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陶邑城北門戰事的勝利,東門,西門,南門的將士亦是不遑多讓。雖然初始目的是為牽製守城兵力,但由於北門戰事太過激烈,不曾想曹承竟調集兩萬重軍死守北門,以至於其他三門的守門兵士不過數千而已。
只見齊軍在各自陣營主將的命令下,從雲梯攀爬而上,兩兩相行,結伴而攻。一人手拿盾牌護住自己和同伴,同伴則手持長戈,從兩側任意殺出,將敵軍刺落於城牆之下。如此,數百架雲梯,每架雲梯都是兩人一組持續殺入敵軍陣中,就像投石車所投出的猶如磨盤的巨大石塊一樣,在宋軍行陣所匯聚成的黃色浪潮中炸開陣陣水波浪花。這一攻一守,發揮出極大的優勢,將城牆上的守軍盡數覆滅。
不過多時,三段外城城牆防線已然盡皆落入齊軍之手。“
“戒驕戒躁,人生如此,用兵亦是如此,若不是曹承與主人的意氣之爭,陶邑也沒那麽容易失守”寄存於田因齊神識裡的龍靈慨然說到。
“幸虧如此,曹承的主力全在我們北門戰場,這倒是為田解他們減輕了不少攻城壓力,龍靈依你看,子旭,南宮哲的大軍還要多少日才能趕來陶邑?田因齊問道
“既然有齊魏桂陵之戰的前車之鑒,子旭他們又豈能沒有後手,今天的陶邑是注定要歸我們了,待晚上進城休整之時,主人看看地圖就明白了”龍靈並沒有打算現在就告訴田因齊,一切都仍然需他自己探索。不過與龍靈共存多時的田因齊已經習慣了,隻好歎息道“行,你有理,本王自己找答案”
“轟”的一聲巨響,陶邑城的正北門經過攻城錐的輪番撞擊,終於坍塌了。一門破,全城亂。
“報!報告將軍,東門被田解火攻而破”
“報!報告將軍,南門通敵,劉洋已率軍進城了”
“報!報告將軍,君……君上,不……不對,子辟兵已經挖通地道,城牆塌陷,西門被破,現在他們已經進佔城守府了”
張皇失措的陶邑守軍,開始奔走呼號,失去了城牆這道既是身體依托,也是精神依托的屏障,他們開始亂成一堆破碎的磚石瓦礫,現在的他們已經不能算是軍隊了,膽氣全無,神志具喪。
雖兵法有雲:窮寇莫追,哀兵必勝,但……面對這樣一支既群龍無首,也無組織,無紀律之軍,又怎麽能反敗為勝呢?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也難怪荀子所說的人性本惡之論了。因為這些軍隊,為了一絲生存之機開始喪失理性了。
陶邑城中街道,幾支大約有十幾人數量的小股亂軍,持械奔闖,街道各屋百姓紛紛緊鎖門窗,能用來堵住家中一切縫隙的家夥什兒都堆上了。
“將軍,城池既然已經失守,我等先突出重圍再作商議,快!扶好將軍,往南門走”李史扶著曹承,代替他指揮說道。
在一輛青銅戰車上,站著五六人,將軍曹承,謀士李史,以及在車上護衛他們的兵士。戰車被戰馬拴著,一路狂奔。但……在戰車的後方卻流下一攤血跡,因強行抵擋天火神槍,曹承被田因齊橫槍一掃,掃下城門,身受重傷,若非是家族世傳寶甲,再加田因齊一身功力尚未恢復,這才僅僅讓他斷幾根肋骨。
曹承虛弱無力的扶著車欄,,強行忍著錐心之痛,額頭湧出一攤汗水,看著身後正在追趕他們的齊軍,以及周邊的房屋,遍地燃燒的木頭,遂心生一計。“來人,將地上燃起的木頭,全往周邊房屋處,給我狠狠的砸!”曹承指揮說道預備著斷後的護衛。
