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有人說道:
“都入伏了,成天還是雲裡霧裡的,路都看不清,煩死個人,真不知道這鬼地方有什麽好的。造孽啊,還沒啥油水,真是個沒良心的,虧得我對他還那麽好,劍仙了不起啊,了不起啊?不是我為你跑前忙後累得要死,哪有你在人前的風光……”
嘀嘀咕咕,滿肚子牢騷。
剛過亭廊轉彎處,雲昭明幾人就和那人撞了個正著。
這人三十來歲年紀,體型矮胖,臉上卻沒二兩肉,身穿大紅絲質華服。
對方看見幾個孩子,嚇了一跳,兩撇八字胡高高翹起,氣哼哼道:“這個老王,又死到那裡偷懶去了?養條狗都比他看門強,還成天請假,還嫌工錢低,真是的,我早該讓他滾蛋了。哎,那家夥就是心太軟。”
嘀咕了幾句,那人才對幾個孩子問道:“你們幾個跑進來幹什麽?這裡可是私人莊園,趕快下山去,小心我報官將你們全抓起來。”
雲昭明雖然不喜歡這個家夥,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我們是來找劍仙大人拜師學劍的。”
“找那家夥學劍?學什麽劍?這裡又不是學堂。出去,出去,從哪裡來趕緊回哪裡去。”
說著就開始往外邊趕人。
雲昭明可不想就這樣被人打發回去了,趕忙說好話:“這位大叔,看您這身份肯定不低,您就幫我們說說好話,劍仙大人肯定會聽你的。我們都是稻香郡的孩子,今天特意早起,走得好辛苦才上來的,您就讓我們見見劍仙大人吧,求求你了,大叔!”
聽到雲昭明的馬屁,對方很是受用,立馬神氣起來。
“這話倒是沒錯,別看晏三在外邊人家都叫他晏離劍仙,威風凜凜,可是在背後,他還得聽我金再喜的。不是我金再喜四處給他宣傳,他哪有現在的名氣,哈哈……”
金再喜說得洋洋得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就是劍仙呢。
雲昭明說道:“金再喜大叔,你最厲害了,您就幫我們說說嘛,讓劍仙大人教我們幾招吧。”
“對啊,再喜大叔,求求你了。”
“再喜仙人……”
幾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拽著金再喜求情。
這個時候,見大家叫得熱鬧,小十七從白曉背上探出了毛茸茸的大腦袋,也跟著大叫:“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饒你妹啊,饒命,你個膽小鬼,不會說話就別說。”
雲昭明伸手就在那隻太貓頭上拍了一下。
金再喜臉上笑開了花,“哦,想學劍啊?那好吧,我也就發發善心答應你們了。你們先拿五個龍錢來,我就讓晏三抽空教你們兩招。”
……
幾人齊齊愕然。
“還要錢啊?”杜大寶脫口而出。
雲昭明也很詫異,故事裡不是這樣的呀。拜師學藝不是就看資質,要麽就是要通過什麽測試的嗎?從來沒聽說過還要收錢啊。
金再喜好像早就料到了,他說道:“你們這些孩子啊,還真是天真。弟子不交錢,讓當師傅的喝風啊?別說什麽將武藝傳承下去,人家憑什麽要傳承給你呀,多的是人拿著大把的龍錢,等著學呢。也別說什麽天賦,你天賦再高,關別人鳥事,師傅也不可能倒貼來教你呀,除非你是他親兒子。”
幾個孩子一時語塞。
金再喜接著說:“啥不要錢?晏三那小子,光是他那一把長空劍,你們知道多少錢嗎?”
幾個孩子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最後雲昭明試探性地說出了自己心目中的巨款。 “十萬錢?”
