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生木絕青 半月之後,通靈峰之巔。
大批通過了文考的待入門弟子在課業堂前集結完畢,在通善的帶領下,朝西邊而去。通文子走在人群的最後邊,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正跟豔烏有說有笑的蒼穹,眼神中盡是疑慮和困惑,近乎呆滯地思考了半晌之後,他用隻有他自己能夠聽清楚的聲音呢喃道:“為什麽呢……這些個大護法究竟是怎麽想的呢,竟然會讓他通過文考……唉……算了吧,或許上面的人考慮的東西和我不一樣吧……”
一刻鍾之後,眾人來到一座灰白岩石鋪就成的宮殿前。高達三丈、寬愈一丈的巨大殿門之上,刻有“紀史”兩個龍飛鳳舞的古篆大字。殿前有一百余級階梯,眾人很快便爬了上來,通善正欲領眾人入內,卻見殿門前有兩人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當先一人仙風道骨,身著素雅玄袍,白眉黃須、黑發飄逸,正是玄武殿大護法。其後一人身著赤紋黑袍,面皮白淨,目光深邃明亮,卻是那日出現在聖啟村外神殿廢墟裡的那個小頭頭。
通文子見狀,立即匆匆忙忙地從人群最後跑到前面,對兩人躬身行禮,道:“未知大護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贖罪。”
言畢,通文子指著玄武殿大護法對身後眾弟子們道:“這位是玄武殿大護法北玄,功法入聖、造化通玄,是我天命古國四大神殿中武功最高的一位,日後你們正式入門,倘若能拜在這北玄大護法座下,便是你們三生三世修來的福分。還不快上來行禮!”
眾弟子聞言,立即上前躬身行禮。這時,那蒼穹卻從人群中走出,嬉皮笑臉地指著北玄道:“老頭兒,原來是你啊,好久不見了。”
通文子聞言大怒,一張橘皮老臉頓時就白了,喝道:“放肆!一年來這麽些聖賢書你都白讀了嗎,對待長輩竟然如此無禮!”
蒼穹身邊的豔烏和龍破也都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拉住蒼穹,龍破低聲道:“我說蒼穹兄弟,你瘋了麽,趕緊跪下認錯!”
豈料蒼穹瞪了龍破一眼,道:“認什麽錯!”
龍破啞然。
而那北玄卻絲毫沒有動怒,對通文子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在意。北玄上前兩步,對蒼穹道:“不錯,正是我,算下來我們有一年多沒有見面了吧。”
蒼穹點了點頭,道:“差不多吧。我想要謝謝你。”
這話倒讓北玄感到了一絲意外,驚訝道:“哦?謝我什麽?”
蒼穹看了一眼豔烏,然後對北玄道:“謝謝你把我帶到這裡來。”
北玄笑道:“那你想留在這裡麽?”
蒼穹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豔烏,轉而堅決地對北玄道:“想。”
北玄指著身後的宮殿大門,道:“那就趕緊跟著你們的授業老師進去吧,過了這一關,就能正式成為我天罰古國門下弟子了。”
言畢,北玄對通善使了個眼色。通善會意,便帶著眾人進了紀史宮。龍破快步上前,走到通善身邊,問道:“請問通善師兄,先前在北玄大護法身後站著的那位,又是何人呢?”
通善對龍破向有好感,聽他一問,便道:“那是北玄大護法的七位副官之首,名叫玄星。在玄武殿的身份地位比許多長老還高。”
龍破又道:“七位副官?看來大護法的副官還真不少啊,其他幾位大護法也都這樣麽?”
通善搖了搖頭,道:“通靈聖殿比較特殊,沒有什麽副官。其他三個神殿倒是都有大護法的副官,
不過沒有那麽多,實力也都沒有玄武殿的強。” 龍破再問:“哦?我剛才聽通文子老師說,北玄大護法是最強的大護法,怎麽連他下面的副官也是最強的麽?”
通善這時面露欽佩之色,道:“那是自然,玄武殿乃是四大神殿公認實力最強的神殿。”接著,通善一把摟住龍破,極為認真地道:“話說你啊,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得到北玄大護法的青睞。若你能進入玄武殿甚至拜北玄大護法為師,那出人頭地便指日可待了。”
龍破眼神一滯,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往事。不過他仍舊微笑著謝過通善,又退回了人群之中。
紀史宮正門之前,通文子並沒有隨人群入內,而是站在北玄面前,待眾弟子走遠後,問道:“敢問大護法怎麽會突然來紀史宮呢。按照規矩,新一批待入門的弟子要先在紀史宮過了最後一關,才會邀請四大護法到通靈聖殿來進行挑選啊,這時候可還未到啊。”
北玄打了個哈哈,笑道:“老前輩您不要多慮了,我來隻是因為這一批待入門的弟子中有幾個是我一年前親自帶回古國來的,這許久不見,有些想念,便過來隨意看看,並不作他想。”
通文子愣了愣,忽而道:“哦?大護法所說的,莫非就是先前對您無禮的那個蒼穹?”
“他正是其中一個。”
通文子似有所悟,呢喃道“難怪……難怪……”。
北玄見他面色有異,問道:“老前輩您有話要說?”