“是!”護衛接到命令,頃刻之間,帶著烈焰的木塊被士兵用長戈,劍戟挑起,隨即就往隨處可見的房屋,砸將而去。大火一觸而起,瞬時濃煙滾滾。
“咳咳咳”娘快走,那些當兵的開始燒城了!一個成年漢子正背著一個老婦,一邊被大火引起的濃煙,嗆的一陣咳嗽,一邊急切的關心到自己的母親。他背著母親,踹開燃燒的木門,就往外面衝,正好撞到曹承的軍隊。“哎呦!混帳東西,竟敢攔我們將軍的去路”一名護在曹承戰車左邊的士兵,被這個漢子撞到了額頭,惡狠狠的說道。
“對不起軍爺,小的眼瞎,沒有看……路!”就算是一個五大三粗,彪悍有力的大漢,面對著即使已是抱頭鼠竄的亂軍,因為對方手中的刀槍劍戟,也不得不心生膽怯,畢竟他背後還有一位身形佝僂,骨瘦如柴的老母親。
“混帳!去死吧!”刺啦一聲,瞬息之間,大漢與母親已經被長戈貫穿了身體,“噗”大口鮮血一吐而出,吐在了殺他們的士兵臉上。或許是因為還不夠解氣,也或許是因為恐懼,士兵已經喪失了理性,他不殺別人,就會有別人來殺他。他又猛地抽出了自己隨身的佩劍,砍向大漢與老婦的頭顱,眨眼間,兩顆頭顱猶如西瓜落地,血液噴湧而出。
“殺!殺!殺!”那名士兵連喊三聲殺,又對兩人屍體一陣亂砍,亂亂刺,直至露出裡面懼人的森森白骨。“噗!”突然間,又是一擊貫穿,那名士兵同樣吐出一地血液。“為……什麽”他不甘心的說出最後一句話,便倒在了地上。
“如此殘忍至極的兵士,若是留在本將身邊,恐也凶多吉少了,哼!”出手的是曹承,沒想久經陣戰,早已熟悉了血腥,看慣了屍體的將軍也有心生不忍的一面。
這一劍,用盡了曹承好不容易乘坐戰車時,在奔襲逃脫途中恢復的體力。“還愣著做什麽,護著將軍快走,快!”李史一聲怒吼,震醒了,已經看麻木的其他兵士,他們迅速反應過來,開始繼續往南門奔走。
陶邑城守府內,田因齊,田居,田解,子辟兵,子罕五人齊聚大堂。
“此次收復陶邑,多謝齊王鼎力相助,本侯致謝,待徹底平息逆子與叛將之亂,我宋國定以齊國馬首是瞻”宋侯子辟兵對田因齊拱手一禮,感謝道。
田因齊同樣回敬一禮說道“宋侯言重了,鄰國有難,我大齊仁義之師定然不能冷眼旁觀,陶邑雖然已經攻下,但守城將領曹承尚未抓捕歸案,還當多派人手才是”
“大王無需擔憂,據百姓來報,曹承,李史等人已往南門而逃,琅琊王殿下與宋侯司馬方與已帶重兵把守,絕不可能放過一兵一卒。”田居回稟田因齊道。
“好,既然如此,那就傳令……”田因齊話音未落,大堂外就有一士兵快速趕來,單膝跪地而道“報!啟稟大王,陶邑亂軍逃跑之時,放火燒城,百姓已慘遭其害!”“什麽!”田因齊大驚,但情勢急迫,容不得他多想,遂趕緊下令道“田居,田解,二位將軍,你們速速帶領將士前去救火,盡全力保護百姓”“末將領命!”田居,田解異口同聲領命道。
子辟兵見此也對子罕說道“子罕,你也去看看,切記先去陶邑城倉,務必將倉庫內的錢財,糧草給本侯保護好!”子罕聽此,抱拳一禮,答道“臣,遵令”後遂領命而去。
田因齊與子辟兵目送著自己一方將領離開後,田因齊又對子辟兵說道“宋侯啊,陶邑城你的地盤,這城守府內可否有一處休息之所啊,今日出師大捷,理當慶賀一番,你我就在此處設宴,不知意下如何?”
