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仁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沉住氣，訓斥道:“慌什麽?一個個都是國朝大臣，如此模樣成何體統?在本閣府上，難道還會出什麽岔子不成?”

　　看著這一幕，王賢忠會心一笑，沒有出聲。

　　“不是啊閣老，錦衣衛……錦衣衛……”

　　“錦衣衛嘩變了！徐風這瘋子帶著底下那群餓狼，到處抓人啊！”

　　“連句話都不肯說，破門拿人，動輒打殺！”

　　‘錦衣衛?’

　　聞此，黃天仁連忙扭頭，衝廊下大宦官怒斥道:“你錦衣衛到底想要幹什麽?！造反嗎?”

　　不等王賢忠回話，便看到遠處徐風大步走來。他身後，則是一眾精壯錦衣，行走間，不難嗅到血腥之味！

　　“閣老可別血口噴人。”

　　徐風雙手環臂，眯眼道:“造反的可不是我錦衣衛，下官乃是奉命追拿謀逆亂人！”

　　“奉命?謀逆?”

　　黃天仁回首陰沉道:“本閣亦有調動錦衣之權，怎不知你這命從何來?至於謀逆，你可有實據?”

　　旁邊那幾個狼狽的官員更是連聲附和，“簡直是胡編亂造！本官怎麽可能謀逆?”

　　“明明是你錦衣衛嘩變！”

　　“……”

　　看著這亂哄哄的一幕，徐風垂眸冷笑，“下官所奉之命，乃是出自大內，天子明旨！至於罪證……本官認證物證俱在。用不用給幾位提個醒，想想自己做了什麽?”

　　心中驚懼，但這幾個官員還是梗著脖子叫嚷，“提什麽醒?本官什麽都沒做過！你這是汙蔑朝臣，罪該萬死！”

　　“呵……”

　　冷哼一聲，徐風眯眼吐出三個字，“青天教！”

　　這三個字出口，在場之人盡皆變了臉色。

　　不過他們還是紅著脖子不肯松開，“什麽青天教，本官從來沒有聽說過！”

　　“就是，本官也從未聽聞……”

　　看他們不見棺材不落淚，徐風乾脆從旁人手中拿過一本冊子，翻開幾頁念道:“禮部侍郎崔山，於三月中未時一刻，在豐海酒樓密會酒樓掌櫃牛大仁，商談百花坊青天教之諸事。

　　刑部……”

　　念完之後，他隨手遞回冊子，“樁樁件件，本官這裡都有記錄。就連人證本官都有。明言告訴你們，別以為自己做的多隱秘，你們所作所為，皆逃不出陛下聖眼！”

　　黃天仁知不知道青天教這事，不好說。

　　但現在，他該表態了。

　　只見他悄悄後撤幾步，同這幾個一臉震驚、面如死灰的官員拉開距離，然後清清嗓子，皺眉道:“原是如此，本閣竟險些被爾等唬騙。徐指揮使，你拿人下獄吧，待到本閣詳細審問調查後……”

　　“不必了。”

　　出聲將其打斷，徐風咧嘴一笑，“奉陛下旨意，緝捕所涉罪人，一概壓赴東西市口，宣讀罪狀後立斬！”

　　‘不問不審直接斬?’

　　黃天仁愕然。

　　“閣老救我啊……”

　　“下官只是一時糊塗，但絕非青天教幕後主使，只是……只是見過幾面而已……”

　　“閣老！”

　　‘不能再耽擱了，還得去看看其他地方抓捕的如何。’

　　心中如是一想，徐風當即怒喝道:“閣老莫非要庇佑這幾個罪人不成?”

　　黃天仁臉上青白交加，遲疑著後退一步，“既如此，你且抓人就是。本閣這就入宮面聖，敬詢此事……”

　　“不必了……”

　　一直默默無聞的王賢忠這時走上前，

只見他一拍腦門，故作驚歎，“真是老了，竟然忘了陛下有旨給閣老。該死，當真該死。　　黃閣老，先接旨吧?”

　　咽下一口唾液，他看著大宦官手中的黃絹，心中止不住顫抖。

　　“閣老?接旨吧?”

　　聞聽再次提醒，他這才反應過來苦澀低頭，“臣，在。”

　　“朕聞城中突現亂逆反教，青天教。行愚弄百姓之事，言謀逆犯上之語！壞朕新法，從中作梗，其罪當誅，其心甚毒！如此惡人亂臣，若存於世，天地難容！

　　特令首輔黃天仁，代朕監斬，將其所述之不法，宣告天下，撥亂反正。務必使沉迷百姓，體悟朕意，迷途知返。”

　　說完，王賢忠將聖旨遞過去，語重心長道:“唉，咱家真不知道那些個人的心，是不是黑的。陛下愛惜百姓，特定新法。這是何等功德?這些人當真該死啊，閣老你說，是不是?”

　　緩緩接過聖旨，黃天仁沉默著，沒有開口。

　　“閣老，您是國朝首輔，明視高望。旁人不知陛下之意，您能不懂?陛下可是特意交代，讓您務必將這些個亂臣賊子的罪狀給百姓們講清楚，更要將新法之原意告知天下。

　　不可自誤，更不可枉費陛下一片良苦用心啊……”

　　滿是褶皺的面皮微微聳動，抓著聖旨的手更是用力到五指發白。

　　“此監斬之人，非老夫不可?”

　　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其實老夫身體不適，今日會見王公公時，早已不堪重負，若非強撐著，怕就……”

　　臉色轉冷，王賢忠掃了眼遠處徐風腰下長刀，上前一步附耳道:“聖旨已下，您就是讓人抬著，也得去監斬。當然，咱家到是可以給閣老出個主意。”

　　“主意?”

　　黃天仁一眨不眨的看向他。

　　“那台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站著的，一種是跪著的。”

　　王賢忠眼睛古井無波，幽幽道:“您若是不想站著，那就去跪著吧。這些個亂臣中，不乏與您親近之輩。這期間見面很多次吧，您就真的那麽青白?

　　閣老，這是恩典啊，是陛下給您的恩典……

　　難道，您要舍了這浩蕩恩典，選擇與那些亂臣賊子同流合汙?”

　　黃天仁一動不動聽完，隻得沉重閉上眼，“臣，領旨！”

　　“另外還有件事，咱家出宮時，陛下秘密交代了。這名錄上的人，可多不可少。如何多，請閣老自查，若是覺得還有人也參與了其中，可以添上去，令錦衣衛一並捉拿問罪。

　　畢竟，閣老這些時日以來，推行新法的舉止，太慢了。若是少些人能快些，陛下也是樂意的。”

　　猛然睜開眼，黃天仁瘋笑著望向大內方向，“老臣，拜謝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