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爾緩緩睜開眼,疑惑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雖然有些雜亂,但光滑雪白的牆壁和透明炫目的水晶吊燈都彰顯著房子主人身份地位的不凡——至少他在科維爾王國還從未見過有人會將如此碩大的水晶充當照明的工具。
他沒第一時間從地上爬起來,而是習慣性的閉上眼,深呼吸,等心跳頻率恢復到了正常水平後,才起身,慢慢地朝著正中央的一張椅子走去。
這是一張棕黃色藤椅,靠背上一個碩大的破洞醒目無比。
伊戈爾目光順著窟窿看去,靠背的後面,地板和牆壁的夾角處,是一顆帶血的半圓金屬體。
他不認識這東西,卻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子彈。”
話音剛落,他便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皮膚是光滑的,完全沒有被屍靈魔藥腐蝕的痕跡——這是他數十年來第一次不借助魔法說話!
“我……我……這是怎麽了?”伊戈爾低頭看著自己陌生的雙手,或者說是陌生的身體。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的身體的每一處,因為常年使用死靈法術,幾乎是看不見一片好肉,可是現在卻和常人無異。
心跳平穩,強健且有力,渾身上下除了有些許疼痛外,依然有著充沛的力氣,就是他學習死靈法術之前,都沒有這般強壯的身體。
伊戈爾迫切地想要搞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他下意識地搖了搖右手腕,手腕上亮起一個幽綠色的符文,隨後眼前的空間立馬出現一陣波動,好似平靜的水面上被人丟下一塊石頭。
但熟悉的空間漩渦沒有出現,那一陣空間波動很快就平靜了下去,恢復如常。
“好強的魔法阻力。”伊戈爾緊緊皺著眉頭,目視著空間波動的消失。
連隨身空間都撐不開,他懷疑是被某種東西干擾了。
他抬起頭,盯著天花板吊著的那枚碩大水晶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房間內雖然有些雜亂,但是面積說不上大,他看了一圈就感覺這枚水晶的嫌疑最大。
再次搖了搖手腕,符文亮起,那空間波動也隨之出現,但和剛才一樣,又很快消失了。
“不是它的原因。”伊戈爾收回了目光,這就是一枚很普通的水晶,沒有半點魔法波動。
排除了這個選項,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伊戈爾緩緩走到窗戶前,他深一口氣,拉開了窗簾,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
窗外,是喧鬧的街道和高聳的建築物,不知名的長蛇模樣的機械造物在一條鋼鐵鋪成的軌道上呼嘯而過!
“是異世界嗎?”伊戈爾驚得瞪大了雙眼,呢喃著說道。
科維爾王國最高的建築物是梅裡泰莉女神的大教堂,但和他眼前的這棟高樓相比,低矮得像個侏儒!
他本來懷疑這只是一片異空間,但看窗外城市的規模,無邊的天際,遠處的山巒和擁擠的人群,這顯然是一片廣闊的世界,甚至有可能是和昆特一樣星球!
這絕對不是依附於主位面的異空間!
伊戈爾手撐著窗戶,緊貼著牆壁站著,仔細地觀察著異世界的風土人情。
這個世界目前好像是處於夏季,男人們多穿著薄薄的淺色襯衣,下半身則多是深色的長褲。
而女人們穿著就多樣許多,顏色款式也各不相同,但大多都裸露著光潔的手臂,甚至是白皙的大腿皮膚,透著一股開放的風氣,看樣子應該不是宗教化封閉社會。
伊戈爾看了一會兒,隻覺得被陽光照射著有些頭昏,於是退後著坐到房間中間的藤椅上。
他閉上眼,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幕幕畫面。
陳言,中央帝國大應王朝蜀王國江都市人,目前在碧江事務所從事律師工作。
父親是冰港人,加入中央帝國殖民地軍團服役長達二十余年,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作為殖民地軍團中級軍官犧牲於天竺洋戰場,換來了陳言和母親獲得了中央帝國國籍。
母親是冰港殖民政府的法官,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帶著陳言來到中央帝國生活,在輾轉多地後最終定居在了江都市。但不久之後,江都市爆發了大瘟疫,母親染病去世。
“中央帝國,蜀王國,江都市,冰港……”伊戈爾念叨著這些畫面中自己從未聽說過的地理名詞,越發確定自己是來到了異世界。
他揉了揉太陽穴,緩慢地消化著原主的記憶:
今天早上,陳言出門上班時將客戶的資料遺忘在了家中,等他急衝衝返回,與一夥正欲破門進入他家中的強盜碰上了。
然後悲劇就發生了,一聲槍響後,陳言倒在了血泊中,意識逐漸模糊直至一切歸於黑暗。
“現在是我佔據了陳言的身體,但是陳言是死在了室外,按道理來說,屍體也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房間中,難道是那群強盜殺人後挪動了屍體?”