子辟兵聽此笑道“理當如此,確有一處,還請齊王隨本侯前往,齊王請”子辟兵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田因齊也抱拳一禮後,二人便一同前往。
陶邑南門外,“殺!”正在奔逃的曹承等一行人,駕駛著所乘坐的青銅戰車,曹承前方的兩名士兵左手攥緊馬匹的韁繩,右手揮鞭用力死抽在各自所控制的兩匹馬的身上共四匹馬,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噅兒!噅兒!”馬兒吃痛,發出數聲慘叫。鼻孔裡也不斷發出陣陣“咈哧咈哧”的聲音,宣泄它們的不滿,顯然已累到極致。不過車上的人絕不會將此時的目光停留在它們這群畜牲之上,他們現在的目光隻盡付於一路奔逃的方向。盡管那兩個兵士已然不知道揮舞手中的長鞭多少次,導致四匹馬的背上出現了數十道傷痕,血流如注。
“放拒馬,攔住他們!”不知道曹承他們是怎麽想的,會從琅琊王劉洋守衛的南門突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已經失敗了,也或許是田因齊因為自己的小洋洋素來心軟,見不得殘忍,血腥的場面,特地留了後手,宋侯副司馬,方與被派遣南門同劉洋一起守衛,這一聲命令就出自他之口。
“長戈突上,刀斧砍下,弓箭手預備!”只見方與鎮定自若,對自己的部下如臂指使的大聲命令道。“不好!眾將快分開突圍,”謀士李史針對方與,也立即做出了決斷。曹承剛至陶邑南門,所剩兵士已銳減至二十余人,包括在車上護著他和李史的五人。不過這些都是曹承的親信悍不畏死,面對如此絕境,反倒如狼似虎般,凶猛瘋狂,似是要將敵人剝皮挖心,斷扯撕咬。
就在李史話音剛落,已有五人衝向前方,一躍而起,眼看即將撲過攔在前方之拒馬,只見方與雙臂迅速向前伸出,並帶動雙掌五指,指尖向前。士兵接到命令,瞬息之間數根長戈“噗”的一聲,剁穿了他們的胸口,方與見此,雙手又即刻分開,劃出一道橫線,士兵會意,又是“噗”的一聲,數道長戈連著被刺中五人的血肉分劃開來,頓時,血肉橫飛,血花四濺,這些不論是血肉還是血跡,齊齊淋泄在這些長戈兵的身上,可他們卻是視若無睹,冷眼相待。
“嘔哇!嘔哇!”守在南門偏西處的劉洋親眼所見這場觸目驚心的的屠殺,驚懼不已,一股血腥之味的彌漫更是刺激他嘔吐不止,以至於手中的天琊斷魂槍都被丟在了地上,沒了支撐位的他隻好扶著身旁護衛黃炎的肩膀。
“殿下!殿下!撐住啊,曹承定然受擒,屬下這就送您回城,快!來幾個人”黃炎見此,立刻對身後的齊軍招呼到。“是,將軍”應聲而來的有六人,護在黃炎和劉洋的周圍,黃炎一邊扶著劉洋,不敢松力片刻,一邊向守住城門的方與說道“方司馬,我家殿下身有不適,遂先回城一步,這裡看起來,方司馬已然是勝券在握了,還請見諒!”
方與撇眼一見,心底暗自蔑視道“竟未曾想到,堂堂東方大國,還有如此見不得戰場血腥之人,這同貴王田因齊比起來,當真是相差甚遠,真是廢物!”
雖然心語如此,但表面功夫還得做足,畢竟齊國這次為他們宋侯子辟兵收復陶邑出了大力,日後更需結交聯盟,定是不能出差錯的,遂抱拳施禮對黃炎說道“既然貴國琅琊王殿下身體抱恙,且請先行吧,恕本將不能相送”
“多謝”黃炎微微低頭一禮道謝之後,轉頭對身後六人說道“兄弟們,你們先護送殿下去城守府內,覲見大王,說明緣由,我還要去帶著我們三萬將士去往城外軍營休整,殿下安危盡付兄弟們了”六人聽聞異口同聲答道“將軍放心,護衛殿下我等義不容辭!”
即使方與,劉洋,黃炎三人之間臨時發生的小插曲,也並未讓曹承等人找到任何一道突破口,子辟兵下了死命令,叛將曹承,李史二人必須抓活的,縱使方與讓弓箭手做好預備,也不過是為了增加威懾力罷了。
此次方與守門兵士就有五千,更遑論先前就在攻打南門的三萬齊軍,正在城外列陣,所以無論如何,曹承,李史就是長了翅膀也別想非常飛出這陶邑城。
方與,看見劉洋他們徹底離開後,目光還未移動一絲一毫,士兵已然一擁而上將曹承親衛斬盡殺絕,就在李史亦即將拔劍而戰之時,方與部下的長戈已然架在了他與曹承的脖頸上,動彈不得。
“帶上人犯,押送至城守府,交由君上處置,走!”方與一令而下,就有兵士上前,將車上僅剩的曹承,李史,以及護衛他們的最後兩名侍衛一共四人捆綁了起來,戰車當囚車,隨後方與來到車前,右手一揮,五千宋軍接到命令,浩浩蕩蕩往城守府而去。
陶邑城守府,仁曦宮,這裡是宋侯子辟兵的行宮,陶邑是他的第一座都城,但是自從他最後遷都到了東南方的彭城,原本的陶邑王宮自然降了等級,變成了行宮。
不過即使如此,子辟兵也沒有讓這裡成為城守府,而是倚仗宋國的財力在自己行宮的外圍又新修建了一座城守府,當真是“壕無人性”不過這倒是也讓陶邑城變得更加堅不可摧,就算外城失守,還有城守府和行宮兩道防線可退。
至於曹承為什麽沒有退守到這裡,卻是因為就他們那點兵力,若是外城都失守了,再度進入到城守府以及行宮防守的話,無異於困獸猶鬥。
田因齊在子辟兵的引領下,來到了離宮,宮內瓊樓殿格不計其數,縱使城外攻城戰再厲害,守城器具再缺乏,曹承竟然也未敢動仁曦宮分毫,想來也應是為了他們政變成功後的新宋君子旭。田因齊與宋侯安步當車,戰事結束後,一切也該放松放松。
此時的子辟兵為成功奪回自己的行宮,欣喜若狂,得意洋洋的為田因齊介紹他宮內的一切新奇之物。不過田因齊內心卻是惋惜不已
確是可惜了這上佳的宮名,仁曦之名,仁義,晨曦,宋君暴虐無道,驕奢淫逸,也能叫仁?宋國未來凶險,昏暗,又哪兒還有曦呢?”
