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裡老王翻看著榆辰的手機,想找一下他有什麽親人,結果通訊錄裡全都是垃圾短信與快遞通話,唯一一個備注了名字的還是小學同學。
歎了口氣,老王打通了這個電話。
清脆的鈴聲從手機響起,沒讓老王等多久,手機很快就被接通了,這人大晚上的居然也沒有睡覺。
沙啞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喂,榆辰嗎?大晚上找我什麽事。”
“你好,我是他叔叔,你是王曉龍嗎?”
“啊,是的,有什麽事嗎?”
“嗯,榆辰他,他……”
老王猶豫了很久,終於下定了決心:“榆辰他去世了。”
這句話像是抽幹了他的力氣,居然讓這個健壯的男人有些許氣喘。
“你別開玩笑了,前兩天他不是還好好的嗎?”王曉龍的聲音帶著濃烈的不敢置信。
“我沒開玩笑,榆辰昨天去世了,你應該是他唯一的朋友了吧,希望你明天能來七排村參加葬禮,送他最後一程吧。”
手機摔落在地上,王曉龍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地上滿是黑色毛發,最近不知道為什麽,一到晚上他的毛發生長的特別旺盛,尤其是月圓的時候。
拿起桌子上的照片,倆個小男孩在相框中笑的格外燦爛,其中一個小男孩依稀可以看出榆辰的影子。
淚水從深褐色的瞳孔裡滴落在照片上,王曉龍一夜無眠。
清晨,雞還未鳴。
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打破了小區的安謐,這是老王連夜請來的送殯師傅,小區裡舉行了隆重的入館儀式,眾人披麻戴孝,靜靜等待著封棺。
棺材裡的榆辰臉上沒有痛苦之意,安詳的猶如睡著了一般,隨著最後一顆棺材釘落下,榆辰算上徹底告別了人世間。
哭了一晚的趙姨眼睛紅腫,此刻又哭的跟個淚人一般。
四個健碩的漢子將棺材抬起,一步步的走向靈車,眾人一個個的跟在身後,形成了一條浩浩蕩蕩的送殯隊伍。
靈車停的很遠,一道士樣式的人走在隊伍前方,口中一直念念有詞,每次停下倆邊的人都會灑出紙錢,黃白色的紙錢鋪滿了整條街道,整個場面莊嚴肅穆。
再遠的路也有終點,棺材被抬上了麵包車,最後一聲嗩呐落下,倆個小孩子將手上所剩的紙錢往上一扔,靈車便在滿天飛舞的紙錢下往前開去。
隊伍裡只有老王跟趙姨隨著靈車回去,也不是他們不想而是老王不讓他們跟著來,說是讓他一手操辦就行了。
倆三天的操勞讓老王十分疲困,但是靈車上不能睡覺,只能與趙姨強打著精神看向倆邊倒退的路面。
司機也是從事多年,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說,三人就在這詭異的寧靜下前往榆辰的老家——七排村。
村口的聊天的老人看著遠處的靈車罵罵咧咧:“誰家死人了,真晦氣。”
“別待在這了,等等被冤死鬼盯上了。”
老人們各自回家,其中一個老人像是癡呆一般,死死盯著快要到來的靈車。
這個老人叫李鐵根,是村裡出了名的傻子,出生時就發高燒燒壞了腦子,每天神神叨叨的,可以說是從小傻到老了。
就是這樣一個傻子,此時的目光居然透出了精芒,不過沒看多久,老人便轉身走了,嘴裡一直喃喃著:“嘿嘿嘿,他沒死,他沒死……”
靈車在村口停下,司機幫忙將棺材抬下後便一溜煙的跑了,真的是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過。
不一會,村長帶著倆三個人過來罵道:“你們是誰啊?把這破棺材放在這裡幹嘛?”
也不怪他們一來就罵人,任誰看到有不認識的人把棺材放在家門口上,都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看著幾人來勢洶洶的樣子,老王低聲道:“榆辰他去世了,我們想將他的遺體葬在老家裡,希望大家不要為難我們。”
村長思索著:“榆辰?那個榆辰。”
一旁的中年人提醒他:“是榆恆思的兒子吧,十幾年前我記得他帶過個孩子回來上祖籍的。”
“哦?恆思的孩子啊。”
村長有了印象,但是環顧了四周並沒有發現榆恆思的身影,不由得問道:“那他人呢,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回來。”
趙姨的眼神暗淡:“我們也不知道,榆辰這孩子從小就跟我們生活在一起的,一直沒聽他說起過父母的事。”
“真是個沒良心的東西,生了孩子就不管了了嗎?”
村長一直罵個不停,脾氣十分火爆的樣子。
接著他對其他人招手:“既然是我們榆家的孩子就不能讓他就這樣草草下葬, 通知一下大家,將榆辰安葬在家族墓地裡。”
幾人將棺材抬到祖祠裡,按照習俗還得守靈七天才能入葬,老王倆夫婦也被安排到村民家裡暫住。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期間每一個村民輪流來上香,整整七天香火一直沒有斷過,祖祠裡供奉著榆家列祖列宗的靈牌。在香火的熏陶下,靈牌虛幻朦朧。
煙霧勾勒出一個老者模樣,老者伸手向著棺材一指後便緩緩消散。
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榆辰的屍體居然一直都沒有腐爛,依然是栩栩如生的樣子,但是肯定沒有人會打開棺材,所以也沒人能發現異狀。
終於在第七天早上,王曉龍趕到了村子,總算來得及見榆辰最後一面,雖然是隔著厚厚棺材木。
入葬的儀式很隆重,所有的村民都來跪拜,就算他們與榆辰並不相熟。
王曉龍穿著全黑的西裝,表情悲戚的將照片放在棺材上
隨著最後一捧土落下,村民陸陸續續離開了墓地,只有王曉龍與老王倆夫婦靜靜的站在墳墓面前,天空下起蒙蒙細雨,與三人無聲的眼淚一起落下。
有人說人會死三次,第一次是他的生命消逝時在生物學上他死了。
第二次是他下葬時,人們來參加他的葬禮,懷念他的一生,在社會上他死了。
第三次是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把他忘記了,那時候他才是真正的死了。
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