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驟然而收,雷霆霎時消弭。
皓月當空,瓦簷上積水滴答,在太安百姓正熟睡時,子時……將至!
長壽宮寢殿,薑寧沒有枯坐守望,沒有惴惴不安,而是招容妃稚桃,顛龍倒鳳……
一陣歡好,兩人相擁無眠。
面帶潮紅,愈發有味道的稚桃纏綿道:“陛下,太后今日讓臣妾勸勸您,該定皇后了……”
薑寧瞥了眼一側升騰起黑霧的九幽令,含笑道:“不急,快了。”
吱呀……
王賢忠推門而來,在遠處桌案上換上一盞燈,然後退至黑暗。
……
太安城,黃府。
“老爺,您怎麽還不睡?”
看著自己美貌小妾擔憂地神色,黃天仁搖搖頭,披衣做起來,“幾時了?”
“快子時了吧?”
小妾困惑道:“怎麽了?”
心事重若千鈞擔,黃天仁端起涼透的茶水喝下一口,歎氣道:“要變天了……”
……
西園外,斜街。
一名更夫掏出酒葫蘆灌下一口,略微驅散了些寒意,輕敲唱念,“夜半,子……”
還沒等他喊完,忽然就看到旁邊小巷裡,似乎藏著什麽東西。
艱難咽下一口唾液,他提著燈籠往前遞。
微弱的光線一點點照亮……
倏地,一隻大手從旁邊伸出,將他推到在地。
不容他尖叫大喊,漆黑的巷子裡,無數火把猛然點起!
只見這小巷中,竟然藏著無數披甲士卒!
他們披堅執銳,舉火冷面。
“呼……”
從宮裡出來的徐風吐出一口氣,高舉手中聖旨,喑啞道:“奉天子詔,誅賊!”
身後親信部曲紛紛低聲附和,“誅賊!”
“爾等記住,王桂乃陛下欽點之賊!這時起,他不再是我等上官,而是亂權賊人!破門之後,第一要務就是立誅此賊!其全門上下,一個不留!”
“明白!”
“走!”
沒有理會嚇癱在地上的更夫,徐風擎起長劍,大步走出小巷。身後士卒亦是紛紛快步跟上。
這樣的一幕,西園外有六處,京營外有兩處,北營外有一處!
同時,三地之內,亦是在子時剛到,便有一部分人馬起身拿起兵器,要佔據了門樓要道!
……
子時,一刻。
緊鄰著北營的王老三,突然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罵罵咧咧一句,他披衣起身,打開門就要去看是那個王八犢子不睡覺嚇嚷嚷。
估摸著是被吵醒,腦子還沒回神,他壓根沒聽出來這嘈雜,是士卒喊殺聲!
當他推開木門後,廝殺士卒一愣。
所有面帶血汙的將士紛紛扭頭看過來。
血腥味直衝口鼻,王老三望著外頭的殘肢斷臂,執銳甲士,二話沒說,啪一聲關上了門。
“做夢嘞,做夢嘞……”
沒等他念叨第三遍,單薄的木門便被一柄長劍刺透,劍尖刺在他左眼前一寸!
呲啦……
長劍收回,只聽外頭傳來一聲怒吼,“奉天子詔!誅賊!!!”
“殺!!”
“保護大將軍!!”
“……”
外頭廝殺再起。
門內,王老三隻覺一股熱流,雙腿一軟,就癱在了地上。
……
子時,二刻,長水校尉府。
長水校尉王桂,城中明面上實掌軍權的人物之一,
此時被幾個士卒硬拖著,來到了庭院中。 看著四周林立甲士,以及自己妻兒的屍體,他怒吼道:“徐風!你敢兵變?你這是找死!安親王不會放過你的!”
冷冷下望,徐風陰笑道:“校尉大人,您聽好了!”
從懷中掏出被血染透的聖旨,“我等乃是奉天子詔,誅賊!”
“天子詔?誅……賊……”
王桂一怔,瞪眼道:“怎麽可能?我什麽都沒做過,我……”
“別說了。”
低下身,徐風貼著他耳朵,低語道:“你口中的親王們,陛下看不慣。恰巧,我也早就看你不慣。你有什麽本事?不過是安親王手下一條狗罷了,整日耀武揚威,奪老子妻妾不說,還把老子的人馬,當成你的家奴!
呵呵,什麽都沒做?不效忠天子,這就是錯!”
說著,他反握匕首,另一手揪著他的發髻,猛然用力。
王桂授首!
提顱環視,徐風怒喝道:“賊首伏誅!弟兄們,回西園!告訴其他弟兄,我們不是兵變,而是奉天子詔,誅賊!”
“遵令!!”
……
離天明還有一會,城中的廝殺聲,似乎也停下了。
宮門之外。
西園與京營將士聚集在此。
一眾染血帶腥的將校圍在一處,互相看了看,皆是會心一笑。
等到天明,他們就將接受天子冊封,接替那些被他們斬殺的‘賊人’,成為太安新貴!
“對了……”
徐風想起什麽,環視皺眉道:“怎不見北營的人馬?”
“應該不會出岔子才對。”
旁邊何休志擰眉道:“北營負責的,是武毅將軍常韜。他麾下有北營三分之一的人馬,我們都能成功,他沒道理辦不成。”
“不一定……”
有人插話道:“我去過北營,北營大將軍洪承宗為人十分小心,將軍府設在北營之中不說,甚至還有……”
話沒說完,就聽聞一聲驚呼,所有人扭頭看去,只見遠處街面,再次湧來秘密甲士。
為首者不是旁人,正是洪承宗!
“該死!常韜失敗了!”
“列陣!列陣!!”
“……”
就在雙方即將準備開戰時,身後厚重的宮門卻緩緩打開。
只見王賢忠領著數百大內侍衛,平靜道:“奉陛下之意,三軍止戰。咱家要去請文武百官。”
所有人看向自己的將領,等待命令。
今夜太亂了,有許多人到現在甚至都不明白怎麽回事。
“西園弟兄,為王公公讓路!”
“京營的……”
王賢忠手心盡是冷汗,走到北營面前,衝洪承宗面前,“大將軍,陛下說了,不僅文武百官,公卿王侯,陛下也會請來。能否……讓路?”
年過半百的洪承宗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一揮,身後士卒也讓開了路。
松了一口氣,王賢忠這才領人,準備去挨家挨戶,喊人。
……
長壽宮,容妃稚桃操勞過甚,已然沉沉睡去。
薑寧在慕青的伺候下,開始換上帝冕。
不過她的手,有些抖,腰帶怎麽也系不上。
“怕什麽?”
“陛下……剛剛不是得到消息,北營失敗了嗎?宮門外聚集了無數兵將,他們會不會……”
“放心。”
薑寧垂眸淡淡道:“會沒事的。”
護體金龍,免疫同階一切攻擊。
那些精兵雖說悍勇,可卻仍是凡人之列。
說實話,便是不靠九幽王,他也不覺得自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