正當田因齊思索這仁曦宮名之時,子辟兵向他炫耀道“齊王,本侯這仁曦宮最大的可觀之處,即是每當旭日東升之際,曦陽傾泄,宮內雕梁畫棟所刻之金龍,都會映照在金光之下,猶如騰飛起越,繞梁盤旋,栩栩如生可勝真龍,隻惜今日攻城錯過佳時,現在天色已晚,還請齊王暫歇幾日,每到晨曦,可觀勝景”
田因齊聽此回敬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本王在此多謝宋侯盛情款待,況且,我們攻下了陶邑,子旭南宮哲他們一定會撤出衛國之地,前來救援,那時本王可與宋侯聯手平叛。”
子辟兵一聽到自己那個逆子和叛將的名字,剛奪回陶邑的大好心情又冷卻了一半,子辟兵哼道“此次本侯一定要他們給個說法,讓他們知道知道背叛本侯的代價!”宋侯話語裡的殺意湧動,讓田因齊見此一笑置之。
正當子辟兵與田因齊二人以及身後跟隨的一眾侍衛仆從準備繼續前行之時,就有一身穿黃銅甲的兵士前來稟報,紅甲是田因齊的人,黃甲自然是宋侯子辟兵的。只見那名宋兵單膝跪地稟報道“啟稟君上,齊王,叛將曹承已被方司馬抓捕歸案正往城守府而來!”
子辟兵聽聞,怒氣驟升,雙臂往前用力一甩,繡袍飛起。大聲喝道“傳令下去,吩咐後廚備宴沁陽殿,其余眾人都跟本侯去城守府大殿,看看叛徒的下場!”話音剛落,子辟兵身邊一侍從接令道“臣即刻前去”話落,那名侍從便快速向仁曦宮深處而去。
田因齊見此問道那名傳遞消息的宋軍士卒“你可知琅琊王殿下現在何處?”士卒轉向田因齊,卻也是避開田因齊俯視的目光,低頭恭敬答道“琅琊王殿下身體不適,已被黃炎統領的部下先行帶回城守府,想來應該是到了。”
田因齊聽聞立即說道“:既如此,本王先行一步去看看自家殿下了,更何況宋侯國事,本王也不便干擾”子辟兵聽此也特地下令道“再來個人,為齊王引路,先找到琅琊王殿下,再先去沁陽殿休息”
“多謝”田因齊點頭致謝後,在宋侯又一名侍從的引領下,徑直往仁曦宮入口快步而去。
“小洋洋,你沒事吧!”田因齊急迫的來到城守府大門口,看著嘔吐不止,身體虛弱的劉洋,隨即一把從護衛劉洋的六人手中接過他的守護權。
六名護衛將先前南門劉洋不適之緣由以及黃炎統領去整訓南門三萬齊軍兩件事說與田因齊後,田因齊就將劉洋背在背上,隨後在宋侯侍從的引領下,先行去往仁曦宮內殿中的沁陽殿休息。
城守府大殿,子辟兵卸去金黃甲胄,換了一身杏,金兩色夾雜的君袍,頭戴君冠,怒目圓睜的坐在大殿首座上,俯視著座位下方所跪之人,正是先前在陶邑城的守將與謀士,如今二人皆被方與擒拿。
此時的方與正用自己的佩劍指在曹承同李史的背後,等著宋侯的宣判。相信隻待宋侯一聲令下,方與絕不會心慈手軟,遲疑片刻,立即手起劍落,兩顆人頭定然瞬息落地。
子辟兵看著下方怒斥道“子旭那個逆子,趁本侯會盟之際,圖謀不軌,作亂反叛,爾等今已受俘,還有何話可說!”子辟兵的殺意洶湧襲來,曹承已然全無氣力,跪在地上,面色沉靜。
反倒是謀士李史放肆大笑“哈!哈!哈!暴虐無能之昏君,人人得而誅之,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公子旭德才兼備,他若做的了宋君,我宋國定可前途無量,而你隻配到九幽深獄,贖罪去吧!”
