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泥像眉心處的光點傳來宛若有層薄膜破裂的聲音,“吵死了,吵死了……一天到晚‘蝦米豆腐’,難道哥們兒撞邪了?” “呀,”沒來由的珊兒一陣恍惚,仿佛有個男子對著自己嚷嚷著“吵死了,吵死了”,當她掃視一圈,除了正坐在角落細細攀談的父母外就沒別的人了。可是,剛剛明明有人在她腦子裡說話,卻不見人影,頓時嚇了一大跳。
“咦,誰在說話?”
“你你,你……是誰?別嚇珊兒,我害怕……”
“哎呀呀,我怎麽成這幅模樣啦?額滴神喲,我不會在做夢吧?是了是了,我在那個大肚佛的肚臍眼裡睡著了,肯定還沒醒。哎,生活壓力大喲,整得哥們兒連旅個遊都精神衰弱,早知道就不跟‘耗子’他們去搞什麽‘野戰派對’了,這群倒霉孩子,‘辦個事兒’能被蛇咬,嘿,嚇得哥們……嗯,再睡會兒……”
“娘親,娘親,爹爹,快來,剛才有個哥哥說他被蛇咬了。”
見乖女兒驚慌失措地樣子,楊宏昌環著妻子縱身而起,轉眼就到了珊兒的身邊,唐婉著急忙慌地拉著女兒查探,直到確認女兒無恙方松了口氣。楊宏昌則一邊運功戒備,一邊呵斥手下護衛,經過一番毫無發現的翻找,楊宏昌揮退侍衛,疑惑地望向女兒,在他的印象裡,愛女可從來沒有說過謊話,一直就乖巧懂事,不曾給自己添過任何煩惱。
小山雖然人多,但在這座狹小的破廟卻一覽無余,眼見愛郎及家將都毫無所獲,唐婉反倒擔憂起來,這趟旅途一家三口著實吃了不少苦頭,荒郊野外的看見幾條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怕從未出過門的女兒受了驚嚇,“珊兒,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快告訴娘親。”
不論唐婉如何掩飾,相知多年的唐宏昌如何會看不出愛妻的黯然神傷,暗暗一歎,旋即強打精神故作不知上前輕言勸慰。
“爹爹,珊兒真的聽到一個大哥哥在說話,”楊珊兒見母親不信,便向父親重申事實。
“好了,好了,珊兒餓了吧?看爹爹給你打隻鳥兒下來烤了吃,”楊宏昌岔開話題,牽著女兒走到門口,接過護衛的弓箭,仰頭望去恰巧一群大雁從頭頂飛過,瞄都不瞄一箭射-去,不消片刻只見天空一個小黑點急速往下掉,等候在旁的一名護衛,早已直奔而去。
“哇,爹爹好棒!爹爹是大英雄,”珊兒歡叫著拍著小手。
女兒雀躍的樣子讓他心頭一陣大快,不經意瞟見愛妻站在身側一臉的甜蜜,發現自己看過去又一陣害羞,楊宏昌一掃陰霾,將手上的弓箭丟到一側,雙手環住愛妻的小蠻腰,惹得唐婉嬌顏愈發紅潤,輕輕地掙了掙沒有掙脫,隻得由著愛郎。
“誰敢再過來,別怪我不客氣了,”適才前去拾取獵物的侍衛,手持腰刀一臉戒備地緩緩走來,護衛們一看不對,當即分出兩人前去接應。
周圍越來越多的人,雙眼冒綠光不停咽著唾沫的圍攏著小心拽著大雁的侍衛,若不是忌憚此人手握的兵器,恐怕不止手上的獵物保不住,就連其本來都會被這幫紅了眼的人給生撕了。
“楊郎,便下令許了他們吧,”唐婉隻覺眼前這些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人著實可憐,頓時心生不忍,遂出聲求情。
“哎!不是為夫小家子氣,婉兒,你瞧瞧這裡有多少人對這隻小小的獵物虎視眈眈?我敢肯定,即便將那大雁交出,不消一刻此處就要上演一場全武行,到最後誰都吃不著,
