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場大雨啊!
給這悶熱的夏季帶來了涼意,也讓人們的心墮入了冰窟。稻香郡也不再是以往那個寧靜的小郡城。
城牆破碎,房屋倒塌,孩子死了父母,老人死了子女,有人死了愛人,有人死了親人……都死了。
這個夜晚,稻香郡充斥著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
呂勇、齊多福、胡舟大爺和晏離劍仙都被請去了木蘭軍的中軍帳。應該是詢問他們異族進攻的經過。
結合那張羊皮地圖,事情的經過也大概已經明了了。
毛人鳳那幾個盜獵者肯定是不小心遇到了異族巡邏的斥候,最後慘遭殺害。陸遠發現幾人屍體的異常,就私自放飛了稻香郡的軍用鸞鳥報信。
隨後進入西風嶺山脈去查看,他找到了這群異族的老巢,就標記了下來。回來報信的時候被異族發現了,逃跑的路上剛好遇到了那幾個進山的孩子。
葉將軍還親自去找了白曉和齊正言兩人,了解情況。事情的經過和她想的差不多。
女將軍也去看了那個孩子。
當她看見雲昭明悲傷恍惚的模樣,只是好心安慰了幾句之後,也沒有多問什麽。
……
第二天,就開始有許多人陸陸續續趕來稻香郡。
最先來的是永和府派來的裝備精良的騎兵部隊,葉將軍派出木字隊帶上標記好的地圖和這些部隊先進入了西風嶺山脈。
隨後是一些江湖義士從四面八方趕來了,和葉將軍交涉之後,也匆匆進入了西風嶺。
緊接著,嶺州派來的大隊人馬也趕來了。隨他們一起來的還有許多救災和後勤補給部隊,他們帶來了食品和藥品,還有醫師、匠人,他們幫忙修葺房屋,加固城牆……
從那天下了稻香郡城樓之後,郡守宋大人就沒能再回來。
人們在東城外離郡城不遠的地方,發現了郡守大人那輛低調奢華的四輪馬車。應該說是馬車殘骸,周圍是滿地的血汙碎肉,和毛人鳳那幾個盜獵者情況很像,根本沒辦法辨認。
又過了兩天,上頭的大官也來了。
聽說是嶺州來的大人物,前護後擁著一大堆人,光馬車隊伍郡城裡都排不下。
新任的郡守大人也跟著來了。
郡上找了幾個代表和當官的去說話,假裝可憐讓他們安慰,邊上還有專門的書記官。
這種任務肯定是不可能讓雲昭明去的。
本來遭逢巨變,異常淒涼的稻香郡竟然變得熱鬧起來。
……
人們找到了呂勝男的屍體。木蘭軍的姐妹用木蘭軍特有的方式安葬了她,同時下葬的還有這場戰鬥中死去的六位木蘭軍姐妹。
在一個無名山坡之上,沒有高高隆起的墳包,沒有墓碑,更沒有墓志銘,只有幾株新種下的長生花,鮮紅如火。
但是,稻香郡活下來的人們永遠都會記住,那裡埋葬著為了拯救他們而犧牲的七位女英雄。
人們唱起了安魂曲,讓死者歸去。
……
木蘭軍和新任郡守交接之後,在一個清晨就匆匆離開了。
雖然她們離開之前沒有跟任何人提起,但她們走的那個清晨,稻香郡的人們都早早等在了清水河邊,為她們送行。
……
雲昭明的傷也好了。
他從白曉那裡知道了城牆裡發生的一切,知道了為什麽大家不拉起閘門,也知道了老爸為什麽會跳下城垛。
男孩這次沒有責怪那些人的冷血無情,
也沒有想著去找別人報仇,因為,男孩心裡責怪最多的是他自己。 呂勇因為隱瞞軍情,沒有及時上報,被罷免了守備軍校尉的職務。齊多福接替了他成為了守備軍的校尉。
郡上出了通知,沒滿十六歲的孩子,沒了父母的,可以去郡上新建的孤兒所,有好心人撫養他們。
郡上來人問了雲昭明兩次。雲昭明還是決定不去孤兒所,他就喜歡住在自家的小院裡,他覺得自己也能養活自己。
……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稻香郡傳來了西風嶺裡的異族被全部剿滅的消息。
人們舉行了熱烈的慶祝活動,慶祝異族被消滅,同時慶祝稻香郡迎來新生。
不過,那些活下來的人,沒人想要慶祝什麽。
……
又是一場暴雨打了下來,打在了人的心裡。
城外稻樹上的稻穗被雨水打落,滿地都是,卻不見一個人去撿拾。
清水河邊的小院,邊上起了兩座新墳。
墳前放著新采來的山花。
雲昭明一個人坐在屋簷下的小木凳上,看著如瀑的雨水從屋簷落下。
“叮、叮、叮……”
耳中仿佛又聽到了那熟悉的敲擊聲。
對面的椅子上那個瘸腿男人又在修補他的鞋底了。
邊上那條奇醜的雜毛老狗趴在地上,朝他搖著尾巴……
“兒子,等雨停了,我們就去撿稻穗。雨水打落下來的稻穗舂出來的米啊,最香了。”
“兒子,你看,雜毛狗都等不及了。”
“汪汪……”
“兒子,哎呀,我們早上放的地籠,會不會被大水衝走啊?”
“兒子,你說老爸啥時候才能找個女人啊?”
“兒子,……”
……
雲昭明不自覺地站起了身子,剛走了一步, 身體就僵在了原地。
嘴唇翕動,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孩子又哭了。
他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老爸了!
……
……
學堂開學了。
學堂免去了孩子們所有的費用。新來的導師挨家挨戶來叫孩子們去上學。
雲昭明、石一、白曉還有齊正言都回到了學堂,只是學堂裡還是少了很多人。
沒了那個怕老婆的導師,大家也不再敢跟新來的導師說笑了。
雲昭明每天早上起得更早了,在清水河邊練劍習武。
只是少了那條跟在身邊的老狗,清晨的清水河顯得更加安靜了。
雲昭明終於也入了靈動境,已經是一個真正的武者了。
他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學好武藝,絕對不會再讓自己在乎的人擋在自己的身前了。
……
晏離劍仙又來了稻香郡。
聽說他剛從都城龍城回來,聽說是什麽大部門叫他去有大事的,好像還給他封了一個大地任俠。
晏離來稻香郡的時候,還帶來了大批物質,分發給了大家。他許諾每個月的月末,他會來稻香郡學堂裡給孩子們補習半天武課。
郡上的大人們都說他是一個真正的任俠,還要將他的劍仙之名四處傳揚。
……
八月末,晏離劍仙如約而至。
本該是旬末休息的日子,學堂裡卻擠滿了人,不光是小孩,好多都是大人。
晏離沒有教大家劍法,而是講起了十年前的那場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