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亞嵐似乎有些為難。
希爾用目光向普魯征詢著意見,普魯又盯著亞嵐看了一會兒:“嗨算了!不管那麽多啦!等天亮了,先跟我們一起回奇亞村再說吧!”
“嗯……謝謝!”亞嵐松了口氣,“那個,普魯,剛才你說——”
“哥哥。”普魯打斷了他。
亞嵐一愣:“……啊?”
“叫普魯哥哥!你難道看不出來我比你大很多嗎?懂不懂什麽叫禮貌啊!”普魯用僅剩的一隻右手叉著腰,一副教訓人的模樣。
亞嵐:“……”
“普魯!”希爾在他叉腰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人家可是剛救了你的命!”
“救了我我也比他大啊!”普魯挺胸抬頭理直氣壯。
看他們倆似乎有要吵起來的架勢,亞嵐趕緊喊了一聲:“普魯哥哥!那個……能不能再跟我說一說無名……呃,靈息山的事?”
“嗯,乖!這就對了嘛!”普魯滿意地揉了揉亞嵐的腦袋,“靈息山呀,都不用我說,希爾都能告訴你!”
他話雖然這麽說,但嘴一張開就再沒停下來過。
“靈息山是我們靈界的聖山,無論是靈獸還是靈界人,統統不許入內!傳說千年之前的四元素之戰,就是在那個地方爆發的!那上邊最高的山峰,也是整個靈界的最高峰,叫做‘四聖峰’,據說當年四元素之戰打到最後,把整個靈界毀得亂七八糟的,結果觸怒了神明!神明降臨在四聖峰上,把大戰中四種元素靈獸的首領,也就是四聖獸,一起召集到了四聖峰附近,狠狠地臭罵了一頓!說自己就住在這四聖峰裡,結果被他們這幫蠢貨打來打去,擾了他老人家的清靜,叫它們以後都不許再來四聖峰了!從那以後就再沒有人,也沒有靈獸敢去靈息山造次啦!”
普魯講到一半的時候,希爾瞥了亞嵐一眼,發現他的眼神有些飄忽,顯然是又走神了。
希爾用手捂了下嘴才沒直接笑出聲來,普魯這次大概是遇到對手了。
其實亞嵐前後兩次走神都不是故意的。
通用語他本來就不太熟悉,而且普魯講的這一連串內容裡,有太多需要他去思考和消化的信息。
就比如普魯剛才提到的四元素之戰……
亞嵐苦笑著搖了搖頭。
“哦對了!”普魯突然驚呼一聲,從地上蹦了起來,“那個畜生呢?它最後跑哪去了?”
“你說二尾狼?”亞嵐皺眉。
希爾扯了扯嘴角:“怎麽,你都這副模樣了,還想找它報仇啊?”
普魯著急地跺了下腳:“哎呀不是!它到底往哪跑了啊?要是往村子的方向跑,那……”
希爾愣住了,可是當時他的眼前也是白光一片,等眼睛能看清東西的時候,那巨型靈狼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兩人都沒有印象,於是一起扭頭看向亞嵐。
亞嵐稍微回憶了一下,向北邊一指:“當時它逃走的方向……應該是這邊。”
普魯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從他們這裡出發,要想回村子得往東南方向走,向北是肯定不會經過奇亞村的。
“北邊……極夜森林嗎?”普魯盤著腿,用僅剩的右手手肘撐在腿上,手掌托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唉算了!只要它不去奇亞村怎麽都好,那玩意實在是太邪乎了!我看過那麽多靈獸的書,那樣的怪物簡直是聞所未聞!哎你剛才管它叫什麽來著?”
亞嵐眨了眨眼:“……二尾狼?”
“啊對!這名字還挺貼切的!兩條尾巴的靈狼,
二尾狼!”普魯認同地點了點頭,“那畜生居然擁有風和地兩種不同的屬性,簡直太沒天理了!它要還是之前那隻風靈狼,普魯大爺我一隻手就能弄死他!” “啊……又來了!”希爾無奈地搖了搖頭。
亞嵐用胳膊圈住膝蓋,把揚起的嘴角藏在了膝蓋後邊。
他的視線越過膝蓋,盯著對面兩張輕松的笑臉看了一會兒,默默低下頭,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膝蓋裡。
身邊不管是一直有個人在嘰嘰喳喳,還是有個對自己愛答不理的聽眾,至少……
不會寂寞啊……
“對了普魯,我記得大人們說過,不同屬性的靈獸都有自己特定的活動區域……風靈狼不是風屬性的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邊?”希爾問。
靈獸在靈界中的分布,是有一定規律的。
位於靈界正中央的靈息山,千年來一直作為聖山封閉著,無論是靈界人還是靈獸都一律禁止進入靈息山。
也就是說在靈息山附近,是不會有任何靈獸的。
靈息山的北方,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極夜森林,地屬性的靈獸多居住於此。
靈息山上有一股泉眼,流淌而出的泉水在山間分散成數條小溪,流到東邊的山腳處又再度匯聚成河,向東流經覆蓋了整個靈界東部的多納魯平原,直達東方盡頭處的水靈淵。
這條河被靈界人取名叫亞斯河,水屬性的靈獸,大多沿河棲息。
希爾他們目前所在的尋獸林,就在極夜森林和多納魯平原的交界處。
靈息山以南,是被稱為“死亡之地”的赤焰平原。平原上溝壑縱橫,滾燙的熔岩不時從岩石的間隙中噴湧而出,幾乎只有火屬性的靈獸能在此生活。
然而靈息山的西邊,卻不是風屬性靈獸的聚集地。
普魯略微回憶了一下:“古籍上記載,風屬性的靈獸好像一直是居無定所的,能夠在雷鳴沙漠中定居的靈獸,似乎一直就只有那一隻……雷鳴沙漠的正中間有一道長長的刃風峽谷,一直有傳聞說風之聖獸就住在那裡。”普魯撇了撇嘴,看上去有些無奈,“風之聖獸,是四種元素聖獸中最神秘的一個,連它長什麽樣子都沒人見過,古籍中對它的記載也是最少的。據說刃風峽谷的狂風就是它故意弄出來的,大概是為了防止別人去打擾它吧……”
亞嵐略微抬起頭,從膝蓋後邊露出眼睛看著普魯:“既然沒人見過它,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普魯頓時來了興致,故作神秘地說:“嘿嘿!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
亞嵐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普魯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地說:“我父親就是大名鼎鼎的上一代靈王,拜倫大人!”