李史的一字一句都有如刀劍,深剜在子辟兵的心裡,氣的子辟兵額頭,手臂都是青筋暴起,“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子辟兵已經用嘶吼的音量怒喝道了。
李史見此,猛然站起,由於雙手被繩索束縛在了後背,可他還是面向子辟兵的方向,突撞而去。“砰!”的一聲,子辟兵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桌,案桌突飛,頃刻砸中李史,“噗!”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李史隨即倒地,氣絕身亡。方與也毫不遲疑,在曹承都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刺拉”一聲,一道寒光掠過,又是一顆人頭落地。曹承也死了。
新鮮的血腥之味彌漫開來,子辟兵就像一隻猛虎,貪婪的吸收著這猶如酒香的味道,似乎只有這種味道,才能讓他暴虐凶惡的躁動之心穩定下來。“走吧!”子辟兵平靜的說道。方與持劍一禮“是!”隨後兩人便一同出了城守府,直接去往沁陽殿。
陶邑,城西方向,左氏城。一股大軍歷經數日戰火,剛剛進駐此地,除了必須守城的兵士不敢懈怠外,其余士卒要麽癱瘓在地,要麽訓練起來也是有聲無氣,氣的各級軍官拿著鞭子抽也抽不起來,甚至有的新兵,親眼看見戰場的血腥恐怖,由於過度悲痛,再加上軍官的苦苦相逼,直接拔刀自殺。嚇的軍官的眼球都快掉落而出。消極惰怠的氣氛在軍中漫布開來。
左氏城城守府,一名身穿重鎧,披著黃色戰袍的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來到坐在大殿首座的一名看似十七八歲的身穿紅袍,頭戴紅冠,面容俊朗的公子面前,作禮稟報道:“公子,如今我們的六萬精銳,有兩萬還在衛地阻攔衛公和齊將宇文軒他們,剩下的四萬軍已全部駐扎在左氏城中。”
“南宮將軍,你說本公子這麽做,究竟有什麽錯,父君不仁,那君位本就有能者居之,憑什麽本公子坐不上去,開疆拓土,身為君上的最大功業,憑什麽本公子連個衛地都打不下來!”“砰!”子旭一拳擊在面前的案桌上,面對眼前的困境,他憤憤不平的說道。
南宮哲抱拳一禮,好言勸慰道“還請公子寬心,魏國已然出兵相助,由桓巡帶兵打著我們宋軍的旗號與二公子子炎合兵一處,不然僅憑我們兩萬軍,還不足以預防在衛地的齊軍南下,我們現在仍需以援救陶邑為頭等大事。”
南宮哲說的沒錯,田因齊此次故計重施,圍魏救趙只要運用合理那就是無解的陽謀,陶邑城是子旭的大本營,如今被十萬重兵圍攻,他救也得救,不救還得救。所以只能撤出衛地,先前攻打下來的十余座城池也只能盡數還了回去。
可是他們撤是撤了,要是衛地齊軍趁火打劫,借他們撤軍之際,大舉反攻,不說一敗塗地,被打的丟盔卸甲,損兵折將肯定是免不了,屆時又能有什麽戰鬥力去解陶邑之圍呢?所以也要留下一部分軍隊斷後才是,二公子子炎也就臨危受命,替兄長子旭斷後。
但南宮哲所勸慰之言還是隱瞞了關鍵信息,他們攻城數日,一路猛進,片刻未惜,雖然讓衛地的衛公和宇文軒他們措手不及,來不及防守,可是自從他們躲入衛都朝歌後,憑借朝歌城牆死守,倒是也讓宋軍自己連連損兵折將。在迅速撤離衛地戰場後,保存了四萬軍隊的完整建制,可是二公子子炎手中的兵將又能有多少呢?
