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晴。
稻香郡本應該是熱鬧非凡的街道上難見人影,冷冷清清很是淒涼……
東門外有一片開闊的空地,稻香郡還能動的人都來了,其中一部分身手矯健的早就爬上了四周的稻樹。
空地的中央站立著兩人,一人呂勇,另一人自然就是雲良了。
這時,說書人胡舟走入場中,朗聲說道:
“今日,我們稻香郡的呂勇和雲良,因私人恩怨無法和解,自願以決鬥論對錯,打傷自理。打死,那是不行的,哈哈……不過要打死也難,因為啊,他們都穿了馮氏鐵匠鋪提供的庇護鎧。冷鍛工藝,精鐵打造,庇護鎧你生命的保護鎧!”
周圍噓聲一片……
老打廣告的,那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胡舟老頭繼續說道:“莫噓啊,夏季一過,用不了多久就要到狩獵期了,有需要的朋友還是很多的嘛。這庇護凱防禦能力還是不錯的,價錢也公道。馮氏鐵匠鋪,馮氏鐵匠鋪,大家可別忘了。”
又是一片噓聲。
“好好好,廢話也不多說了,首先說明,我們這個小稻香郡,是沒有資格舉行生死決鬥的,所以……”
“費什麽話啊,老子不會打死他的,快開始吧!”呂勇有些不耐煩了。
“好好好,我宣布:決鬥開始!”
胡舟老頭說完,就退出了場中,隻留下兩人對峙而立。
四下裡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一陣夏風吹過,細長的稻樹葉子隨風飛舞。
雲昭明看了看場中身形單薄的老爸,拿著破爛劍盾,再看看對面人高馬大的惡人頭子,心裡開始擔心起來。
邊上的雜毛狗今天也很不安,不住地對周圍的人群發出嗚嗚聲。
齊正言他們三個也都來了,就在邊上說著場中的形勢,雲昭明也沒注意他們說了些什麽。
……
場中,呂勇雙手輕輕搭在重劍劍首之上,神態倨傲。
“此劍名龍淵,劍長一米二分八厘,寬九厘半,重四十六斤六兩三錢,專斬遊俠!”
雲良朝周圍拱了拱手,有些尷尬。
“這個,決鬥還要報‘三圍’啊?”
見沒人回答,雲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胡謅道:“此劍,此劍名叫破銅,切銅如同切豆腐。此盾名叫爛鐵,鐵製武器打在上面,立馬折斷。至於它們兄弟的‘三圍’嘛,大家都是知道的,‘三圍’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下說呢……”
周圍的看客看他拿著一副破爛劍盾,還能說得有鼻子有眼,一個個都笑得前仰後合。
稻樹上“嗖嗖嗖”掉下不少人來,那些都是笑岔了氣的。
“哼!油嘴滑舌。”
呂勇冷哼一聲,“費什麽話?老子今天非要都打斷你另外兩條腿!”
“倉啷啷!”
呂勇拔出了手中龍淵劍,朝著雲良就攻了過去,上來就使出了一招勢大力沉的橫掃千軍。
雲良趕緊舉盾格擋。
“當”的一聲巨響,雲良被橫掃出去兩步遠,才堪堪站穩。
看樣子呂勇是想借這次決鬥,將這些時日積攢的怒氣全都發泄出來。他也不藏拙,立馬又是一招開天辟地當頭斬下,這一斬好像夾雜了怒與火的狂暴,勢要將面前的一切阻礙劈開。
“盾,大地守護!”
雲良大呼一聲,左手舉起盾牌擋在身前,躬身半跪於地,右手則按在了地上。只見那面‘爛鐵’盾牌之上泛起了點點土黃色的輝光。
“轟!”
又是一聲震天巨響。
巨響之後,在場的眾人都看見,在雲良的身後出現了一條長長的溝壑,雲良手中盾牌上的輝光也黯淡了下去。
“哇,好厲害啊!”
“劍氣,那是劍氣,不愧是稻香郡第一猛人啊。”
“哼,就憑那窩囊廢還想跟老大打,找死!”