還得連累不少人受傷,這又何苦來哉?說到根子上,還得朝廷調撥糧食,方可解此燃眉之急,怕隻怕尚未等來賑濟,大家就染上那恐怖的惡疾,”楊宏昌越說越憂慮,越尋思越自責,當初在西南確有人提醒讓他及早防范,隻是當時忙著另一樁要務,派了幾個屬下調查,待緩過來再著手處理,奈何這瘟-疫來得實在太快了。眨眼間,就泛濫全境,且有席卷整個南唐國之勢。 “夫君,你先行一步向父皇稟明此間危急,速速調撥賑濟接應沿途百姓,否則……得有多少人……在路上你也看到了,許多沒有染疾之人卻是餓死在途中,”唐婉悲戚的勸說著。
楊宏昌一陣猶豫,看看清瘦甚劇的愛妻,又瞅瞅幼小的女兒,“為夫不能丟下你們不管,何況這般光景也不太平。”
“楊宏昌,你……當年,我,我……本宮就是知你公正無私,愛民如子,方傾慕於你,難道我與珊兒兩人抵得上千千萬萬個老幼婦孺?抵得上國之根本?你不常說,民乃國之基石麽?如今正需你出力之時,為何,為何……我以大唐長公主的身份令你速速前往都城,責令沿途各城各鎮及館譯全力調派糧食、藥物救濟各路百姓,”話沒說完,唐婉就說不下去了,強抑心中悲痛依依之情,背過身久久無語。
……
“爹爹,你去吧。珊兒會照顧好娘親,”一邊的楊珊兒就父親正在天人交戰,懂事的出言寬慰道。
楊宏昌蹲下身子,定定的望著心愛的女兒足足半刻,沉默好一陣,不舍地望了愛妻一眼,轉身出門而去:“各部聽命,即刻啟程,前往帝都,出發!”
“謹遵王命!”
“哇,西西……西-南王,草民參見西-南王爺,”起先是小廟周邊的百姓聽到侍衛的應諾聲,向侍衛一打聽方得知是西-南王在此,慌得急急下跪行禮,隨後一臉崇敬的望向已跨坐馬上的漢子,旁人詫異下經知情者轉述,也跟著跪了下來。於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就以小廟為中心,迅速的延綿開來,站在山頂上望去,就像風吹過得麥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 方圓百裡內不管是否見著楊宏昌,均心悅誠服的行了跪禮,可見楊宏昌在百姓的心目中的形象是多麽的良好。
倚在門口不舍望著夫君背影的唐婉見此,芳心立時湧現一股驕傲,這就是她的夫君,一個被百姓由衷愛戴的王。
“娘親,爹爹好威風!”
“小珊兒長大了,可不許找比你爹爹差的,撲哧……”
“娘親,珊兒長大了嫁給爹爹可好?”
“咕嘟嘟,不許胡說,”唐婉被女兒搞-的哭笑不得。
“嘻嘻,”楊珊兒狡黠的笑了。
由於楊宏昌的身份暴露,唐婉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以至於如今僅有蘇輝一人護衛母子二人,反倒無人來爭搶那唯一的擋風遮雨之處,既使有個別不明就裡的後來者,動了小廟落腳的心思,都被人給揍了一頓。
這一切,被守在門外的蘇灰看了個究竟,唐婉得知後又是一陣感歎百姓們的可愛。略一思量,唐婉決定走出屋子,將周圍一些年長者和孩童請了進去,自己則執意要與民共患難,感動得一乾老弱淚流滿面,一個勁兒的磕頭。
那隻唐宏昌射下來的大雁也無人爭搶了,被蘇灰烤熟後,唐珊兒僅僅咬了一口,四周就圍了一群狂咽口水,眼巴巴看著的小孩子們,從不吃獨食的她,便好心的分而食之,卻引來更多的孩童,沒三兩下就分完了。
是夜,楊珊兒依偎在母親的懷裡,餓著肚子進入夢鄉,夢裡出現一個令她很熟悉的身影,那人短暫的一生都在與肌餓相伴,畢生最大的願望就是世人皆不餓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