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子,我們還是趕快趕往花園莊吧。倘若周吐確是花不審,本官一定要拿他問罪。”並州法曹薑韌愚說。
一路上,薑韌愚一直在問孝尼,“裴公子,你是何時發現周吐就是花不審的呢?”
“是啊,裴公子,你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周吐的呢?”霍須臾也不停地追問。
“是在花小姐說周吐向她不停地揮手的時候。”裴孝尼說。
“裴公子真聰明。”霍須臾笑著說。
“揮手?”薑韌愚似乎還是不明白。
“是在花小姐向我們描述花不審失蹤的時候。”裴孝尼補充道。
“不錯,事實上她已經告訴我們四迥空曠,而且沒看到花不審上車的情況。不過,如果回到當時,我還是會認為花不審是在馬車裡,也還是很難相信周吐就是花不審,裴公子,你要知道,花逐儀可是見過周吐的,她怎會連自己父親都不認識呢?”薑韌愚說。
“是的,這就是關鍵點,我們只知道花不審閉門謝客,近些年唯一的走動就是連佛寺,而他那怪異的早晨散步的習慣,實則是每日往返連佛寺和花園莊,這許多年連他的女兒們都未看出來,自是他很早就練就了絕佳的易容術。”
“原來如此。”薑韌愚點點頭。
“裴公子,那你說連佛寺的住持知道他是花不審嗎?”霍須臾又問。
“即便以前不知,恐怕此刻也知道了。”裴孝尼說。
“這是為何?”霍須臾不解。
孝尼搖搖頭沒有直接回答。
“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那連霽竟敢欺瞞本官。”薑韌愚有些惱怒。
“大人息怒,當日我只是審問周吐,問他是否見過花不審,可並未問連霽大師是否見過花不審,而且……大人也沒有問。”霍須臾忙說。
薑韌愚點點頭,回頭問裴孝尼:“裴公子當日可曾看出端倪?”
“法曹還記得嗎?當日連霽大師帶我們去見周吐時,是走到寺院深處的一間禪房,那間禪房的規製絕非一個庸力可及。”
“這麽說,裴公子你早已洞悉一切了。”薑韌愚酸酸地說,似乎在責怪孝尼,沒有早一點告訴他。
“法曹勿怪,我只是觀察到了而已。況且即便揭穿他的身份,法曹又以何罪名拘捕他?或者法曹帶他回去花園莊,還給花逐儀一個父親,可他如果執意離開花園莊,法曹又將如何?”
“這……這我倒是沒想那麽多……”薑韌愚一下子愣在那裡。
“可我還是不明白,花不審為何十多年要裝成庸力去連佛寺?”霍須臾問。
“這還不明白嗎,他自然想去當和尚,又無法扔下兩個女兒。”薑韌愚說。
“大人的意思是,他是…為了逃避繼續承擔做父親的責任嗎?”霍須臾說。
“哼……虧他還曾做過朝散大夫,真是氣死我了。”薑韌愚怒目圓睜地說。
“法曹息怒,事情的真相如何,也不是我們可以隨意猜測的。”裴孝尼說。
“大人息怒。裴公子,你認為花遂儀的死和花不審有關系嗎?”霍須臾問。
“這正是我對於此案的悲觀之處。”
“此話怎講?”薑韌愚趕緊也問道。
“可以肯定的是,花不審去連佛寺之事,一定與他的女兒有關。十年沒有告訴女兒,或許他是出自好心,不願年幼的女兒,既已失去生母,又再失去繼父;或許他是等待時機,但現實對他是殘酷的;又或許這十年間,
讀佛改變了他,以至於去皈依。”裴孝尼接著說,“但不管怎麽說,對一雙女兒疏於照顧,確也是事實,花遂儀的死,他就負有很大的責任!”裴孝尼此刻變得異常嚴肅。 三人在車廂裡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薑韌愚打破了沉默,他問道:“裴公子,我還有一事不明,如果說花不審有高超的易容術,可以十年間不被人發覺,難道說他還有很高明的醫術?抑或法術?不然的話,他如何讓獄吏都昏迷不醒,輕易從並州府牢裡逃走?”
“哦, 這件事,恐怕並不是醫術,也不是什麽法術,只是碰巧他身上帶有令人如中毒一般的毒藥罷了。”裴孝尼說。
“毒藥?可是那幾個獄吏並無大礙,只是昏迷了不多一會兒,抬出去還未等大夫來到,就都醒了,但也都說不出所以然。”薑韌愚說。
“當日收入監牢時,花不審可曾攜帶了什麽?”裴孝尼問。
“倒沒什麽,隻說怕有蚊子,留下一柄團扇。”薑韌愚說。
裴孝尼笑笑,說:“這就是了。”
“裴公子是說,這柄團扇有毒?”
裴孝尼點點頭。
“大人,裴公子,我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花不審從何時開始有出家的打算?”霍須臾接著說,“我的意思是,先不說他做過朝廷官員,他的父親和花宅足夠富足,而花園莊更是並州的大莊園。”
“他在十多年前開始在連佛寺當庸力,從時間上看,正是柳恩昔去花宅的時間,那時花不渥剛剛繼承了花宅。”
“裴公子的意思是,花不審可能是在失去花宅繼承權後才選擇去當和尚的?”
“沒錯,我也這麽想。”薑韌愚接著說,“要知道花不審曾是朝散大夫,是花家兄妹四人中唯一入仕的,可是他的父親並未以他為傲,反而鍾愛他的小女兒花不渥。他的婚姻選擇了大莊園再嫁的柳氏,可偏偏不到一年柳氏又病逝,再加上柳氏的遺囑,最終花園莊是要歸兩個女兒的。他的父親去世後,竟將繼承權給了花不渥,現實讓他的心一直下沉。”
“頑固阻擋了他的進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