……
雲昭明看著場中殺氣騰騰的呂勇,現在是真的害怕了,這老家夥也太厲害了。
場中,雲良好一會兒才緩緩站起了身。
“軟蛋,就這點本事,還他媽龍武衛,老子看你就一貪生怕死的軟蛋,一事無成的慫包,我呸!”呂勇高聲挑釁。
雲良收起了嬉笑模樣,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拔出了腰上的鐵劍。他用鐵劍在盾牌上敲擊兩下,盾牌上的輝光再一次泛起。
呂勇冷哼一聲提劍再次猛攻而至,轉眼間兩人就交手數個回合。
……
周圍的觀眾無不看得津津有味,喝彩連連。稻香郡難得遇到這麽精彩的比鬥,還不用付錢,哪裡去找。
只有雲昭明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呂勇注重進攻,都是大開大合的凶猛招式,雲良騰挪不便,只能不斷地控制靈元在盾牌上聚集,全力防守。
場中劍盾撞擊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周圍人的眼裡,場中呂勇佔盡了上風,雲良則只能苦苦招架,落敗那也是遲早的事。
……
又交戰數個回合,場中兩人的呼吸都慢慢變得粗重起來。
呂勇退後兩步,雙手握住龍淵巨劍的劍柄。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看見那把巨劍劍身之上有隱隱火焰在跳動。
“太初境,是太初境……”
“怒焰劍,是怒焰劍,這可是呂老大的成名絕技。我看雲良這下完啦,完啦。”齊多福對他邊上的眾人炫耀。
“我看這鏟屎官還是早點認輸得好。”
……
呂勇手握火焰重劍朝雲良瘋狂攻擊,劈砍刺撩,招招凶猛。那劍上的火焰也好像在劍上生了根,怎麽揮舞都不會熄滅。
雲良手中那面盾牌也是奇怪,就是一面破銅爛鐵打造的盾牌,要是在平時,早就應該被重劍劈碎了才是。現在倒好,不管呂勇如何用力劈砍,盾牌上面依舊泛著淡淡輝光,隻留下一些深淺不一的劍痕,可依舊堅挺沒有破碎。
……
突然,呂勇使出一招風卷殘雲朝雲良掃去,只是招式使得過老,不小心把自己的後背留給了對手。
雲良也算是經歷過生死的人,也發現了這個難得的機會。
他那條好腿用盡全力,縱身而起避開對手的攻擊,舉劍便朝呂勇脖頸處砍去。
戰場廝殺,力求快速殺敵,身體有鎧甲保護,脖頸連接處往往是比較脆弱的地方。
他們身上穿的庇護鎧,也就是一件護胸劄甲,外加一頂鐵皮頭盔,和軍隊裡的全身甲相差甚遠,胳膊、脖頸、大腿……都露在外面。
眼看呂勇就要身首異處,血濺當場。
就在這時候,雲良突然想到,這個人不能殺啊,這不是在戰場啊,這只是在單挑啊,他趕緊收住了劍勢。
“來得正好!”
呂勇冷冷一笑,立馬回身提劍上撩。
雲良身在半空,強行收住劍勢,哪裡還有辦法防禦,右手臂已被割出一條深深的血口子。
他翻滾落地,整條手臂上已滿是鮮血。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大多數人都沒看清是怎麽回事,雲良已經受傷倒在了地上。
……
呂勇上前兩步,用劍指著雲良,冷哼一聲。“不堪一擊的東西,以後離勝男遠點!”
