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看出來啊!”魔魂站起身在希爾臉上掐了一下,“蔫壞蔫壞的!”
希爾想拍開他手的時候,他已經把手抽走了,希爾隻好揉著臉瞪了他一眼。
關於那個朋友的事,魔魂從來沒有跟別人提起過,因為他每次想起那個人,心裡都會悶得發慌,那份怎麽都排解不掉的懊悔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他討厭這種無力的感覺。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每當他想起關於那個人的任何事,他都會控制不住地出神。
他曾經因為這個險些被一個雜碎偷襲而喪命,從那以後他就更不願意和別人提那個人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希爾一問,他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說出來了。
或許是希爾和那個人實在太像了,也或許單純是這件事他憋了太久,所以忍不住想找個人聊聊。
這種深埋在心底的思念,一旦被翻出來,就很難平息。
不過當早就走沒影了的普魯又突然出現在前方的時候,他還是立即把思緒抽了回來:“他們是發現什麽情況了?”
“有情況他應該不會這麽平靜,大概是不放心我和你走在一起吧……”希爾說,“他剛撂完狠話,又不好意思再折回來,所以隻好放慢速度等著咱們追上去了。”
希爾說完無奈地笑了笑:“我真是太了解他了……”
“能和他成為朋友,你也是個狠角色!”魔魂衝他豎了豎拇指。
兩人一起笑了一會兒,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和普魯匯合之後,他們在赤焰平原中跋涉了幾天,終於在黑色大地的邊緣看到了一抹綠色。
赤焰平原靠近外圍的部分,幾乎已經看不到什麽熔岩了,他們也已經有將近一整天的時間沒有看到過熔岩花的蹤影了。
這最後一段路,希爾和普魯幾乎都是一路小跑著過來的。
希爾最開始從東方的多納魯平原出發,到了北部的極夜森林,之後又穿過西邊的雷鳴沙漠,來到了南部的赤焰平原。
在遊歷了靈界整整一圈之後再次回到多納魯平原,希爾倍感親切。
他甚至覺得跟另外三個地方比起來,多納魯平原“神賜之地”的稱謂都不足以表達這個地方的美好了。
一走出赤焰平原的黑色岩地,希爾和普魯就立即撲倒在了多納魯平原蔥鬱的懷抱中,魔犬和藤藤也在草地裡和他們一起撒著歡。
魔魂找了處松軟的草地坐下。
在赤焰平原那種地方,他不得不隨時提防著周圍潛在的危險,現在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放松下來,讓他忍不住想直接在這草地上打個盹。
要不是旁邊那四個家夥太過吵鬧,他這會兒估計都已經睡著了。
不過看著他們嬉鬧的樣子,配上一望無際的多納魯平原和蔚藍的天空之海作為背景,倒是也挺愜意。
等他們差不多玩夠了,魔魂走過去拍了拍希爾的肩膀:“我記得你們之前說,出了吃鹽平原就能看到靈王宮?我怎麽沒看到啊?”
“是赤……唉算了!”希爾這會兒正在興頭上,沒跟他計較,“靈王宮按理說應該是在這附近才對,不過我從來也沒去過,不知道具體的位置,普魯倒是去過很多次……”
普魯抬手向東南角的山崖下一指:“就在那下邊,咱們這個位置看不到,再往前走不遠就能看……見了……”
普魯的聲音越說越低,其他人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依稀看到一些細小的東西正在他指著的方向飛來飛去。
“那是……風靈鳥?”希爾問。
“應該,不是……”普魯猶豫著搖了搖頭,“我們過去看看!”
他們一起向那個方向跑過去。
跑了沒一會兒,普魯直接迫不及待地騎上了藤藤,先一步趕了過去。
“是信!”過了一會兒,普魯騎著藤藤一邊往回跑一邊大喊著。
信?