希爾一隻手托著腮幫子:“的靈衛。”
亞嵐再次眨了眨眼睛:“靈王……靈衛?”
“……”
普魯隻好把靈王和靈衛的概念簡單給他講解了一番,然後再次揚起頭:“我父親就是拜倫大人的靈衛!而拜倫大人的靈獸飛雷蟒,是風屬性最強的靈獸!它不光見過風之聖獸,還跟風之聖獸是好朋友呢!剛才我說的那些關於風之聖獸的事,就是我父親親耳聽它說的!”
亞嵐依然沒什麽反應,普魯臉上有點掛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把他從古籍中看來的那點壓箱底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而且我還聽說,除了風屬性魔法引起的風以外,靈界所有自然產生的風都會自動匯聚到風之聖獸的身邊,所以它周圍常年流轉著永不停息的風!風之聖獸因此也被稱作‘風之化身’!超酷!”
希爾雖然不知道風之聖獸具體的形象,但聽了普魯的描述,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被陣陣和風環繞著的,模糊而優雅的輪廓。
“關於風之聖獸的這些事我可還沒跟別人說過呢!現在全靈界知道這事兒的,就只有咱們幾個!你小子算是撿了大便宜了!”
“你確定你沒跟尼洛說過?”希爾斜著眼睛看他。
“我……”普魯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突然大叫一聲,“啊!尼洛!本大爺終於找到會用縮地術的靈獸了!這次回去我非得讓他好看!哼!”
希爾也不想讓他太難堪,沒再揪著不放。他瞥了一眼旁邊的亞嵐,見他依然用胳膊抱著膝蓋,只是這會兒不再把臉藏起來了,而是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火堆出神。
亞嵐的話很少,除非他們叫他,否則他基本上都低著頭沉默地聽著。
表情看著倒不是太拘謹,希爾也不太確定他到底是性格比較內向,還是擔心自己的通用語說不好,所以乾脆少說話。
普魯跟他們吹了一會兒牛,結果發現少了一隻手之後,自己那些標志性的造型都擺不了了,頓時興致大減。
當時希爾和普魯由於被二尾狼用縮地術突襲,也沒來得及注意別的,普魯被咬斷的那隻胳膊,也不知是被那二尾狼順嘴吞了下去,還是甩到了什麽地方。
普魯本還抱著僥幸心理,想著如果能把那斷掉的手臂找回來,一起帶回村子,或許找個地屬性靈力強一些的人能幫他把手臂接上也說不定。
然而漫長的一夜熬過去之後,第二天一早他們回到印象中和二尾狼戰鬥過的地方,發現地上血跡濃重的地方,早已經被各種野獸的腳印踩得亂七八糟。
恐怕普魯的手臂就算沒有被二尾狼當場吞掉,這麽一晚上過去,也早不知道被什麽野獸給叼走了。
普魯哀怨地長歎一聲,隻好作罷。
之前他倆為了尋靈,根本就沒有什麽既定的路線,一通亂走,所以到最後其實並沒有在尋獸林中走出很遠。
三人筆直向著東南方向行進,隻一個白天的時間就已經走出尋獸林,來到了多納魯平原的邊界。
夜幕已經緩緩降臨,但靈界人在平坦的多納魯平原上,就比在草木繁雜的尋獸林中安全太多了,即便有什麽靈獸或者是野獸想要襲擊他們,在視野開闊的平原地帶,他們也能早早地發現並做好準備。
所以到了夜晚,他們也沒有停留太久,繼續馬不停蹄地向多納魯平原中部的奇亞村行進。
靈界的夜空是一幅流光溢彩的畫。
璀璨的星空和天空之海粼粼的波光交相輝映,經常會讓人產生一種那漫天的繁星其實是鑲嵌在天空之海中的錯覺。
希爾曾經聽村裡去過其他世界的大人們說過,靈界的夜空,比其他幾個世界都要漂亮得多,所以每每在夜晚抬頭仰望星空的時候,他都會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他對天空之海的憧憬,也與他對靈界夜空的向往脫不開關系。
頂著這樣壯觀的美景,他們趕路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希爾在路上不停地找話題跟亞嵐閑聊,一邊引導他多說話,一邊耐心地幫他訂正通用語的發音。
普魯說他這是在浪費時間,但教了沒一會兒他們就發現,亞嵐對通用語根本談不上陌生,因為他們用通用語說的每個字,每個詞,他都能理解。
希爾覺得亞嵐的發音問題,恐怕是因為他一個人太久了,一直沒什麽說話的機會,所以說起話來才會那麽生硬。
再加上他這一身破舊不堪的衣服,看來他父母真的已經去世挺久了。
一想到這個希爾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好在亞嵐很聰明,在有人引導的情況下進步神速,話也變多了不少,甚至偶爾還能看到他眼角透著笑意。
這讓教了他一路的希爾頗有成就感。
又跋涉了一個白天之後,他們終於在夜幕即將降臨的時候看到了一路向東蜿蜒,粼粼閃閃的亞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