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襲罔替的王爵?”

　　黃太后一怔，搖頭道:“不可能，大楚從來沒有異姓王，更別提世襲罔替。他們不會答應的。”

　　“他們指的是誰?薑家的王爺們?”

　　薑寧開懷大笑，指著自己道:“朕都打算跟黃家靠一塊，去從親族嘴裡奪食，太后還這般反應?如此看來，太后倒比朕，更像薑家人。”

　　說著，他猛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陰鷙道:“都是薑家人，憑什麽他們榮華富貴，大權在握。憑什麽朕，要當那個三年短命鬼！左右只有三年好活，那朕憑什麽不能當個一言九鼎，實實在在的皇帝?！”

　　演戲，他是認真的！這時候，他可是真把自己代入到一個窮途末路的皇帝角色裡。

　　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黃太后身子微微後仰，靜默一會，才咬牙道:“既如此，哀家應了。明日，哀家會盡最大可能，勸說父親。”

　　“如此，就多謝了。”

　　一秒變臉，薑寧笑嘻嘻道:“那朕就不打擾太后歇息了。對了……”

　　他掃向四周其他人，“太后這宮裡，沒人多長耳朵跟嘴吧?”

　　“陛下放心。哀家，也不是沒有手段。”

　　“那朕……”

　　“陛下慢走。”

　　……

　　九月初三，天微寒。

　　薑寧又是一夜沒睡，到了天明時，就乾脆坐在長壽宮門前，等待王賢忠的消息。

　　不過直到日過晌午，也是不見人回來。

　　“陛下，婢子派人出宮打聽打聽?”

　　慕青出聲詢問。

　　他卻搖搖頭，歎氣道:“王大伴帶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一百二十名大內侍衛，以及八十個小太監。”

　　慕青恭敬道:“共計二百人。”

　　‘二百人，從昨晚忙活到現在，還不見回來。看來事情不好辦啊……’

　　心中歎氣，“那太后那邊呢?”

　　“太后一早就離宮省親，也還沒消息。”

　　回了一句，她想了想，遲疑道:“要不陛下先用膳?”

　　“算了，吃不下。”

　　擺擺手，他走回寢殿，沙啞道:“朕睡會，有什麽情況，記得把朕喊醒。”

　　“是……”

　　這一頭睡下，就是一個時辰過去。

　　分不清是肚中饑饉，還是讓人給叫醒的。

　　迷迷糊糊地，就聽到有人在喊自己……

　　“陛下?陛下?”

　　困乏地睜開眼，只見慕青淺笑道:“王大伴回宮了，拉回來上百輛馬車，都先安置在了側殿。黃閣老也跟著他一起入宮，現下都在外面等著呢。”

　　“打盆涼水來，朕洗把臉。”

　　“要不吃些東西?”

　　“快去打水！”

　　聲音略重，慕青不敢耽擱，隻得連忙去準備。

　　用涼水擦一遍臉，薑寧恢復了一些精神，換上暗繡玄色長袍，靜靜落座。

　　“讓王大伴跟黃閣老進來吧。”

　　“是！陛下有旨，傳……”

　　很快，王賢忠與黃天仁一同進來，行禮恭念。

　　“辛苦了，黃閣老先坐著。”

　　薑寧又是一副笑模樣，溫和地說了一句，然後看向王賢忠，“事情辦妥了?”

　　身上大紅宦服多有褶皺，面色也有些憔悴，“回陛下，一切按照您的吩咐，都妥了。”

　　“那就好。操勞這一天一夜，本該讓你歇歇的，但還有件事，朕還得靠著你。”

　　“為陛下辦事，

老奴應該的。”　　“嗯。”

　　笑呵呵點點頭，薑寧眯眼道:“王大伴長侍殿前，宮內規矩自然清楚。朕今個突發奇想，想讓王大伴給這長壽宮的宮仆講講規矩。”

　　長眉一聳，王賢忠面有冷色，“老奴不在，有不長眼的衝撞陛下?”

　　“那倒沒有。不過朕重規矩，權當防患於未然嘛。”

　　薑寧把玩著手上的玉扳指，眯眼道:“畢竟這宮裡，王大伴比朕住的久，這些個人，有些朕不認識，但王大伴應該都知根知底……去吧。”

　　眼珠一轉，王賢忠垂首應下。

　　“長壽宮所有人，統統到殿外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薑寧又道:“殿門閉了，朕與閣老說些話。”

　　“是。”

　　吱呀……

　　殿門關閉，光線一下有些陰暗。

　　很快，外頭就傳來了王賢忠宣讀宮規，訓斥宮仆的聲音。

　　端起茶碗，他抿一口，然後抬頭看見黃天仁還站著，頓時笑道:“閣老快坐啊，站著作甚?”

　　“臣，還是站著吧。”

　　黃天仁歎口氣，開門見山道:“以前，也不是沒有皇帝想執政掌權。也不是沒有成功過。但，何必呢?三年一過，又能如何?

　　曾記得，一百八十年前，楚孝武帝登基。跟陛下現在一般，也是不想認命。於是臨朝改製，重掌皇權。孝武皇帝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 練兵二十余萬，起居錄上有注，他為此日夜僅眠兩個時辰。”

　　薑寧低頭，漠然道:“然後呢?”

　　“孝武皇帝掛甲親征，率甲士二十萬，出城一百八十裡，遇黑風，全軍上下無一存活。而後一妖王駕起漫天黑雲，覆壓太安城，責令重選皇帝……”

　　黃天仁盯著他，幽幽道:“這些，都是史事。”

　　低頭摩挲著玉扳指，薑寧不鹹不淡道:“然後呢?”

　　“陛下！”

　　黃天仁厲喝一聲，咬牙道:“認命吧！便是陛下如孝武皇帝一般，練出數十萬大軍又能如何?仙宗滅絕之時，傳承斷絕之後，我人族就已經是妖魔案板上的魚肉了！

　　難道陛下要為一己之私，帶幾十萬百姓赴死不成?

　　此事，老臣絕不答應！”

　　奸臣應該是什麽樣?賊眉鼠眼，尖嘴猴腮?

　　反正這黃天仁就長著這模樣。

　　薑寧笑了笑，“誰說朕要練軍與妖魔開戰?”

　　雙目一瞪，黃天仁愣道:“陛下要掌權，難道不是效法孝武皇帝?”

　　“當然不是。妖魔很厲害嘛，大家都知道。”

　　懶洋洋地甩了甩胳膊，薑寧歪頭道:“朕隻想在這太安地界，當個實打實的帝王。三年也好，三天也罷，不想渾渾噩噩罷了。”

　　“這又是何必?現在不好嗎?您下旨要收內帑，不也成功了嗎?”

　　黃天仁有些困惑。

　　“閣老不必細問，只要朕答應不練軍與妖魔開戰，你能否助我?”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