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幾秒之後,魔魂選擇了妥協:“好吧繼續說我自己……我很早就知道我沒有成為魔導師的天分,所以不得不在其他類型的魔法上尋找出路。就算對其他魔法再怎麽不屑,也總好過軟弱無能地死掉……”
“成為一名幽冥使之後,我就想著,等我變得強大了,在以力量為尊的魔界,應該也能為自己贏得一席之地。結果等我擁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回到魔界之後,我卻發現我錯了……”魔魂低垂的綠色眸子裡透著無奈,“魔界人的狹隘,遠比我想象的嚴重。他們確實崇尚力量,但是他們卻隻認可力量強大的魔導師!像我這樣成為幽冥使的人,在他們看來就只是沒能力成為魔導師的廢物而已,就算實力再強大也不會被他們接受……”
他歎息一聲,向希爾看了過來:“所以,要說欺騙的話,那就只有一點——嚴格來講,我並不是什麽旅行者,而是一名流放者。”
希爾覺得魔魂似乎是在等自己說些什麽,但他實在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能說什麽,就那麽跟他對視了好久,最後憋出一句:“這麽長一段話你居然沒有用錯詞!”
所有人:“……”
普魯顯然還是不信任魔魂:“魔界人要想成為幽冥使,就得先想辦法除去自己體內所有的法力,然後再從零開始積攢魂力。且不說這麽做要下多大的決心,光是完全除去體內的法力,就不是隨隨便便能做到的事!”
魔魂隨意地聳了聳肩:“為了活下去,我可以做任何事!”
“如果只是想活下去的話,你為什麽不去影界?”普魯問。
魔魂皺起了眉頭:“小胖子,你確定你清楚影界是什麽地方?”
普魯冷哼一聲,用手中的月牙斧向魔魂一指:“不就是你這種人該去的地方嗎?”
在普魯反應過來之前,魔魂驟然抬手一指,一道黑色光束疾射而出!
亞嵐想也沒想,立即在普魯面前張開了一層屏障。
黑色光束遇到亞嵐的屏障竟然絲毫不受影響地穿了過去!
但最終,那黑光卻沒有打在普魯身上,而是擦著他的獸耳掠了過去。
直到黑光消散,屏障也沒有被破壞過的跡象,依然完好無損地守護在普魯面前。
魔魂嘴角輕輕一勾,亞嵐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上當了!
魔魂這一招,壓根也沒想著對普魯下手,他是料定了亞嵐會出手阻止,所以借機試探了一下亞嵐的屏障在他的魂術面前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
對普魯的威懾只是順帶的目的而已!
亞嵐攥了攥拳頭,他其實在得知魔魂使用的是魂術時,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屏障對他無效了。
因為他的屏障其實是“元素屏障”,只會對四種元素魔法產生反應,對沒有四元素摻雜其中的魂術是不會起作用的!
最開始他也是聽說魔魂是魔界人,才覺得把他帶在身邊也無所謂,最起碼自己能夠製得住。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魔魂竟然是個專門使用魂術的幽冥使!
現在他的底細被魔魂摸了個清楚,他在魔魂面前幾乎就等同於一個擺設了,而普魯和希爾戰鬥力又實在堪憂。
也就是說只要魔魂願意,他隨時可以殺光這裡的所有人!
魔魂偏偏在這時十分隱蔽地衝他微笑了一下,這更是讓他不由得心頭一緊。
希爾張開雙臂攔在了普魯和魔魂中間,儼然一副要勸架的模樣,魔犬也在一旁不住地衝魔魂吠叫著。
“你們幹什麽啊!怎麽突然就動起手來了?”希爾在普魯和魔魂的臉上來回掃著。
魔魂冷聲說:“影界是活不下去的人才會去的地方。”
“其中像你這樣的魔界人居多!”普魯挑釁似的跟了一句。
魔魂皺了皺眉,看來剛才那一招“魂光”非但沒有起到威嚇的作用,反而激化了那小胖子對自己的敵意。
雖然從小胖子的話裡能聽出,他應該已經接受了自己是魔界人的說法,但魔魂還是覺得不爽。
因為他說的是眾所周知的事實,讓他根本沒辦法反駁。
魔界的生存競爭之殘酷是各界有目共睹的,極高的淘汰率導致大量“無能”的魔界人無處可去。
而沒有任何規則和約束的影界,便成了這些人苟延殘喘的最終歸宿。
“普魯你先冷靜一下!魔魂這一路上幫了我們不少忙呢……”希爾繼續勸著。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普魯揮手打斷了希爾的話,“既然他是幽冥使,那他就算不是那個混蛋死神的徒弟,也跟那個混蛋脫不了關系!你忘了拜倫大人是怎麽死的了?”
希爾的目光為難地在普魯和魔魂之間流轉著,急得不知道該說什麽。
普魯抬起左臂,岩鎧瞬間凝結成形,直指向魔魂:“無論如何,靈界不歡迎幽冥使!滾回你的魔界去!”
魔魂有些想笑,這小胖子要是在和自己交手的時候突然把岩鎧召喚出來,估計能殺自己個措手不及,但他卻為了耍帥而把秘密武器直接暴露了出來。
嘖,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這小胖子看起來和希爾應該差不多大,以靈界人的樣貌特征來判斷應該還沒成年,也就是說不會超過35歲。
按理說,發生在百年之前的五界混戰,對於他們這一代的孩子來講,應該沒有那麽清晰的仇恨意識才對……
嘶……仇恨?