聽說壞蛋頭子的龍淵劍是花了一萬錢買的。雲昭明想來,劍仙的劍再貴,十萬總該能買到了吧。
金再喜顫抖著說:“八千,龍錢,也就是八百萬錢啊。不是我讓他靠上了錦繡城金氏家族,有金氏的財力支持,就憑他還想買名劍,修莊園,裝仙人……哼!做夢吧。”
“金再喜大叔,那你一定就是錦繡城金氏家族的人了?你們家族那麽有錢,就不要收我們的錢了吧。”
雲昭明好像發現了其中的蹊蹺,懇求道。
“要是我是金氏家族的人就好了,我只是他們請來照看晏三這家夥的。再說了錦繡城金氏家族那是元怪家族,那些身材矮小,頭上長角的家夥都不是我們這樣的常人,我怎麽可能是金氏家族的人呢。”金再喜說道。
“可是再喜大叔,五個龍錢也太貴了吧!”白曉說。
“還別嫌貴?請劍仙做事就是這價位。你們知道別人請晏三出去一次多少錢嗎?最少也得五百龍錢,還得看我們的心情。沒錢,就是讓你當了國君,那都不會舒心的。快回去吧,等籌到了錢再來,快走,快走!”
雲昭明死皮賴臉不想就此離開。
就在這時候,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隔壁院子傳來。
“再喜,你去讓踏風過來吧。”
聲音是從不遠處荷塘邊上的亭子裡傳來的。
“嗯。”
金再喜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轉頭對幾人囑咐道:“你們幾個小家夥快些離開,不許亂跑,聽到沒有?”
雲昭明幾人滿口答應,點頭如搗蒜。
等金再喜走後,齊正言提議大家原路回去,雲昭明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聽聲音,說話的很可能就是晏離劍仙。
雲昭明二話沒說就鑽進了隔壁院子裡,白曉、杜大寶跟上,齊正言也只能跟了進去。
院子裡又是一片荷塘,中間有一座石亭。
幾個孩子趴在一座假山之後,朝那座八角石亭望去。
石亭中坐著兩人正在說話。一個男子三十來歲年紀,身軀魁梧,英武不凡,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濃眉好似漆刷。
再看另一人,雲昭明赫然發現此人自己居然認識,就是前幾天在董醫師醫館門口要錢的那個老叫花子。
一個家丁模樣的漢子抱著那個“募捐箱”站在邊上。
亭子裡的兩人在喝酒聊天,看樣子很開心。
……
看了一會兒,雲昭明嘴裡嘀咕:“那個老騙子,怎麽跑到這裡來了?”
心裡猶豫要不要去提醒一下那個男子,叫他小心些,不要被那老頭兒騙了。
“哦?你居然也知道他是騙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金再喜站到了幾人的身後。
雲昭明忙客客氣氣地問道:“再喜大叔,這兩個人是誰啊?”
金再喜嘴角的八字胡微微顫動,咬牙切齒地說:“年輕的那個就是你們要找的晏三。另一個,你說對了,他就是個老騙子。到處找人要錢,你還不好意思不給,給少了還不行,每次見到這老家夥我就想死。晏三那家夥也是被他那些大道理忽悠傻了,每次都是大把大把地將錢往外送。錢啊,那是錢啊!”