說完,便提劍而去。
許多人趕忙跟了上去,逢迎之詞不絕於耳。
雲昭明見老爸受傷倒地,拚了命跑過去,眼角掛著淚花。
後面大黃狗也跟了上來,擋在他們身前,匐低了身子,凶狠地朝開始散去的人群低吼。
雲昭明大叫:“醫師,董醫師,快來啊!老爸,老爸……”
雲良抹去兒子眼角的淚花,笑嘻嘻說道:“哎喲,我們家的小任俠,哭鼻子了。哈哈哈……”
“我沒哭。”雲昭明紅著眼睛說道。
他看見董老醫師慢吞吞地朝這邊過來,等不及就跑了過去,拖著那個老人家快步趕了過來,險些把那老醫師拉摔倒。
老醫師幫雲良檢查了傷口,還好沒有傷到筋骨,應該沒什麽大礙。他給雲良止住了血,做了簡單的處理。
馮氏鐵匠鋪的人過來把雲良身上的庇護鎧脫下,拿了回去。
雲昭明讓白曉、杜大寶和齊正言他們都先回去了。他自己扶著老爸去了董醫師的醫藥堂。
董醫師給老爸清洗了傷口,又用特製的針線把傷口縫合起來,塗上了一些生肌的藥粉,最後用乾淨的紗布包扎好。
雲昭明就在邊上看著,直到包扎完成,他才放下心來。
……
謝過醫師,結算了醫藥費,父子倆走出了醫藥堂。
剛出門,一個老叫花子就攔住了父子倆。
老叫花子一身邋遢模樣,衣服上滿是塵垢。只見他白須飄飄,臉上卻泛著紅光。看他衝上來攔住兩人的麻利動作,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胡子、眉毛都花白了的老者。
“少俠留步。今年春季,洛滄國遭逢連綿大雨,淹沒田舍無數,許多人流離失所。請你發發善心,救濟一下那裡的災民吧!”
老叫花子說著,把他端著的木箱子遞到雲昭明面前,箱子上寫著三個大字——募捐箱。
雲昭明覺得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別人乞討都拿個破碗,這老頭倒好,直接用箱子,理由也找得好,捐款,不服都不行啊。
“老人家,作為一個乞丐,你要專業一點啊。看你紅光滿面的,別人怎麽會同情你呢,要裝可憐點。”
“小友啊,俺們可不是乞丐,俺們可是救濟天下的任俠……多多少少都是一份愛心!”
老人家笑著又把募捐箱遞到了雲昭明面前。
雲昭明沒想到這老頭兒比自己還不要臉,“你還任俠呢?不就是找個借口要錢嗎?真是厲害,搞得我不給就不是好人了似的。我看你年紀一大把還出來討錢,也怪可憐的。”
老頭乾笑著點頭,“是是是。”
雲昭明繼續說道:“隻怪你運氣太差了,你看我老爸他受了傷,錢都給了董醫師了。”
老頭又看著雲良。
“老人家,我兒子沒騙你,我們也是有悲憫之心的。”雲良說,“要不這樣,你跟我們回去, 我給你舀兩筒米帶上?”
老頭一臉的尷尬,“俺們真不是要飯的。”
可這對父子一臉不相信,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雲昭明說:“老人家,乞丐也不丟人。再說你年紀這麽大了,別不好意思。”
老頭無奈,只能抱著箱子,轉身默默離開。
……
回到家,雲昭明就不讓老爸做任何事,做飯、洗衣、打掃……什麽事都是他來乾。
還好學堂已經放暑假了,雲昭明有更多的時間呆在家裡。空閑時,雲昭明也會鍛煉武藝,打坐冥想。
就這樣過了幾日,老爸的傷口也開始結痂,紅腫也消退了。他也時常到處走走,有人和他說起決鬥的事,他也不覺得丟臉,依舊是那副嬉笑模樣。
呂勝男也偷偷跑來看望過一次老爸,沒說幾句話就走了。
她禮貌性地關心了一下雲良的傷勢,主要就表達了一個意思:“雲良大哥你是一個好人,我們只是朋友,你不要有其他想法……”
雲良裝著無所謂地說道:“對呀,我也當你是朋友,哪有什麽其他想法,你可別想多了。答應和呂勇校尉決鬥,可不是因為你,我只是一時衝動。”
……
等呂勝男走後,雲良也不裝了,好像被人抽走了全身骨架,癱軟在椅子上,垂頭喪氣,無精打采。
這是老爸的失戀後遺症,雲昭明這些年下來,也有經驗了,過不了多久自然就會好了。
他安慰老爸道:“只要她還沒嫁人,我們就還有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