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夢加得說:“我也是，哥哥。”

　　如果沒有同類相食，那他們的使命就無法開啟，兩人同時將目光看向芬裡厄。

　　‘芬裡厄會把他們吃掉嗎?’兩人同時思考著。

　　耶夢加得不知道。

　　興許這個鐵憨憨哪天開竅了，想復仇了，很多事情都說不準。

　　耶夢加得問:“如果芬裡厄要吃掉你，你打算怎麽做?”

　　“不會有那一天的。”白航說:“就算他被人拿著刀砍斷翅膀，到了不得不吃你的地步，他也只是會把你含在嘴裡，不會將你吞下去的。”

　　白航用龍爪摸了摸芬裡厄的頭:“他是你的哥哥，芬裡厄不會吃掉耶夢加得，也不會吃掉貝納勒斯，永遠不會。”

　　“可能吧...”耶夢加得說:“最近我夢到的東西越來越多，那個夢在催促著我快點去人類的城市，我需要盡早了解人類的習性，需要在他們的城市裡潛伏。”

　　耶夢加得突然加重了語氣:“哥哥，我不知道不會不會有那麽一天，我感覺會的，我們現在是兄妹，但過些日子可能就不是了，我夢到過，我會吃掉芬裡厄，然後再吃掉你，最後打開死人之國的大門。”

　　她說自己夢到過，其實白航也夢到過，不但夢到過，他心中極度渴望著那個場景出現。

　　喪鍾被敲響，死人之國傳出禮讚，形如枯槁的手掌從土地中伸出，舊都的大門盤旋在城市上空，死神海拉站在門內，手持權杖，對著生者的國度發起戰爭。

　　海拉是他們的合體，是魔龍貝勒納斯吞食掉耶夢加得和芬裡厄之後誕生出的產物，是神國畫卷中的諸神黃昏！

　　這是他們的使命，他們逃不掉。

　　...

　　每天在海上捕魚的日子馬上就要過去了，噩夢終日在腦海縈繞，使命會變成本能，仇恨會在記憶中加深。

　　...

　　距離出生已經過久?可能是幾十年，也可能是幾百年，白航沒有計量時間的工具，所以他不清楚，但他覺得已經過去很久了。

　　最先離開的是芬裡厄，然後是耶夢加得。

　　妹妹走後他依舊在海島上躺平，時間可能又過了十多年，白航覺得自己也該走了。

　　他出生的時間最早，噩夢在他腦海中縈繞的時間也最長，但偏偏他是最後一個走的，不是他想走，只是因為這片海島上沒人陪他玩了。

　　從他出生的小島飛到陸地需要很久，白航中途找了很多地方停靠休息。

　　他飛的很慢，中途結交了很多‘朋友’，身邊沒有記錄時間的工具，日升日落算一天，白航不知道自己一人度過了多少次日升日落。

　　....

　　某一天，白航照例在海平面上飛行，他低頭看向海面的時候，發現海面上有另一條龍。

　　白航很高興，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同類。

　　可惜的是，這種喜悅沒能持續多久，那隻龍正在被一群白鯊圍攻。它的鱗片被鯊魚的利齒咬碎，血液溢散在海中，吸引來更多鯊魚。

　　白航很憤怒。他俯衝向下，用利爪撕裂了它們的魚鰭，從口中吐出雷電，將它們身體電的焦黑。

　　白航救下了自己的同伴。他以為龍類都很強，是食物鏈頂端的生物，但這隻龍卻和他想象中有些偏差，它是亞種，血統的純度應該很低，被稀釋了不知道多少代。鱗片起到的保護作用非常有限，如若不然，鯊魚的牙齒怎麽可能咬碎龍鱗?

　　上岸的時候它已經奄奄一息，

血流在淺灘上。白航以為自己救下它了，但是並沒有，它的血根本止不住，傷口也沒有愈合的趨勢。　　它收攏翅膀，從前灘往島的中心處爬，那裡有一個山洞，山洞裡放著一顆龍蛋。

　　白航看著它緩緩爬進自己的洞中，拖著流血的身體，用尾巴圈起自己的蛋，將翅膀蓋在上面。

　　龍血很快吸引了其他猛獸，它們聞血而來，知道此地有一頭受傷的龍。

　　它們不敢靠近，只是離遠了觀察，因為它們看到了白航，一隻身形俊逸的白龍，身上散發的氣息遠比下面那隻亞種恐怖數倍。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隻亞種終於死了。

　　林間的猛獸開始蠢蠢欲動，白航飛下去，挪開了龍屍，用爪子勾住龍蛋。

　　他沒能救它，但至少能救它的孩子。

　　洞內沒有第二顆蛋，白航很慶幸，因為這顆蛋裡的孩子不需要一出生就承受不屬於它的命運，它可以安心的當一隻龍崽兒，快樂的生活到成年。

　　白航帶著龍蛋飛向高空，他一走，亞種龍立刻被蜂擁而上的猛獸啃食，白航沒去管，他雖然憤怒，但龍類的血是冷的。他的憤怒源自龍類也會如此悲哀的死亡，而不是有一群猛獸正在分食他的同類。

　　...

　　白航飛到了人類的城市，他飛的很高，為了不被發現。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年代，屠龍密黨們有沒有衛星，如果有，那他飛的多高都沒有用。

　　帶著龍蛋，白航飛到了一片森林。

　　他飛到一處溪流前，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白色的外甲化作皮膚，金色的豎瞳變成天藍色，他想按照自己以前的樣貌幻化人形，但這個能力似乎有些不聽指揮。

　　只要不是太難看，變化成什麽樣都能接受。

　　白航看向湖面，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皮膚細膩光滑，湖中倒影出的面孔非但不醜，反而很好看。

　　有那麽一刻，白航突然感覺到哪裡不妙，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頭髮是灰色的，而且是長發，他嚇得往身下瞅了一眼，還好，那東西沒掉。

　　對的，耶夢加得管自己叫哥哥，他怎麽可能是女的呢?不過是長得太好看罷了。

　　根據自己前世的記憶幻化出衣服，白航走回山洞，抱起龍蛋。

　　幻化出人形後才發現這顆龍蛋個頭不小，有他半個人那麽高，如果它在城市裡孵化了，那白航很可能要面對密黨的追殺。

　　他放下蛋，又來到了先前那處湖面。

　　他隱約覺得自己可以利用水面開啟尼伯龍根，打開死者之國，這是他的權能，只是還從未行使過。

　　龍蛋可以藏到尼伯龍根裡。但他不確定自己要不要那麽做，如果他做了，那個他必須背負的命運離他無疑會更近一步。

　　將手掌攤開，放在湖面上方。

　　他是龍，但他也不是龍，說到底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命運，就算要進入死者之國，他也不是為了迎接命運，而是源於自己的意志。

　　水面開始折疊，空間開始崩碎。

　　白航邁進了水中，他的腳踩在溪流底部光潔的鵝卵石上，溪流開始反轉，世界開始顛倒，水面不受控制的從地面抬高，在他面前形成了一片薄薄的水幕，水幕另一側不是森林，而是一處氤氳著霧氣的空曠國度。

　　這裡的時間是停止的，草木不再生長，創造出尼伯龍根的一刻，他將這片雨林同現實分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