希爾又確認了一遍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原來他們在遠處看到的那些細碎的東西,竟然是大量信件通過風信術不斷在靈王宮裡進進出出,所以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群風靈鳥在飛來飛去似的。
希爾之前從沒有來過靈王宮,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麽:“靈王宮平時都是這樣的嗎?”
普魯皺著眉搖頭:“我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反正就在前邊,我們進去問問就知道了!走!”
等他們走到近處的時候,依然有不少信件在飛進飛出。
按理說用信件溝通的時候,都會把內容盡可能詳細地寫明白,一來一回就差不多了。
但現在這個頻率和數量,怎麽看都不對勁。
希爾跟在普魯身後,順著靈王宮前長長的石階一溜小跑,跑了幾步之後他突然一抖耳朵,覺得腳步聲不太對勁。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魔魂正站在石階的最下邊望著天上往來的信件發呆。
“魔魂?”希爾喊了他一聲。
魔魂衝他笑了笑:“靈王宮這種地方,我一個幽冥使,還是不進去自掘墳墓了!”
“是自討沒趣吧……”希爾剛糾正了一句,就被普魯拽著胳膊幾乎是一路拖進了靈王宮裡。
正殿是用來把靈王宮內的所有人召集起來商議要事的專用場地,不光要考慮到人,還要考慮到他們各自的靈獸,所以正殿的面積非常大,大得幾乎就像是一個廣場。
只是這偌大的正殿中,幾乎沒什麽裝飾。
近百張會議用的長桌和配套的座椅在正殿中央有序地排列著,左右兩側的石壁上各有一排書櫃,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盞竹螢燈嵌在石壁上。
這些就是正殿中全部的器具了,與其說是宮殿,倒不如說是一個超大型的會議廳。
靈界人向來不喜歡奢華,總是以實用性優先。
那些會議長桌之間的間距很大,這是給靈獸們留出的空間。
但現在那些空當裡已經擠滿了爭論不休的人群,所有的靈獸都安靜地立在牆邊的空地上。
還有些人正焦頭爛額地應付著往來的信件。
由於環境太過嘈雜,希爾他們一時間聽不清這些人爭論的內容。
希爾還是第一次來靈王宮,他都還沒來得及感歎正殿這非同尋常的面積,就被其中混亂不堪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到底是怎麽了?”來過靈王宮不少次的普魯也對這景象感到很詫異。
兩個靈界少年帶著一隻藤豬和一隻魔犬,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靈王宮的正殿,竟然沒什麽人注意到他們。
或者說是注意到了,但顧不上搭理他們。
反倒是原本靜立在一旁的靈獸全都向他們看了過來,嚇得藤藤又躥進了普魯的領口,只在外邊留了半截瑟瑟發抖的屁股。
希爾和普魯一進到這裡,就覺得耳朵非常不舒服。
對於靈界人來說,這裡實在是太吵了。
希爾想不通這些人是怎麽做到在這種環境下還能繼續爭吵下去的。
他捂著耳朵,有些煩躁地在人群中搜索著父母的身影。
牆邊有一隻靈獸的身影晃了一下,向他們走了過來。
“雷掣!”希爾認出那是母親的雷豹,趕緊迎了上去,“我媽媽呢?”
雷掣回頭衝人群中喊了一聲:“辛娜!”
辛娜抬手從空中撈過一封信,剛要拆開,突然耳朵一抖向這邊看了過來。
她的目光和希爾對上的一瞬間,就立即把信扔在了身後的長桌上,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希爾。
辛娜摸著希爾的頭髮,仍然覺得沒有什麽真實感,直到一抬頭看到普魯正在旁邊衝她笑著,她才漸漸踏實下來。
“希爾,真的是你……你沒事就好……”辛娜喃喃地說。
希爾被她抱得都有些喘不過氣了:“發生什麽事了?爸爸呢?”
“他被靈王大人派去魔界執行任務了!”辛娜松開希爾,快速打量著他,“你們怎麽會在這裡?現在外邊這麽危險,你們是怎麽過來的?從哪過來的?”
