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之間的談話聲音不低,沒有絲毫掩飾。
冬兒愣愣地看著眼前二人,她傻傻的問了一句:“鳳言少爺,咱們不去救山子叔嗎?還有,我怎麽老感覺有人在盯著我,你們不怕嗎?”
冬兒一句話,將兩人拉了回來。
李鳳言尷尬的摸摸下巴,轉而一臉嚴肅的看向冬兒:“冬兒呀,你不知道,少爺我實在是窮啊,就在剛剛,少爺差點就能撈到一座金山,可這煮熟的鴨子,它居然飛了,少爺我心裡難受啊。”
冬兒被唬的一愣,不解地問道:“鳳言少爺很愛錢嗎?”
李鳳言小雞啄米,頭點個不停。
陳墨要比李鳳言正經許多,他考慮的要多一點,問道:“有人盯著你?”
冬兒點點頭,問道:“陳墨少爺沒有這種感覺嗎?”
陳墨看向李鳳言。
李鳳言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心中歎口氣,說道:“是這樣的,不過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那土地老應該就在他們四周。
可陳墨眉頭皺起,此方土地如此遮遮掩掩,一直不敢現身,以土地的本事,用得著怕自己這幾人嗎,他到底在忌憚什麽?
難不成,這位土地爺並不像他們認為的那麽厲害?
又或者說那位道爺根本沒有走遠?
不過很快,陳墨便否定了這個想法,那老道行為雖然怪異,但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完全不是土地那種微末小神能比得了的。
還有,為何他與李鳳言他們的感覺不一樣?
沉思中,陳墨定住身形,大黑馬也隨之停止前進。
由於狹刀沒了刀鞘,隻得被杵在地上,插進地面一寸有余,陳墨習慣性的將右手搭在刀柄上,食指點動,他轉而看向四周,卻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正在這時,馬背上,正因無聊四處張望的李鳳言,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墨哥兒,快看那!”
站得高,看得遠。
李鳳言坐在馬背上,視野很廣,他看到前方地上出現一團黑影,不知是何物,說著,他還抬起右手向前指了指。
陳墨心中一驚,狹刀瞬間被握在手中,他站在地上,向前望去,由於視力被地形遮擋,所以什麽也沒看到。
視線受阻,陳墨的心了沒被擋住,他打起精神,牽著韁繩便向前走去。
李鳳言目不轉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團黑影,待走的又近一些,李鳳言再次驚呼出聲:“是個人!”
陳墨聞言,心中首先想到的便是山子。
冬兒聽到李鳳言的驚呼,明顯與陳墨想到一塊去了,她雙手摟住李鳳言,探出半個身子,一眼便認出那人。
“真的是山子叔!”
冬兒的聲音透著幾絲興奮,一臉激動。
陳墨雙眼越發明亮。
疑慮、釋然,突然在心中一閃而過。
本來他與大黑齊頭並進,可無意中卻慢了半拍,身形錯位之下,一手將冬兒推了回去,低聲囑咐道:“一會到了那裡,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要亂動,更不要說話。”
李鳳言與陳墨心意相通,他瞬間猜透陳墨的想法,微微點頭。
冬兒則一臉疑惑,不明白陳墨什麽意思,她眨著大眼睛,明亮的眼珠上仿佛透著一股水汽,氤氳朦朧。
陳墨不打算多做解釋,可深思一番,他怕冬兒頭腦一熱,衝動之下不管不顧,給自己添麻煩不說,還容易中對方的圈套,於是最終還是說道:“小心有詐,一會隻管老實呆著,
不要隨意自作主張。” 陳墨的臉色太過嚴肅,冬兒還從來沒有見過,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敢多言。
冬兒如此乖巧懂事,這讓陳墨徹底放下心,他牽著韁繩,保持著剛才的節奏,不快不慢,一步步向前走去。
終於,走的近了,陳墨在道邊的凹坑內看到了渾身傷痕,鮮血淋漓的山子。
此時的山子一動不動,仿佛死了一半,可陳墨耳目過人,他能很清楚地聽到山子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以及他看到山子的胸腔還在微微浮動。
這一幕自己印證了陳墨的猜想。
這個土地老到底怎麽回事?
