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看來這裡面還大有文章的。”

　　“不錯，這件事比我們想的更詭譎曲折。”

　　“那霍衛士是怎麽找到它的呢?”我又問。

　　“因為這點心匣子是當日在爭執中跌落有破損，霍衛士和家人吃完點心後想修修這個匣子，自然就拆開了所有部件，將抽屜取出的時候發現的。”

　　“阿彌陀佛，聽說並州府衙的薑法曹為人頗正直，想不到他培養的僚屬也如此正派，善哉善哉。”

　　孝尼朝我點點頭。他接著說，“這第二個藏珠之人很聰明，既要這顆珍珠暫時不被發現，又希望這顆珍珠不要太晚被發現。”

　　我越發疑惑，“貧僧有諸多不解，孝尼的意思是，此事並非一人所為?而且第二個人希望收到匣子的人能找到金色珍珠?這說不通。”

　　“哈，這顯而易見。”裴孝尼接著說，“這顆珍珠的藏匿手法像是孩童所為，和其他七顆珍珠的藏匿手法大不相同，這足以證明這是兩個人的行為。而它用面粘住而不是其他方式固定，是希望麵團幾日後幹了，自會掉落到抽屜中，只要輕微搬動匣子，即可輕易被發現，這明顯是希望收到匣子的人很快發現這顆珍珠。”

　　“貧僧似乎明白了。貧僧猜測這第八顆珍珠定和我們要拜訪的白葉寔有關。”

　　“哈，的確。”

　　我還想再細細問一下，但是馬車已經停在定因巷七號的白府門口了，我和孝尼下車，此地甚幽僻，門前也未掌燈，周圍花石樹木之勝，顯然已經久無人居，已然形同一座廢園。

　　我看到孝尼盯著這座廢園，有些失望又有些不能理解，就寬慰道，“想必白相公身體虛弱，今日回來早早歇息了，我去叩門。”孝尼似乎並未聽到我說話，只是自言自語道，“是哪裡推斷錯了，不，不應該錯。”

　　我去叩門半晌，仍是無人回應，隻得施展輕功，躍上高牆查看，四下漆黑，了無所見。

　　突然間，裴孝尼朝我大笑，“高僧好神貌！廢園之上，月色皎然，仿佛從月宮走下來的神品。”

　　“阿彌陀佛，孝尼取笑了。”我隨即飄然下來，接著說，“這廢園確實無人居住，恐怕白施主不在此地。”

　　“是，我知道他在哪。此前我們通過他的襆頭，已經推測出他的境況，他久不出戶，更無人看顧，這諾大一座白府空蕩蕩隻住著他一個人，那才不合常理，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避居在他父親的墓地附近，幸而離此地不遠，我們還來的及去。”

　　“阿彌陀佛，孝尼真是絕頂聰明之人。”我由衷地歎道。

　　果然，還不到一刻鍾，我們就在白府的墓地附近，找到一間很小的茅屋，裡面露出微弱的燭光。孝尼推門進去，白葉寔看到我們非常吃驚，一時間竟自說不出話來。我四下看了看，屋內很小，只有一張榻一張案一把椅，真是四壁白雲閑。而孝尼未等白葉寔緩過神來，已經開始發問了。

　　“白相公，我知道你現在有一肚子疑問，我懇請你先不要問，等會空散會解釋與你。”他接著說，“現在，現在，我問你什麽，你要答覆我什麽，我只能告訴你，你現在有危險。”孝尼顯得異常嚴肅。

　　白葉寔似乎受到孝尼的影響，竟答道，“好，你問吧。”

　　“近日你是否見過漉月莊的一位簡姓廚娘?”

　　“是，就在本月十日。”

　　“請你把當日所發生的一切簡要地告訴我們吧。”

　　“好，

但要說明白當時所發生的事情，我還要再補充一些這四年發生的事，這樣你們才會真正明白我的選擇。”他咽了咽口水，露出略顯痛苦的表情。而我也看出孝尼有些不悅，他似乎更願意對方直截了當地回答問題，但良好的教養讓他忍住沒有發作。　　“自家父去世以後，我無力支撐家業，隻好將下人遣散，和妻子住在廂房，我妻也未有怨言。然而我的嶽母大人，就是漉月莊漉夫人，卻開始對我諸多不滿，認為我不求上進難堪再配她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妻子白桃氏，但我妻並未離我而去，反而百般勸慰漉夫人和我，還請求嶽母大人資助於我，可我卻不願接受。且嶽母大人也未真心助我，她只求她的女兒承歡膝下，因此我們的矛盾越來越多，以至於發生後面的禍事。”白葉寔說著痛苦地低下頭。

　　“呵，”裴孝尼似乎有些不耐煩，“那麽之後呢?”

　　“就在四年前差不多八月月中， 嶽母大人以八月十五日秋和日麗，想接女兒回去住一二日賞月，我自是不能推辭，親自送白桃到漉月莊，說好第三日去接她。”他頓了頓，略顯激動，接著說，“誰知嶽母她言而無信，先是說白桃沾染風寒不宜見人，後又說身染時疫更不能見人，屢屢將我拒之門外。然後突然有一日，派人送來一封白桃親筆的書信，言說要我務必參加來年科考，暫不相見以免分心，因是白桃親筆書信，所以我並未有懷疑，也知自己境況不佳，科考是遲早的事，於是也就用功起來。無奈次年春闈並未考中，決心第二年再次去考，但第二年八月十五日，煙波寺送來點心匣子後，我還是照例去探望白桃和嶽母大人，但驚天霹靂的消息將我徹底打懵了，嶽母告訴我白桃已於上年冬去世了。想到我曾牽著白桃的手，在漉月莊和白府散步，她與我互訴衷腸，白府當日那麽熱鬧。我一時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就離開了白府，獨自搬到這裡。到了第三年的八月十五日，我已經冷靜了許多，想到除了自己有喪妻之痛，嶽母大人也有喪女之痛，因此去煙波寺取了點心匣子，決定摒棄前嫌探望嶽母大人，但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她非但不念女兒之情，竟讓人將我打出院門。從此在這世間裡，我就再無留戀了，因此最近一年來，心思恍惚，異常頹喪。而我也不想再面對今年的八月十五日，於是在八月十日當日，我決定去煙波寺出家。”聽到這裡，我不禁念了聲佛號，而白葉寔終於松了一口氣，仿佛壓在胸口的巨石終於被挪開了。

　　“啊，八月十日，請把細節說準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