒來！”

　　“……啊?下課了?”

　　道士下意識地抓起手邊的袖子擦了擦口水。

　　“下課了不早說，我上個廁……呃。”

　　道士陷入了沉默。

　　抓在他手裡的又哪裡是他同桌的寬大袍袖，卻是一件似曾相識的月白色道袍。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師傅。”

　　道士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我如果說我不是故意的……您會信嗎?”

　　“……算了。”

　　老者一甩袍袖，道袍上沾著的口水便憑空消失，再也看不出什麽痕跡。

　　“不用跟為師耍這些小聰明，你的做所作為為師都已經看到了。”

　　“這……就是一個小考驗而已。”

　　被道破了心思的道士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斜月三星洞雖說名聲不顯，但也不是什麽東西都能入的。如果說前段時間那隻猢猻還能說是鍾天地之造化，那現在這隻狼算什麽?自己送上門的護山靈獸嗎?”

　　“……算是你的師弟。”

　　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老者沉默了一下，隨後竟不再端著那副仙風道骨的架勢，反而撩起下擺，直接坐在了道士的旁邊。

　　“小子，你跟了為師也有四年了吧。”

　　“嗯。”

　　道士點了點頭。

　　這四年是他這輩子裡最快活的時光，他又怎麽可能忘記。

　　“四年五個月零三天，師父當年就是在這裡為我加冠，還給了我新的名字……大恩大德，弟子怎麽敢忘。”

　　“嗯。”

　　老者點了點頭。

　　“所以你覺得當年的你，比之現在如何?”

　　“我……”

　　道士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麽話了。

　　當年的他……當年的他雖說也在人間有些名堂，但也不過是一縣小吏而已，整日裡擺弄些文書工作，閑暇之余也會幻想自己是快意恩仇的俠客，又或者神秘莫測的除妖師。

　　比之現在如何?

　　一介凡俗之人又怎能比得上半步真仙?

　　自然是比不了的。

　　和那隻野狼相比，又能如何?

　　操弄文書的小吏，全天下不知有多少個。但是開了靈智的野狼……又能有多少隻?

　　自然也是比不了的。

　　“對不起，師父。”

　　道士慚愧地低下了頭。

　　“我錯了。”

　　“你也知道錯了?你錯就錯在根本就不該按照為師的意思去比。”

　　老者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的弟子。

　　“吾輩修士，求的不過是一個逍遙自在，以己為鏡也就是了。沒事跟別人比什麽?動不動就要較個高低，你想當那種滿腦子殺伐事的武夫?”

　　“……對不起。”

　　道士再次低下了頭，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

　　“不過，師父，我建議您也關注一下那隻狼。”

　　“……怎麽了?”

　　老者眯起了眼睛。

　　“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別的都還好。”

　　道士面色一沉。

　　“就是咱們這位新來的小師弟，殺性有點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