說著,金再喜按著自己的胸口,一幅氣若遊絲,就要一命嗚呼的架勢。
白曉蹙著眉頭,一跺小腳很是生氣。“啊?沒想到這個老爺爺是這樣的人,那天我們也遇到他了,我們三個把錢全都給他了。哼,真是太氣人了。”
“連小孩子的錢都騙,確實太可氣了。”雲昭明得意洋洋地說,“還好我聰明,一個小錢都沒給他。”
“對,就該這樣。”金再喜難得地讚賞道。
……
就在這時,一聲響徹山谷的鶴鳴打破了莊園的清幽。
突然間狂風大起,草石亂飛,有什麽東西遮蔽了天光,天地間瞬時就暗了下來,孩子們仰頭望去。
天空中一隻巨鶴遮天蔽日而來。
好似船帆一樣的巨大羽翅卷起了颶風,讓人睜不開眼,巨鶴在空中盤旋了兩圈,拍打著翅膀落到了院中的空地上。
巨鶴收攏了羽翅立在那裡,兩條修長的大腳比成年人還要高上很多。這隻巨鶴全身潔白如玉,只有頭頂上有一些七彩斑斕的花羽,為它構成了一個象征著至高地位的七彩羽冠。
幾個孩子都看得呆住了。
……
這時候,石亭裡的兩人也好像說完了話,走了出來。
老頭兒接過那個箱子,看樣子挺沉的,應該是收獲不小。
來到巨鶴邊上,晏離劍仙伸手摸了摸巨鶴的腹羽,仰頭道:“踏風,辛苦你一趟,你要好好護送先生南下洛滄國。回來我會好好謝你的。”
雲昭明這才知道,原來“踏風”就是這隻巨鶴啊。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飛行靈獸吧,可以載著人在天空中翱翔,一日千裡,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要是自己有一隻這樣的飛行靈獸,騎上去闖蕩天涯,哇,那該多好啊……
不過想來飛行靈獸也不是一般人就能擁有的。馮老板那個奸商頭子那麽有錢,他們家都沒有飛行靈獸。
雲昭明只能寄希望於,能像故事裡講的那樣,到西風嶺裡碰碰運氣。找到一兩顆飛行靈獸的蛋啊,或者是遇到靈獸互毆,它們打到兩敗俱傷,自己剛好去撿個漏……
雲昭明還在幻想著自己的好運氣。
那隻巨鶴“踏風”又鳴叫了一聲,朝晏離劍仙點了點頭,看樣子非常地通人性。接著它便彎曲長腳,蹲了下來。
那老頭兒也不客氣,朝晏離拱了拱手,就算是道了謝。他踩著腳蹬子爬上了鶴背,晏離劍仙親自將他的箱子綁在了鞍子後面。
老頭兒看樣子也是知道如何騎這飛行靈獸的。
他將鞍背上幾條用於固定的皮帶在自己腰身上系牢,接著拿起鶴背上的一副護目眼鏡,戴好。再用一塊毛皮包住了頭臉,隻留下兩隻眼睛在外面,最後戴上了一副厚實的毛皮手套。
全副武裝之後,老頭兒抓住了鞍前的扶手, 雙腿輕輕一夾巨鶴腹部。
巨鶴立身而起。
就好像雲昭明他們騎的大狗一樣,巨鶴也是沒有韁繩的。
其實大部分靈獸坐騎都沒有韁繩,它們自己跑起來可比人為去控制,要可靠得多。
作個不恰當的比喻,有人可能會認為,靈獸坐騎就等同於機械座駕。這是不對的,靈獸坐騎應該相當於機械座駕外加一個老司機。
騎乘靈獸的人就只能算是乘客。乘客可以說要怎麽走,但是絕對不能去亂動方向盤。
靈獸可不是沒有生命的機械,他們可聰明得很。
巨鶴踏風張開了巨大的翅膀,拍打了兩下,頓時園中又是狂風大作。
晏離劍仙走開幾步,退回到廊下,立定了身形。
只見他肅穆而立,接著右手捏劍指,豎劍指於自己眉心處,但又沒有貼在眉心上,左手負於身後,然後躬身,莊重地對老頭兒行了一禮。
雲昭明知道這是劍禮,他聽說書人講過,這是劍客的最高禮節。
巨鶴背上的老頭兒卻只是揮了揮手,隨口說了一句:“正義在心中。”
“正義在心中!”
晏離劍仙鄭重回應,他也不覺對方無禮,隨後還微笑著朝對方大喊:“先生慢走,有空再來。”
這話一出,雲昭明身邊的金再喜被嚇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又是一聲鶴鳴,狂風再起,巨鶴騰空而起。
……
慢慢地,巨鶴消失在了天際。
晏離劍仙才轉過身,朝假山這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