伊戈爾站起身,環視了一圈房間內,從陳言的記憶來看,這裡應該是他的客廳。
他看了看被抽出來隨意丟棄擺放的家具,特別是客廳中間的藤椅,以及那個醒目的破洞,又走到臥室內看見了被砸成碎片的手搖電話等電器,雜亂的衣櫃和書桌。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模擬著事情的經過:
強盜在室外開槍射殺了陳言,又將他的屍體拖到了客廳內放置在藤椅上,再次瞄準開槍,子彈穿過了陳言的身體和背靠的藤椅,留下了那個窟窿,然後這群人洗劫了他的家。
“為什麽要在室內再開槍一次,這不是很多余嗎?”伊戈爾有些搞不明白這群強盜的意圖。
他走到防盜門前,按照記憶中的方法,解鎖推門而出,來到陳言被射殺的樓梯,想找一找那枚殺死他的子彈。
但是低頭看了一圈,他都沒有找到那枚子彈,甚至就連地上的血跡都被清洗乾淨,他心頭疑惑更加深重,轉身就要返回客廳。
但這時嗒嗒嗒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伊戈爾聞聲望去,看見從樓下走上來了一個身材高大,面相凶狠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深色製服,腰間掛著一根成人小臂長短的黑色棍子。
“警察?”伊戈爾退後一步,讓開了路。
那名穿著製服的中年男人也注意到了伊戈爾,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又轉變為驚詫和不滿,但他很快就收斂起表情,一句話也沒說,板著臉往樓下走去。
伊戈爾注意到了中年警察的表情變化,再聯想到那夥強盜莫名其妙的行為,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測。
但他還是沒有攔下中年警察,而是徑直返回了原主的屋中。
這絕對不是一起簡單的搶劫案,而是針對陳言的一次謀殺!
但這個世界的魔法阻力像是一根鎖鏈一樣,讓他一生所學不得施展。原主的記憶也沒有完全消化,他還需要時間做好應對危險的準備。
他現在極缺安全感,沒有什麽比操控著亡靈更能讓一個死靈術士安心。
關於死靈法術的爭議,在昆特世界一直都是一個經久不衰的話題。
最早的死靈術士要追溯到千年之前的精靈王朝時期,人類賢者之一的克拉倫斯·哈特。
他在領導推翻精靈王朝的戰爭中多次使用大范圍的死靈法術,復活了戰死的士兵,從而扭轉了戰局。
後來的人類建國戰爭也多次出現了死靈法術的影子,但各國史書傳記卻對此幾乎沒有提及。
精靈王朝崩潰後,死靈法術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視作禁忌。
死靈法術的支持者認為讓死者復活是一種善行。畢竟,死人可能藏有許多秘密,或許這些秘密能讓活人獲得救贖。 同時送一群已死之人上戰場,好過讓一群活人在戰場上浪費鮮血。
而反對者的意見更加鮮明,死靈法術褻瀆屍體,往往會招來不詳。同時,被復活的死者往往攜帶著無窮的怨恨之意,稍有不慎就會暴走,失去控制。
但不管怎麽樣,死靈法術在戰場上確實是擁有著莫大的威力。在面對異世界軍隊入侵後,人類國家一個接一個淪陷,面對滅國之災,統治者們也不得不同他們所鄙夷的死靈術士合作。
伊戈爾學習死靈法術也是在這個背景之下。
他年幼時因為戰爭而失去家庭,在科維爾王國的軍隊中短暫服役後,就被派遣到克拉倫斯學院中學習死靈法術——異世界入侵後,人類建立了許多培養術士的學院,克拉倫斯學院便是其中之一。
在之後的日子裡,伊戈爾加入了臨時組成的王國術士團,往返於各處戰場,打過勝仗,也打過敗仗。
但事實證明了臨時抱佛腳對結局的影響微乎其微,在科維爾王都維尼斯保衛戰中,經過了慘烈的攻城戰和巷戰,異界軍團最終還是在援軍到來前,攻入了王宮,國王自殺,科維爾王國滅亡。
在王國術士團的幫助下,伊戈爾發動了早就在城中布下的死靈禁咒——亡靈國度,意圖同異世入侵者們同歸於盡。而在禁咒發動了那一刻,他看見異世入侵者們張開了世界之門。
之後的事情,伊戈爾就記不清了。
等再醒來,他就佔據了原主的身體得以重生,但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的,他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