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句話最開始是形容難度的。

　　那天在現場黃小石雖然強勢壓場，表面上沒人敢說什麽，可是這事畢竟是奇聞一件，沒多久，老張家的事就傳得十裡八鄉，人人皆知。

　　人心中，百草門被千夫所指。

　　當流言越傳越廣，臨邊縣的人都有所聞時，流言的內容卻是慢慢發生了變化，說老張之所以憤而殺妻兒後又自殺，是因為神農門出錢讓老張給百草門找不痛快，事後又賴帳不肯給，足足可有二十兩銀子。

　　等這個流言傳到神農門王二爺耳朵裡時，已經成了神農門賴了老張兩百兩銀子，還要收張大丫為小妾。

　　當時正在吃早點的王二爺頓時就發飆了，大夫人好不容易才將他拉住。

　　“老爺，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王二爺想了想，終於是按下了不平之心。

　　在另一邊。

　　百草門現在也正在加緊訓練門人。

　　經過多年的惡意低價競爭，原本財大氣大的神農門漸漸不敵百草門，慢慢的被百草門從市場上擠了出去，除了小部分高端供應外，其他的無論是丹藥還是藥材銷售都極為慘淡。

　　相比神農門，百草門相當的草根，但是它強也強在草根上，命賤，好活。在低價傾銷戰中，神農門雖然佔了底子厚這個優勢，但是由於家大業大，開銷也大，各種硬成本減不下來，這幾年下來，真是金山銀山也被吃空了。

　　鞏光傑沒指望完全靠著商戰打垮神農門，他心裡清楚，這就和賭錢一樣，不光是牌面上要贏，還要提防著紅了眼的輸家狗急跳牆。

　　這事，朝廷也指望不上。

　　首先，朝廷不是給尋常勢力看家護院的;其次，朝廷對匪盜之外的私下械鬥管理的非常寬松。

　　事實上，民間的械鬥時有發生，就單說糧農就經常因為搶水等原因，鄰村之間組織上百人的械鬥，常常是數十人的死傷。這種大規模械鬥放在現代社會，怕是一個不得了的事情，而在古時，真算不得什麽大新聞。

　　對秉承“民不舉，官不究”的朝廷來看，江湖幫派之間的撕咬，更像是惡狗互咬，多看一眼都髒眼睛，所以這才有那麽多武林大事，比如說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六大派圍攻黑木崖，六大派圍攻霹靂堂，等等。

　　百草門一直以來就沒有真正的武裝力量，以前和那些地痞混混打架，無非靠的就是一擁而上，亂棍群毆。但是對於打手高度組織化和職業化的神農門，百草門在這幾年的衝突吃虧頗多。

　　這已經到了揭開牌面的時候了，為了防止神農門翻桌，百草門迫切需要提高自己的戰鬥力。

　　黃小石現在身兼百草門教頭，正在訓練門人。

　　拳術腳法雖然打得好看，但是殺傷力有限，除非是一流高手，能將內力化作一身刀槍不入的罡氣，不然拳腳遇到器械總是吃虧的多些。

　　受朝廷律法限制，長槍和弓箭這類的武器是不要想了，所以打群架除了用農具之外，最好用的就是刀。

　　百草門中的大院中，十多個精裝的漢子赤著上身，在一個單調重複的“一、二、三”的口令中，反覆練著三招。

　　左砍，右砍，擋。

　　“一。”

　　“喝！”

　　“二。”

　　“喝！”

　　“三。”

　　“喝！”

　　鞏光傑在一旁看了半天后，覺得這種陣勢不錯，招式也實在，沒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把式。

　　鞏光傑對著黃小石招了招手，

讓他丟下正在訓練的門人到了後院房間中，等到黃小石關上房門後，鞏光傑從懷裡掏出一個卷布鋪在了桌子上。　　黃小石圍到桌旁一看，原來是一張畫得非常粗糙，但是標注非常多的圖，要是他沒猜錯的話，這就是神農門的俯視圖。

　　鞏光傑一邊用手指著圖上的小圈圈，對著黃小石說道:“神農門正在收縮人手，這段時間陸陸續續又多了三十多個人，我看神農門動手也就在這幾天了。”

　　“就這幾天?”黃小石並不是不相信鞏光傑的判斷，他故意提出疑問，看看鞏光傑會不會對他泄露自己的情報來源。

　　鞏光傑對著黃小石點著頭說道:“對，就這幾天。我在神農門裡安插的眼線說，兵器都發放到手中了，估計再等著發一次賞銀，對方就會動手。”

　　黃小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鞏光傑笑著拍著黃小石的肩膀說道:“石頭，咱們辛苦了那麽多年，只要在熬過這個月就成了，只要能過了這次考核，咱們就算是有一個穩穩的靠山了。”

　　“靠山?”黃小石試探著問了一句。

　　“哈哈，對，大靠山！”鞏光傑一改往日的壓鬱，開心的大笑著說道:“今後，誰也動不了咱們了。你不是喜歡學武功嗎，你也不用再呆在這個雞窩裡了。哥想花一些錢把你往上遞一遞，只要哪位大人看上你了，那可是真有高深的武功學。”

　　黃小石看著鞏光傑，也是滿臉堆笑的點了點頭，說道:“門主，這靠山到底是個啥來頭?”

　　鞏光傑看了黃小石一眼，他把頭朝著黃小石的臉湊過去，一張嘴滿口的臭味散了出來:“反正來頭很大，到時候保準嚇死你。”

　　黃小石看著鞏光傑那張喜滋滋的的醜臉，他心中生出了這麽多年來的第一次感動。

　　鞏光傑救了黃小石一命，又收為他內門弟子，教授了他一套內功心法，但是卻不準黃小石稱他為師父。

　　在傳黃小石內功心法時，鞏光傑語重心長的對著他說道:“石頭啊，我這功夫，也就是一個江湖人不肯練，農人練不會的狗屁，要不是從我爹手裡傳下來的，我都不想學。你是一個練武奇才，不要叫我師父，那是埋沒你了。”

　　現在，黃小石臉上帶著三分的好奇七分期待的笑，心中卻是一寒。

　　天龍教，應該就是這個大靠山吧。

　　黃小石在心裡默默的對自己說道:鞏老農，我黃小石怎麽也得想辦法給你留個善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