正當子旭本就一籌莫展之際,又是一則對他來說是致命的消息,對田因齊來說則是能夠快速解決宋地戰事,返回臨淄變法的大好消息,傳到了他的耳朵中。
“啟稟大王,丞相密信”仁曦宮沁陽殿中,田因齊,劉洋,田居,田解,子辟兵,子罕,方與等七人正在為攻下陶邑城,斬殺叛將曹承,李史二人的大好戰事慶賀,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時,突進來一名齊軍士兵向田因齊呈遞齊相鄒忌的親筆密信。
田因齊與劉洋同座,正在為劉洋夾菜的他,左手輕輕一揮道“拆開信封,直接說就是,大殿之上又沒有外人”田因齊做出如此決定,並不是因為毫不在意,而是聽取神識裡龍靈的意見,就是要當著子辟兵的面,大聲道出信中內容。
士兵見此,立即拆開信封說道“啟稟大王,微臣得知大王在宋地戰事焦灼,已命臣之子嗣鄒朗協助匡章統領,統帥齊軍五萬南下增援,現已攻破宋城乘丘,且微臣已從密探得知,子旭南宮哲二人已然到達左氏城,現如今我大軍即將形成三面合圍之勢,大王此時出兵,定能一舉成功,臣鄒忌拜上!”
“來,小洋洋,啊!……吃一口這個”田因齊聽完信中內容,面色毫無波瀾,只是專注於照顧自己身旁的小孩子,右手持筷,輕輕夾起盤中菜肴,直往劉洋嘴裡送。
“因齊,我吃不下了,肚子現在飽飽的,你也要多吃一些哦”小洋洋見田因齊如此,也夾起一筷子的菜肴,送入他面前的碗中後,再向他貼心暖暖的說道。只要在田因齊面前,他小洋洋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無邪,乖巧可愛。
但首座上的子辟兵聽此密信內容後,案桌上的青銅酒杯,“鈴!”的一聲,被子辟兵一把拿住,橫空一掃,他只需微微張嘴,那凌空的酒水遂毫無點滴,穩穩當當的落入他的喉中。
子辟兵大為驚喜的說道“甚好!……甚好!齊王朝中有如此賢臣,真是國之幸事,如今我們的實力又是如虎添翼了,為慶賀即將結束的叛亂,諸位,滿飲此杯!”
子辟兵手中的酒杯朝向前方,微微一傾,以示自己早已一飲而盡。
“敬君上”(“敬宋侯”)子辟兵的麾下和田因齊的麾下一齊舉杯敬賀道。
此時田因齊同劉洋也終於在相互夾菜喂對方的“親密合作”下,有了終止,原因是……“你再給我夾,我生氣了,真的生氣了,哄都哄不好的那種!”小洋洋嘟著嘴,生氣道。
看著面前那一小碗的上方,是一條半生不熟,還未曾去過多少鱗片的整條魚。看著小洋洋盡是不滿,傲嬌的眼神,田因齊也隻好無奈的搖搖頭了。
待眾人舉杯盡興之後,田因齊率先開口說道“宋侯,雖然鄒忌援兵及時,但我們仍然不能掉以輕心,為確保萬無一失,本王有些小小的提議,諸位請看!”
話音一落,田因齊左手憑空一揮,一副彩色的戰國地圖顯現而出,浮動在殿門處。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幅圖上聚集。神州列國疆域,無論是山川河流,還是土地城池無一不顯,就連各個國家對應的是何種顏色,圖中都有,就憑借這些顏色作為列國的疆域板塊色,一一劃分。
現在他們身處宋地,宋地的板塊以金黃色為主,宋地北上是魯國和齊國,西進是小衛國和大魏國,東出則是楚國和越國。田因齊右手食指與無名指相合,凝光一射,就在地圖上的宋地陶邑城處。
田因齊借此說道“此處就是我們的陶邑,諸位請看,按鄒忌所說,他們就在陶邑偏東北處的乘丘城,子旭他們就在我們正西處的左氏城,相隔濟水。
原本子旭進攻本王的衛地,現在我們攻打陶邑,他們也不得不撤回支援,因此,衛公姬訓與其子成陽君姬遫,還有我齊將宇文軒,他們見子旭撤退,一定會大舉反攻。
這就是鄒忌所說的,讓我們三面合圍。子旭區區幾萬兵馬,真要如此,我們必勝。但本王擔心的是,魏,楚,越三國。戰事一旦拖久,神州風雲變幻,倘若三國一起出兵,勝負就不是我等所能預料了。”
在田因齊分析整個戰局之時,眾人也無不思考著,後面的戰事該如何進行。但此時正看著眾人苦苦思索的田因齊卻是已然有了自己的方略。