面對自己這幾人,他居然還用起了陽謀,此等行徑,真令人疑惑萬分。
馬背上,李鳳言此時表現的很冷漠,目不斜視,直直的看著前方,對山子視而不見。
冬兒則捂住了嘴巴,淚珠一滴滴,止不住地偷偷往下掉,她坐在李鳳言的身後,隨著馬兒的前移,她的小臉蛋也跟著隨之轉動,目光一直停留在山子身上。
可她不敢出聲,陳墨剛才已經囑咐過她,她也明白,自己如果任性哭鬧,只會給陳墨和李鳳言徒添麻煩,只會擾亂陳墨的心神,中了那瘟神的圈套。
而她除了會添亂,什麽忙也幫不上,只會令情形變得更加棘手。
陳墨此時已經猜透土地的伎倆,他情緒毫無波瀾,一臉平靜,就好像那山子與他毫無相乾,顯得有點過於冷血。
就這樣,一行人最終與昏迷中的山子錯身而過。
暗中,一雙血紅的眼睛流露出幾絲疑惑。
可這雙眼睛的主人沒有輕舉妄動,他猜想這定是對方的權宜之計,很快便按捺住心中悸動,再次將身子伏了下去。
可接下來,前方三人的行動直接讓他傻眼,那夥人就這樣不管不顧,真的離開了,仿佛山子就是個陌生人,是死是活與他們毫不相乾。
可他又哪知道,陳墨直到走出將近五裡之後,突然停住腳步。
他快速伸手,在懷中掏出四塊玉石,布置好方陣,朝南一拜,然後對李鳳言說道:“那鈴聲可能是洞內的陰靈所發,白日裡,那陰靈應該不會出現,不過,你倆也不要大意,如果有什麽東西能進方陣,不要固執,直接跑就是。”
李鳳言點頭答應的同時,內心一陣擔憂,他直接掏出小瓷瓶遞了過去。
“帶上藥,萬一用得上呢。”
李鳳言一臉擔憂的囑咐一句。
陳墨這次沒再拒絕,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擋不住那瘟神,那李鳳言他們就真的危險了。況且他在斷後的同時,還要拯救山子,這其中的凶險自不必多說。
他接過瓷瓶,看看李鳳言說道:“如果走散了,出了南川就去最近的驛站找靈信子,靈信子的也一定會出現在那裡,咱們約定好,不要亂跑,還有,如果你先到,就等我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後我還未出現,你直接走就行。”
李鳳言鄭重的點點頭,他心中在想,如果是墨哥先到,他會不會等到死,隨即李鳳言又搖頭,這不是陳墨的性格,他一定會比自己後到,而且,如果真是他先到,他肯定會殺回川南,不殺了那瘟神,誓不罷休。
當李鳳言心思沉重,胡思亂想的時候,陳墨已經伏低了身子,化作一條黑影,鑽進了枯草當中。
他手腳並用,身子幾乎貼近地面,仿若一條巨蟒,可敏捷的身形又如一隻輕盈的獵豹。
這種詭異的前進姿勢,並不是陳墨突發奇想,臨時創造出來的。
似這種伏擊前進的姿勢,陳墨可是練習了很長時間,才掌握其要領,包括而且他還練習了很多隱匿身形的技巧,自己怎樣在不露自身氣息的情況下,可以快速接近敵人,又是怎樣能在偷襲之下,一擊必殺,等等。
陳墨在這方面苦心鑽研了很久,甚至有的時候,他比一個刺客還要專業,還要認真!
人的體型相對於動物來說,有著很多先天上的不足,可陳墨以這種姿勢前進,卻很好的彌補了那些缺點。
遠遠看去,陳墨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
枯草晃動的也十分微弱,肉眼看去,一根枯草剛剛浮起,而陳默早已迅雷般,離開了此處。
他就如同一隻藏在暗處的豹子,靈巧,輕盈。
微微昂起的頭顱,可以很方便的將眼前事物看的一清二楚。
而另一邊,官道旁下的凹坑內, 山子依舊一動不動,兩個巨大的身影同時出現在凹坑內。
銀白巨鼠馱著金椅,矮人坐在上面,一臉陰鷙。
灰色巨鼠則規規矩矩的俯臥在一旁。
矮人雙眼中流露出一股嗜血神色。
他沒有想到,那兩個少年居然真的見死不救,這樣的結果不是他想要的,他大失所望的同時,甚至有點不知所措。
剛開始,他還以為那兩個少年是在緩兵之計,目的是為了補引起自己的注意,可那兩個少年一去不複返,矮人徹底被激怒。
為了不引起那夥人的注意,他甚至沒有派出手下跟隨。
那夥人已經徹底走遠。
如此一來,山子便失去了最大的價值,矮人不再猶豫,一揮手示意兩隻巨鼠將山子吞掉。
與此同時,陳墨已經到了近前,他藏在枯草叢中,將眼前一幕看的一清二楚。
那兩隻巨鼠著實嚇了他一跳,不過當他看到金椅上的矮人之後,終於明白這矮人為何要大費周章,而不是直接闖入方陣,直接將他們拿下。
原來那矮人雙腿齊根而斷,不能獨自行走,來去全靠銀白巨鼠背馱,而那矮人的一隻右手同樣殘缺不全。
此方土地,本位一方敕封正神,怎麽這般落魄模樣。
唯一能解釋的,便是他金身已損,實力大減。
如此一來,陳墨突然放心了許多,他現在唯一擔心的,便是那兩隻巨鼠。
人老成精,碩鼠成妖,那兩隻利爪,尺長的獠牙,閃閃發光,令人心神顫栗,不可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