通文子一怔,他的確是有許多疑問的,但話一到喉嚨口,卻又被生生地吞了回去。他道:“唉……算了算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們做事自然有你們的道理,老朽也就不多問了。走吧,我們進去看看。”
言畢,通文子對北玄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北玄也不客氣,招呼上玄星,與通文子一道進了紀史宮。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宮內的紀史大殿。這裡是一間非常大的方形大殿,足有近五十丈方圓,殿內有成百上千的巨型石刻壁畫依序排列,組成一條條回廊。眾人來到東南端第一副石刻前,通善正色道:“這入門前的最後一關,說難也難,說易也易。因為這一關能過與否,不在古國考核,而在你們自己內心。現在我就帶你們了解古國的歷史,讓你們知道古國的過去,以及古國可能面臨的一些比較危險的未來,到最後你們若還願入我古國門下,那麽便能成為我古國的一員。”
通善在說話時,蒼穹根本就沒有在聽,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這第一副石刻壁畫上面。只見這灰岩浮雕之上,用粗獷的線條描繪出了兩團古怪的氣霧分列左右兩側,正中間則是兩個奇怪的物體,一個像根爛木頭,一個像把務農用的割草鐮刀,二者都極為粗鄙難看。
蒼穹對這些玩意兒忽然來了興致,他見通善還在給其他弟子訓話,便把目光往別處掃了一掃,正巧這時北玄、玄星以及通文子跟了過來。蒼穹便跑了過去,對北玄道:“老頭兒,這幅這麽古怪的畫是什麽意思啊?”
通文子照例臉色難看,不過他知道北玄和蒼穹是舊相識,不會在意這些細節,便不好發作了。北玄則是笑道:“這裡名為紀史宮,壁畫之上自然是歷史紀文。隻不過這先頭幾幅壁畫不是我天罰古國之紀史,也並非我們的前身天命古國之紀史,而是整個世界的紀史。這第一副壁畫,自然便是整個世界的起源了。”
蒼穹卻指著那石刻道:“這算哪門子的起源?就一根爛木頭一把爛鐮刀?”
北玄啞然失笑,道:“其實世界起源之時,世上並無生靈,所以實際上任何對世界起源的說法都不過是後來人的猜測而已,你信也罷,不信……也罷。”
蒼穹又道:“既然如此,那為何還把這不知真假的壁畫放在這呢?”
通文子終於忍不住了,冷冷地“哼”了一聲,語氣漠然地道:“你這不學無術的黃口小兒,真不知你何來的膽子質疑我古國史學經典。我告訴你,既然將這壁畫放在這裡,那自然就是有理由相信這壁畫上記敘之事是真的,你來看這後面的一副!”
蒼穹循著通文子的所指看了過去,只見這大概是第二十副的壁畫上,卻是第一副壁畫中的那根爛木頭和爛鐮刀,兩者下方俱有線條指引。爛木頭由變化的石刻線條指引示意,變做了五把樣式古樸、渾身滿布銘文的長劍。爛鐮刀則變做了兩把同樣古樸且布滿銘文的巨斧。
“這是什麽意思?”――蒼穹問道。
“哼!那被你稱做爛木頭和爛鐮刀之物,乃是上古創世之神器。在未有世界之前,整個宇宙洪荒當中隻有兩團氣體,一曰創生之力、一曰湮滅之力。不知幾萬萬歲月之後,在這兩者純力當中,誕生了這兩把創世神器。 其一為劫枯木劍,取一半湮滅之力而成,其二為對生巨鐮,取一半創生之力而成。兩者齊舞,便融合了剩下的一半創生之力與湮滅之力,終成我們所見之世界。”
通文子講到這裡,似乎是激起了他教書育人的興趣,忽然間又變得眉飛色舞起來,慷慨激昂地接著道:“悠悠歲月數千萬載之後,這世界已經由大地上的各種智慧生靈所主宰,劫枯木劍和對生巨鐮也流落各方。在一場有據可查的曠世之戰當中,劫枯木劍分裂成了五把絕世聖劍,對生巨鐮也成了兩把絕世巨斧,這便是你眼前這副壁畫所記之事了。這世界起源之時,雖然我等未能一見,但劫枯木劍和對生巨鐮卻真有其物,故而這一說法由不得你不信。”
聽了通文子所言,蒼穹心中略有所感,抬眼向那壁畫看去,一時竟有些癡了。
突然,蒼穹渾身一震,目光盯著劫枯木劍分裂而成的五把絕世聖劍正中的那一把,便再也移不開了。北玄見他神色有異,便道:“蒼穹,你怎麽了?”
蒼穹目光忽而變得有些呆滯起來,他指著正中那把聖劍,癡癡地道:“這……這把聖劍……我怎麽覺得我好像看到過。”
通文子大笑,眼神中掠過一絲鄙夷的神色,道:“笑話!天大的笑話。老夫年輕時走南闖北遊歷天下,少說也有兩百年光景,卻連聖劍的劍鞘都沒見過。你入門前不過一流浪乞兒,入我天罰古國之後未曾下山半步。你前前後後滿打滿算不過在這世上活了四年,你怎麽可能見到過這把至尊聖器之生木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