只見他果斷決然的下令道“田居,田解傳令下去,陶邑城中隻留宋侯兵馬,再火速集結起我大齊所有將士,乘此夜色,即刻兵發左氏城,陶邑,左氏,只是相隔一條濟水,天亮之前必到,絕不能留有敵軍一絲喘氣之機。”
一令下達,語驚四座,子罕當即說道“齊王這是要速戰速決?雖說兵貴神速,但我們也才剛剛歷經一日之戰,總要留予兵士恢復戰力的時間。”
田因齊聽此回道“城池一破至此時我們也算休息半日,所以還請貴軍留守,我軍久留於此,多有不變,衛地緊鄰魏國,本王有些擔心魏國趁此出兵,以報上次桂陵兵敗之仇。況且龐涓已然返回魏國,我等需在魏國來不及整頓大軍之時,擒拿子旭”
“齊王如此為宋地,為本侯,不辭辛勞,當是感激不盡,大恩不言謝,待戰事平息,本侯定當親往齊國拜訪!”宋侯子辟兵於首座抱拳施禮,向田因齊感激到。
田因齊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田解,田居二人離開座位,相互對視,確認對方之意後,都決定遵從齊王田因齊的決定,遂領命道“末將遵令。”後二人隨即出宮,召集大軍去了。子辟兵見此也說道“子罕,送送齊王和琅琊王殿下,另外你去陶邑庫房中,備足金十萬,糧草五萬,用以慰勞大齊友軍。”
“末將遵令!”子罕接到命令後,對田因齊和劉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田因齊對劉洋說道“小洋洋我們走吧!”“嗯嗯”劉洋點點頭,他與田因齊走前面,子罕走後面。三人就這樣出了沁陽殿門,再沿著仁曦宮道,往陶邑城中走去。
三人走後,整個大殿就只剩下子辟兵和方與二人,子辟兵看見方與一臉嚴謹肅穆,斂色屏氣之樣,自己也是毫無喜色,心裡暗怪方與掃了自己的興致,遂直接下令把方與支出去巡查宮中,自己則又是喚來侍從吩咐了一番,侍從不知從何處找來了許多宮女,子辟兵遂開始了沉溺酒色,荒淫無道的夜間生活。
踏出殿門的田因齊讓神識中的龍靈積聚法力,擴散出陣陣隱形波動,猶如水中漩渦因石塊擊中,回蕩起陣陣漣漪。
將田因齊和子罕行走的方向籠罩其中,他們三人就在這水之波紋的下方。待成功封閉了一切外界動靜和外界眾人感官之時,子辟兵體內的法力也已然感受到這種狀態。
子辟兵直接問道“不知齊王這是何意?”劉洋也有些疑惑,一邊牽著田因齊的手,一邊默默猜想著。他也不會去問什麽,畢竟他肯定知道田因齊從來不會瞞著他什麽,只要時間到了,就會全盤托出,毫無遮掩。
田因齊見一切妥當,也就開始向子罕說道“子罕司城,如今時機已道,我們曾經在漳河會盟時的密謀,總算是可以實行了。”
子罕聽此立即會意,反殺子辟兵,奪取君位之事,他一刻不忘,若不是中途有子旭等人的變故,他也無需借助齊國的勢力。但他還是有些疑惑道“不知齊王殿下有何準備?”
田因齊答道“今夜近二十萬齊軍會強攻左氏城,一旦城破,子旭南宮哲等人受擒,本王會立即派人告訴子罕司城,大頭本王幫司城解決了,至於宋地小頭的不服和叛亂則是貴國內政,本王自是不好參與。”
子罕會意,點點頭道:“齊王相助之恩,在下銘記於心,大事成後,定當予以厚報。”田因齊笑道“本王只需宋國願與齊國永結盟好,時機到時,以助本王在這神州大陸爭得一席之地也就足夠了!”
“屆時如有需要,在下定以傾國之力相助齊王成其偉業”子罕抱拳承諾道。田因齊見此也不再多說什麽,牽著自己的小洋洋,快步前往陶邑城北門齊軍集結處。
子罕一邊望著田因齊他們離去的背影,一邊自己也是默默退入黑夜之中,一道幽光掠過,瞬息之間,便已射出宮中,直接滲入到陶邑城西門的一處府邸之內。
這是原屬於子旭陣營的一方,陶邑守將曹承的府邸。自從曹承,李史被子辟兵於殿內處死之後,子辟兵便同兄弟子偃,帶人佔據了這處府邸。府邸大堂內,子偃看著回來的子辟兵坐在首座上,於是上前問道:“仁曦宮內的議事情況如何?”
子辟兵微微展露出一絲笑容答道“齊王現在已然出兵,待到左氏城,城破之時,就是你兄長我登上宋國君位之日!”