聽到父親不在靈界,希爾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了,但辛娜一連串的問題卻把他給問懵了。
“外邊很危險?到底出什麽事了?”普魯問。
“你們不知道?!”辛娜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現在整個靈界突然冒出了許多長著兩條尾巴的巨型靈狼,兩個村子都不斷地送來信件說遇到了襲擊!還有許多在靈界各處尋靈或是狩獵的人,也紛紛發來了求援的信件!”
“奇亞村被二尾狼襲擊了?!”普魯和希爾異口同聲地驚呼了一聲。
耶卡爺爺……天翼……
對了!天翼!
希爾低頭抓起胸前的羽毛項墜,在腦海中不斷地呼喚著天翼的名字。
可腦海中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當時天翼跟自己的聯系突然中斷果然是出事了!自己怎麽早沒想到!
尼洛呢?他應該也已經獵完靈回到村子裡了吧?
“被襲擊了?塔卡村也是嗎?雅夕怎麽樣了?嗷!”魔犬抓著希爾的褲子用力晃著,把他的思緒拽了回來。
“你先等一下!等我問清楚的!”希爾煩躁地抬了抬腿。
魔犬不滿地“嗷”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地安靜了下來。
“你們不是從奇亞村來的?我之前聽到奇亞村遇襲的事,還擔心你會出事!謝天謝地……”辛娜又把希爾抱過來,在他額頭上狠親了一口,“可你們到底是從哪過來的?”
希爾知道現在靈王宮亂成這樣,母親作為靈衛一定很忙,所以搶在普魯開口之前,長話短說地將他們在多納魯平原和赤焰平原先後遭遇兩隻二尾狼的事簡單說明了一下。
其實他們來這裡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向靈王宮發出警報,沒想到卻晚了一步,更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演變成這樣!
靈界人的兩個村落人口都比較多,靈獸的數量自然也不少,從來沒有哪一隻靈獸會蠢到去攻擊靈界人的村子。
但也正因如此,在真正遭遇襲擊的時候,人們才會顯得那麽手足無措。
再加上二尾狼是一種前所未見的靈獸,即便希爾他們已經提前向兩個村子都發出了警告,也沒辦法彌補人們在應對經驗上的缺失。
像縮地術這種人們之前根本聞所未聞的魔法, 讓很多經驗豐富的禦靈者都相繼在二尾狼面前栽了跟頭。
靈王宮已經在不斷地派人趕往各地進行支援了,但讓他們頭疼的是,送來求援的信件幾乎遍布靈界各地!
靈王宮的侍衛雖然都實力不凡,可數量畢竟有限,更何況這些新冒出來的二尾狼究竟需要多少人手才能搞定,現在也還是未知數。
他們已經派出去很多人了,但求援的信件依然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希爾這才漸漸聽懂了人們爭執的內容。
無非就是該把誰派去什麽地方,哪個地方應該優先救援而哪個地方推遲一些也沒關系,還有人在徒勞地叫著十幾分鍾前就已經被派出去的人的名字……
希爾和普魯覺得他們留在這裡有些多余,都想要趕快回到奇亞村幫忙,但卻意外地遭到了辛娜的堅決反對。
她作為靈衛,一會兒肯定要跟隨靈王一起去解決眼下這場騷亂,她可不想在和那些未知的二尾怪物戰鬥的時候,還要分心去惦記希爾的安危。
就目前來講,靈王宮已經算得上是整個靈界最安全的地方了。
“希爾,聽話!留在這!”辛娜在希爾開口反駁之前轉向了普魯,“普魯,我沒有權利要求你必須留在這裡,但是我希望你能為你的父母想一想,如果他們還在的話,一定不會希望你去冒這個險!你們根本就不知道外邊的情況有多——”
“我們知道。”普魯沉著聲音打斷了她的話,“第一隻二尾狼就是我和希爾遇到的,給兩個村子發出警告的人也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