希爾在雷鳴沙漠中跟他爭吵的情形忽然在他腦海中閃了出來,當時希爾漲紅著臉說的那句話,也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中回蕩開來:
普魯的父親就是拜倫大人的靈衛,當年五界混戰的時候就在場!普魯說他父親的靈獸就是被冥界的混蛋死神給殺死的!
上一代靈王的靈衛,那隻火靈蜥的禦靈者?
這小胖子竟然是他的孩子?!
原來是這麽回事,怪不得會對冥界這麽深惡痛絕……
魔魂忽然故作無辜地衝亞嵐攤了攤手:“喂!小不點!是你拉我跟你們一起來的,現在這情況,你說該怎麽辦啊?”
亞嵐當然明白他是在威脅自己,顯然如果他現在不把普魯搞定,魔魂很可能就會直接動手殺了他們。
即便已經同行了一路,但要真動起手來,亞嵐可不會心存僥幸地認為魔魂會對他們手下留情。
“你不是對靈界的奇景很感興趣嗎?正好我們也要去熔漿噴泉一趟,在到那裡之前,你先和我們一起走,但是在見過熔漿噴泉之後,我們和你的方向恐怕就不再一樣了,到時候你就繼續你的旅行……”亞嵐說完在魔魂和普魯的臉上來回看著,“如何?”
“憑什麽要帶他去熔漿噴泉啊?!”普魯大聲反對。
“以我這一路上對他的了解,就算你不同意帶他去,他也一定會跟在後邊的,結果不會有什麽區別。”亞嵐看了他一眼,“你……不管他就好。”
其實亞嵐本來還想說“如果想把他趕走,你又打不過他”,但是他覺得這個問題,通過剛才魔魂放出的那一束黑光,普魯心中應該就已經有數了。
這話要是真說出來,像普魯這麽好面子的人肯定不能服軟,那樣一來他和魔魂非得死一個在這不可。
不,最後死的一定是普魯……亞嵐對此深信不疑。
普魯瞪了魔魂一會兒,不爽地哼了一聲,撤去左臂的岩鎧,轉身走了。
他並不認可亞嵐的提議,但他既不傻也不瞎,剛才魔魂的魂術毫不費力地穿越了亞嵐的屏障,這些他都看在眼裡。
眼下沒有戰鬥力可以和這個該死的幽冥使抗衡,所以他只能先忍著。
但是,不會忍太久的。
我是打不過你,但這裡可是靈界!
咱們走著瞧!
哼!
普魯轉身離開之後,魔魂衝亞嵐使了個眼色:“小不點!幫個忙唄?”
他低頭衝自己腰上的傷口看了一眼,亞嵐十分不情願地揮手甩出了一道流光,在他身上很是敷衍地繞了一圈就收了回來。
不過傷口本來就不深,一抹而過的流光還是非常出色地幫他愈合了傷口。
魔犬忽然在一邊叫了起來:“劣等生物!你要去哪啊?嗷!”
由於在魔犬口中,所有人都是劣等生物,於是一眾“劣等生物”一起回頭看向魔犬,而後又順著魔犬的目光,發現希爾正向之前二尾狼逃跑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亞嵐向那個方向看過去之後,卻忽然愣住了。
那個方向……
“喂!你們!”亞嵐冷不丁地大喊了一聲,其余人莫名其妙地向他看過來。
亞嵐由於太過激動,一時間竟組織不好語言,隻好伸手指著希爾行進的方向:“剛才那隻二尾狼是衝著這個方向跑的,沒錯吧?”
“是啊……怎麽了?”普魯痛苦地揉了揉一邊的獸耳,剛才亞嵐這一嗓子就在他這耳朵邊上喊的,震得他腦仁直疼。
亞嵐深吸一口氣:“靈息山……”
普魯揉耳朵的手頓時僵住了。
亞嵐在腦海中飛快整理著一路上搜集的信息。
靈息山……
就是這兒了!就是這裡!
他們當時為了追蹤在尋獸林裡遇到的第一隻二尾狼, 從極夜森林一直跑到了塔卡村,他們跑遍了所能想到的各個地方,結果都沒能找到。
那隻二尾狼就仿佛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亞嵐有段時間甚至懷疑那二尾狼是不是被其他什麽靈獸給乾掉了,但這種想法他想來想去都覺得不現實,畢竟那隻二尾狼掌握著進退自如的縮地術,應該不會這麽容易掛掉才對。
沒想到二尾狼失蹤的謎底,竟然一直就擺在他們眼前。
靈息山!
普魯他們和亞嵐說過很多次,靈息山是整個靈界的聖山,所以不會有任何人或者靈獸前去那個地方。
因此他們總是下意識地認為那條路是走不通的,靈息山自動就被從他們的腦海中過濾了出去!
也正因為不會有人想到,所以一旦進入靈息山,可不就相當於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嗎!
之前那隻二尾狼,應該就是在向北到達極夜森林的外圍之後,直接轉向西南方向,進入了靈息山!
而現在,在靈界南部的赤焰平原上遇到的另一隻二尾狼,最終竟然也逃向了靈息山的方向!
亞嵐比任何人都清楚,靈界傳說中的聖山,不過是一個用來囚禁他的牢籠。
現在他從靈息山出來了,那座山自然也就成了一座空山!但在所有靈界人和靈獸的眼中,那裡卻依然是不可侵犯的聖地!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庇護所啊!
看來這件事,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