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復?當然應該！而且要十倍百倍的報復回去！”

　　白凡的話讓陳海燕一愣，凶惡的樣子緩和了不少，她有些弄不懂白凡的意思了，到底是支持她還是反對?

　　“那你?”

　　“報復的方式有許多種，你選擇了最簡單的。”

　　此時，所有人都知道陳海燕口中的朋友就是她自己，白凡索性就說開了。

　　“你媽嫌棄你，厭惡你，你有本事長大後混出個人樣，等到她老了反過來求你贍養啊！”

　　“同學嫌棄你，你有本事努力學習，成為學霸，十年之後成為他們求職的老板啊！”

　　“老師嫌棄你，那就在以後混出個人樣，開輛大奔去超了她的兩輪車！”

　　“精神上的羞辱不才是最大的報復嗎?”

　　陳海燕漸漸恢復了冷靜，因為她忽然覺得，白凡的話不無道理。

　　最大的報復難道僅僅是肉體上的摧毀?

　　那絕對不是的。

　　某一刻，她甚至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但很快，她搖了搖頭，“你說的我都知道，可那是不可能的。”

　　白凡笑了，“你沒試過怎麽知道不可能?”

　　“哎喲，雞湯誰都會說，你們這種從小幸福快樂的家夥怎麽能理解?”陳海燕不耐煩地回應著，還隱藏著很濃的哀傷。

　　沒想到白凡幽幽來了一句:

　　“不就是深深的自卑嗎?”

　　陳海燕愣住了。

　　徐石愣住了。

　　張小露愣住了......

　　一語中的，直擊了陳海燕最深的痛處。

　　因為從小家庭的出身，她處於濃濃的自卑中，在這樣的情緒下，一切的行為都會走樣。

　　“你！”

　　“呵呵，你別以為普天之下你的身世最慘。”白凡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最終還是失去了扯動嘴角的力氣。

　　“好歹你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勉強有個像樣的家，可我。”

　　他又想笑，可不知道為什麽簡單的一個動作就是很難完成。

　　“從小長在孤兒院，沒有親人，只有陌生人，面對著這個世界，每天繚繞在心頭的主要是恐懼和害怕。”

　　“還要防備那些正在長身體的大孩子搶奪食物，挨餓個一頓兩頓是經常的事。”

　　“好不容易上了初中開家長會，整座教室滿滿當當坐著家長，其中卻有一個瘦小的身影孤獨地坐在裡面。”

　　“填寫高考志願的時候，別人全是一家人圍在一起，興高采烈地權衡著利弊，而在昏暗的燈光下，他只能一個人孤獨的做出人生中第一個最重要的選擇。”

　　白凡揚起了頭，眼中閃爍著淚花，但嘴角還在牽扯著。

　　他笑了。

　　“陳海燕，你以為你是最不幸的那個，對全世界都充滿了憎惡，下著惡毒的詛咒。”

　　他轉頭看著面色蒼白的陳海燕，任由淚水滴落。

　　“可是你要知道，比你慘的人多的是，還不是像小強一樣頑強的活著。”

　　“不僅如此，還夢想賺大錢給自己買套專門的房子呢。”

　　他明明在笑著，但包括陳海燕在內，卻感受到了濃烈到近乎化作實質的悲傷。

　　“凡哥......”徐石非常震撼，這也是第一次了解到了白凡的身世。

　　至於張小露已經有些眼紅了，她出生富裕家庭，甚至有能力送出國學習，和白凡一比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

　　“白凡......”

　　陳海燕也說不出話來，

她確實認為自己是最不幸的那個，因為周圍的同學們的家庭都很好。　　但今天，她才意識到，相較白凡她似乎也是算幸福的。

　　至少有個小房間。

　　至少開家長會的時候，不是她自己坐在一堆家長中間。

　　不知不覺間，她的面色化成了柔和，再不複之前凶狠的樣子。

　　“你，難道不恨嗎?”

　　“恨?”白凡的眼前掠過了一張稚嫩的小臉，那是深藏在心底的回憶。

　　“當然恨！而且我和你說過，我要去報復！報復那些傷害過我的人！”

　　“我要證明，出身決定不了未來！”

　　聲音不算大，但鏗鏘有力。

　　如果周潔在這裡一定會大受震動，因為此時的白凡和她印象裡的那位截然相反，根本聯系不到一起啊。

　　“你們走吧。”

　　出乎意料，陳海燕忽然蹦出了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除了白凡之外其他人都很茫然。

　　但更意外的事發生了，綁住他們的繩子突然自己掉在了地上，他們下意識從桌子上跳了下來，還謹慎地看了一眼屠夫。

　　可屠夫拿著殺豬刀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就好像沒電了一樣。

　　刀尖上還有著血珠。

　　屠夫怎麽不動了?

　　張小露等人的心頭浮出了疑問，更多的是欣喜，管它呢，不動了才好。

　　他們悄悄聚集到了一起，想要問問白凡接下來做什麽。

　　白凡下了桌子卻沒有管他們，而是看著陳海燕。

　　“謝謝。”

　　陳海燕揮了揮手，咣當一聲響，外面傳來了清脆的聲音，原來是炊事間和後廚那扇門上的鐵鏈掉在了地上。

　　徐石嚇了一大跳，本能地看向了屠夫，卻發現它仍然呆在原地沒有動。

　　“答案在水缸裡，自己找。”

　　眨眼間，他們竟然回到了後廚，而準備室的門卻緊緊閉著。

　　“陳，陳同學他?”再遲鈍的人也覺察出不對了，張成軒帶著顫音問道。

　　“嗯，先找到答案，出去說。”白凡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示意現在先不要深究。

　　五人在生死間走了一遭，此時還沒緩過神來。

　　在白凡的帶領下，他們過了很久才挪到了水缸旁。

　　“我來吧。”

　　看著驚魂未定的四人，白凡主動打開了第二個水缸的蓋子。

　　他的瞳孔一陣收縮，拿起了試卷飛速填完了答案。

　　“該你們了。”

　　幾人看在眼裡，上前重複了一下步驟。

　　只是張小露和王倩勉強做完了題目後就跑到一邊去吐了。

　　第二個水缸裡面沒有醃製的黃瓜，沒有任何積水，只有密密麻麻的蛆蟲在裡面蠕動。

　　而最中間則是一顆頭顱，上面還帶著肉絲......

　　鮮美蛆蟲的來源自然是，人肉。

　　幾人呆了一會後匆匆忙忙離開了這裡，只有白凡並沒有那麽著急，反而走到了最後。

　　他對著緊閉的準備室輕輕說了幾句。

　　“陳海燕，其實，你才是個善良的好人，只是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

　　說完後他才不緊不慢地離開了後廚。

　　而在準備室的門背後，陳海燕蹲在地上無聲的哭泣著，不知道是為自己悲慘的命運，還是因為白凡的那句話。

　　屠夫的口罩忽然掉落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和陳海燕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眼睛無神，默默地看著地上的陳海燕。

　　食堂外，張小露他們終於離開了這裡，大大出了口氣。

　　“太可怕了這裡，我覺得比之前的後花園還要恐怖。”

　　也就徐石在此時還能說得出話來，張小露包括張成軒都坐在了地上，心情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