子偃思忖片刻道“行動太過緊迫,也不知道兄長你留在彭城的人手,能不能壓得住子辟兵的其他兩個公子”
子罕聽此,一副欣然自得,胸有成竹的神色顯露出來,並且信誓旦旦的說道“為了這一刻,為兄早已厲兵秣馬多日,就憑彭城子辟兵那兩個蠢貨,一旦到了我們起事之時,他們就會死於戴驩,田常,闞止,三人所統帥的大軍刀下。至於景鄯,景敵父子二人,他們只是忠誠於宋國,誰做宋君都一樣,只要不傷及百姓,任憑我們鬥個你死我活,不過本君一定會收服他們的!。”
子罕謀取君位一事,蓄謀已久,早在漳河會盟之時便已經開始布局,宋國朝中多有大臣被其拉攏,與子罕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不過縱使現任宋君子辟兵,再不得人心,也還是免不了出現其他可以跟子罕一爭高下的對手。
比如子辟兵的四個兒子就是最大的危險因素,長公子,子旭,二公子,子炎,三公子,子昌,四公子,子烈。
子旭與子炎是一條戰線,生死與共,他們二人倒是沒有純粹的利益關系,僅靠著兄弟之情就起兵造反了。不然子炎也不會心甘情願的僅靠手中數千兵力去抵擋幾倍於自己的齊軍。即使有魏將桓巡的暗中扶持,敗仗之師始終是抵擋不過,攜著戰勝余威的齊國大軍。
現如今,子炎也只能是邊戰邊退,往左氏城的方向逃竄。由桓巡帶領的魏軍幫他們斷後,齊將宇文軒所統帥的兵馬正同魏軍廝殺,也來不及去追子烈等人的蹤跡。子旭,子炎二人現如今都陷入了戰爭的泥潭之中,唯有留在宋國彭城王都的子昌,子烈,還在“作壁上觀”。當然,這都是被迫的。
“偃弟,現在軍中情況如何,忠於子辟兵的軍隊還有多少?”奪位最重要的就是軍權,子辟兵自認為宋軍大部分已經盡在掌握,可仍有一處,起事後恐怕要糾纏不少時間。那就是宋侯右司馬,方與。
方與以宋國重城方與城為名,其家族世代為宋君坐鎮方與城,履歷戰功。方與八歲從軍,十二歲便已成為宋君的親信護衛,遂絕無背叛子辟兵的可能。
子偃知道子罕最大的擔憂,但還是搖搖頭說道“此次漳河會盟的護衛軍,我等隻帶了一萬士卒,雖已掌握七成的兵力,但那三千軍常年跟隨方與征戰,我們無法滲透一人。”
“也罷!有齊王的十萬大軍在,就憑方與區區三千兵馬,也驚不起什麽風浪。 我們現在速去後院集結各軍統領,天明起事!”子罕拂袖而去,子偃緊隨其後,二人直入府邸後院。
陶邑城的暗流湧動正是為了日後宋都彭城的驚濤駭浪所做的準備。此時沉寂在夜色的彭城城中,被一陣又一陣的士卒踏步聲打破了寧靜。身穿黃銅甲的宋國士兵腰攜長劍,手持長戈,跟隨著各自長官的指揮,小跑在彭城街道上。家家戶戶閉門緊鎖,不敢喘息分毫,生怕招惹上這無因之禍。
彭城司徒府中,燈火通明,眾人齊聚。為尊的有三人,其余都是府中精銳護衛,左手舉火把,右手持長戈,腰間攜鐵劍,嚴陣以待。幾百余名護衛的火把,燃燒而起的高溫,肆虐著整座司徒府的大堂。
護衛們的額頭滲透出滴滴汗水,緩流而下,打濕了眼睛上面的睫毛,但即使如此他們眼睛也絕不眨一下,不管高溫怎麽宣告證明:只要人踏進一步,頃刻間就是大汗淋漓,衣裝盡濕的事實。也不會有人為之放松,移動分毫。
最前方為尊的三人並列一排,面對著堂中護衛。位居中間的是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人,四十左右的年紀,留著一把黑須,身穿褐黃相融的官袍,一副老成持重,端莊肅穆之態。他不僅是宋國司徒戴驩,而且還是戴氏氏族的領袖,更是支持子辟兵上位的所有大臣之首。
在他的左右兩邊分別是宋國左師田常,宋國右師闞止,這二人同戴驩一起,分掌國家政務。此三人都是宋廷中的肱骨之臣,如今為國家之安危謀劃,為百姓之福祉謀劃,他們也不得不推翻子辟兵的統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