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實在是太困了。
晚上睡不好,白天睡不醒,對於楚嵐來說已經是常態了。雖然遊戲裡的睡眠只是虛假的,提供不了什麽有效的恢復,但楚嵐還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哪怕是趴在冰涼的河水裡。
周圍的環境自然是危險的,但楚嵐卻沒有什麽可怕的——畢竟遊戲再危險也不過是被打死然後掛出去,正好讓他下線睡覺。
遊戲態度並不算積極,不過楚嵐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遊戲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又不是生活的全部。強行讓自己拖著疲憊的精神來打遊戲才有問題。
但就算是虛擬的遊戲,也有相對真實的一面。冰涼的河水打濕了楚嵐的毛發,一陣又一陣的涼意不斷地侵襲著他的身子,讓睡夢中的他竟有一種如墜冰窟的感覺。
就好像是趴在一塊冰上一樣,刺骨的寒冷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寒意在旋轉,在絞動,像是要把他撕得粉碎。
劇烈的痛楚讓楚嵐勉強睜開眼,但出現在他眼前的卻不是什麽熟悉的滔滔大河,而是一座龐大的山峰。
墨綠的山峰在蠕動。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托著自己一樣,楚嵐飛速向著墨綠的山峰靠近著——直到現在他才看清,山峰之上的墨綠根本就不是什麽鬱鬱蔥蔥的樹木,而是一片又一片的坑坑窪窪的土地。
說是土地或許不太正確,因為整片地面都泛著一股詭異的肉質感。但還沒等楚嵐辨認出這股詭異的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已然飛到了雲端。
不過就在楚嵐想要看一看雲端之上的景象時,他從雲端墜了下來。
就像是被什麽東西丟了下來一樣。
緊接著便是一陣滾燙的觸感。
“嗷!”
從睡夢中驚醒的楚嵐下意識地翻身站起,卻發現自己依舊還在那片小小的竹排之上。
而腳下的河水,卻熱得發燙。
“你醒了?”
竹排之上,頭戴鬥笠的人影臉色有些難看。
“醒了就趕快準備吧,這次考試估計就只有這一道題目了。”
“什麽題目?”
楚嵐愣了一下,卻發現眼前閃一行醒目的字幕。
【龍門大考:煮海】
【出於某種特殊的原因,北海龍王決定親自出手對所有考生進行試煉,請務必保證自身存活。】
【注:當你凝視深淵之時,凝視你的並不只有深淵】
“我……”
感受著腳下滾燙的河水,楚嵐猜也能猜出所謂的“煮海”到底是什麽東西了。
這並不是什麽所謂的“難題”。
整條大河都在被加溫,這是真正的天災。
“所以……該怎麽準備?”
楚嵐轉過頭,和一旁的杜遷大眼瞪小眼。
如果說有什麽敵人的話,他自然是沒問題的。可是面對這種整條大河都被煮開的天災……他們兩個只會近戰的莽夫又能乾得了什麽?
“……等?”
拔刀出鞘,杜遷心裡也有些茫然。
沒有敵人,沒有對手,他面對的只有這一條滔滔大河。
就算雙刀在手,又有什麽……嗯?
“有敵人!”
透過蒸騰的水霧,杜遷緊盯著那個踏水而來的強壯身影。
和對方手中寒光閃閃的三叉戟。
“殺……”
咚!
沒等杜遷舉起雙刀,一條銀白的野狼卻已經將他撞倒在竹排之上。
“魚頭!你小子怎麽才來!”
楚嵐對著遠處持著三叉戟的半魚人高喊著。
“救!”
大河的河底,高大的半魚人在奮力地揮舞著長矛。
河水滾燙,但卻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一道道水波隨著矛鋒湧動著,或是抵禦攻擊,或是化為無形的刀刃,肆意蔓延。
而在他的身邊,無數半魚人士兵們正進行著同樣的動作。
水中是他們的主場,在主場中他們不會輸給任何東西。
但這不代表他們就能贏。
“嗤——”
鋒利而尖銳的節肢從水霧中探出,熾紅的光線撕裂了水波。
“火龍之裔……”
看著水霧中隱隱出現的龐大虛影,高大的半魚人咬緊了牙關。
“北海龍王的子嗣就這麽沒家教嗎!”
然而龐大的虛影並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揮動著節肢。光束橫飛,氣刃四散。流淌的紅光化為半球形的護罩籠罩了龐大的虛影,也徹底露出了虛影的身形。
這是一頭頗為怪異的巨獸。六條粗壯的步足支撐著偌大的軀體,背後拖著一條修長的尾巴。直立的上半身倒是酷似人類,但原本該生長著臂膀的地方卻生著兩條長了銳利尖刺的節肢,而本該是頭顱的地方,更是頂了一個滑稽的蝦頭。
即使全身披覆著堅實的甲殼,宛如凶悍的重甲武士,但那一雙呆滯的蝦眼卻依舊打破了這一份肅穆感,顯得有些莫名的荒誕。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半魚人覺得眼前這頭怪獸有多好笑。
好笑的是他們自己才對。
這頭怪獸壓製了他們所有人。
“煜楠,算了。”
就在高大的半魚人準備拚死一擊的時候,卻有莫名的聲音透過水霧傳了過來。
“就算你考試考砸了,想要開內測大號毆打小朋友解壓,也沒必要非得拖這麽長時間吧?”
“……”
被稱作煜楠的巨獸沒有作聲,揮舞的節肢也未曾停下。
節肢如刀。
刀風刮過,列陣而出的半魚人士兵們潰不成軍。
“蝦頭!胖子!我這邊東西到手了!”
就在蝦首巨獸準備繼續進攻的時候,卻有女聲遠遠地從水霧中傳來。
“可以撤了!”
“……”
蝦首巨獸依舊沒有作聲,但鋒利的節肢卻收了回去。
充斥著整片戰場的流光頃刻間消散,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記得開偽裝!”
莫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焦急和無奈。
“不莽你能死嗎?”
“……”
蝦首巨獸愣了一下,整個身形卻漸漸虛幻起來。
直到化為一個身披重甲的強壯人類。
“別讓他跑了!”
緊握著手中的三叉戟,高大的半魚人猛地追了出去。
居然當著他的面這樣交流……這群盜匪是把他當作不存在嗎?
“一定要殺了……媽的!”
高大的半魚人目眥欲裂。
在他的眼前,哪還有什麽身披重甲的人類。
只有蒸騰的河水。
還有遍布河床之上的巨大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