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洛的父母也在靈王宮任職,雖然不是靈衛,但回村子的次數也是少之又少。
大概是因為他們同樣有著父母常年不在身邊的經歷,所以他們三人從小到大一直非常要好。
最重要的是,他是同齡人中唯一一個治得住普魯的人。
年幼的時候,為了標榜他們彼此之間不同於其他人的親密關系,他們還為這個三人的小團體起了個非常霸道的名字:
獨行三俠!
嘖,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麽想的,都獨行了還三俠……
如今三位“獨行俠”都已經長大到了無法直視這個名字的年紀,但每每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們還是會相視一笑。
這個名字見證了他們這二十多年來無數的喜怒哀樂,存在於隻屬於他們三個人的每一段時光裡,是他們共同的,一份彌足珍貴的回憶。
只不過最近,普魯和尼洛鬧了矛盾。
作為資深靈獸迷,普魯經常會不辭辛苦地跑去遠在靈王宮裡的靈書閣,從先輩流傳下來的古籍中查閱靈獸相關的各種資料,村裡人給他起的綽號“靈獸小百科”也是因此而來。
前一陣子,他在靈書閣翻閱古籍的時候看到了一種名叫“縮地術”的魔法,效果和瞬間移動非常相似。
奇怪的是,那本書中隻記載了縮地術這個名稱以及它的效果,與之相關的其他內容卻是一片空白。
都有哪些靈獸會使用縮地術?甚至哪種屬性的靈獸可能會使用縮地術?這些內容在書中全都沒有記載。
普魯立即對這個神秘的縮地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可是當他帶著這個發現,興衝衝地來跟希爾和尼洛分享的時候,尼洛卻隻當他是在吹牛:“一個根本沒人聽說過的魔法,連書中的記載都殘缺不全,指不定又是哪個魔法被你誇大其詞之後,自己編了個名字上去!”
普魯吹牛成性,村裡人早就見怪不怪了。
而尼洛之所以能治得住普魯,正是因為他每次都能一針見血地挑出普魯話裡的漏洞,讓他毫無反駁的余地。
這次的事,尼洛雖然也只是猜測,但大家顯然更偏向於相信尼洛。
古籍遠在靈王宮內的靈書閣中,沒人會為了驗證這樣一句話的真假而專程去跑一趟,而根據書中寥寥幾筆的記載,普魯又找不出會使用縮地術的靈獸來證明自己的話。
到最後,村裡人都開始拿這件事笑話他。
普魯的性子哪受得了這份委屈,在和尼洛大吵一架之後,直到現在和希爾一起出來尋靈為止,他都沒有再和尼洛說過話。
希爾夾在他們中間,兩邊來回勸說,但雙方似乎都沒有要讓步的意思。
雖然表面上看這件事跟他並沒有關系,可他卻比任何人都要著急。
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了靈王宮,這20多年的時光裡,他已經習慣了時時刻刻都能看到這兩個人的身影。
失去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他都沒辦法接受。
獨行三俠是他們三個人,缺了誰,都不再是獨行三俠了!
“反正獨行三俠不能拆夥!”希爾攥緊了拳頭。
普魯瞥了一眼他的反應,用鼻子歎息一聲:“反正我沒想著拆夥……他我就不知道了。”
希爾不放心地轉過頭看著他:“真的?”
“真的!”普魯衝他笑了笑,笑完又皺起眉頭,“不過尼洛那小子實在太可惡了!我一定要找到會使用縮地術的靈獸給他看!到時候我要讓他當著全村人的面給普魯大爺我道歉!”
普魯目光堅定地咬了一口手上的果子:“哼!”
希爾松了口氣。
對他來說,只要不拆夥,怎麽都行。
吃飽喝足,希爾隨便在附近找了一顆比較高的大樹,準備爬到高處看看,以便加快尋靈的效率。
可他剛走到樹邊上,普魯就把他扒拉到了一邊,炫技似的用禦靈術將靈力分別集中在手和腳上,順著樹乾三兩下就躥沒影了。
靈界的陽光很充足,昨夜才剛剛下過的雨,一個上午過去,林間的空地基本已經乾得差不多了,空氣中還能聞到些許泥土的清香味。
樹下抽芽的嫩草被陽光曬得軟蓬蓬的,希爾彎下腰摸了摸,手感還不錯,於是一翻身直接躺了上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臉上、身上,感覺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希爾深吸口氣,愜意地望著天空,對著波光粼粼的天空之海發了會兒呆。
耶卡爺爺以前總跟他說,他天藍色的眸子和天空之海的海水簡直如出一轍。
希爾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
天空之海。
懸浮在靈界天空之上的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海洋,肉眼看上去高度比太陽還要高。
沒有人知道怎樣才能到達那裡,只是聽村裡那些去過其他世界的大人們說,這天空之海在其他幾界也能看到,而且都是高高地掛在遙不可及的天上。
那海裡到底都有什麽呢?
除了他們現在已知的這五界,在那片遼闊的海洋裡,會不會還隱藏著其他的世界?
如果有,那又會是怎樣的世界呢?
那裡有靈獸嗎?
……
希爾曾不止一次想過這些問題,這會兒一閑下來,這些問題又一個接一個地從他的腦海中蹦了出來,不停地旋轉著,漸飄漸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一睜開眼就看到普魯那張圓圓的大臉正懸在自己眼前。
這個詭異的畫面足夠他連續做上幾天噩夢了。
希爾猛地坐起身來,差點跟普魯撞上:“……你幹什麽呢?”
普魯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掐了一把:“你睡著的樣子好像個十來歲的娃娃呀……”
“你真無聊!”希爾推了他一把,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啊?”
“不知道……”普魯抬頭向樹頂望了望,“這樹還挺高的,我用禦靈術都要好一會兒才爬到頂。”
“這都什麽?”希爾伸手在普魯頭頂摘了片碎樹葉下來,又在他肩膀上撣落了一根細小的類似羽毛的東西。
希爾的視線隨著羽毛的飄落往下一掃,這才發現普魯身上的衣服多了好幾道被劃破的口子。
會用禦靈術的人,不至於爬個樹還能把自己摔著。
希爾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你在上邊都幹嘛了?”
“我……”普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爬上去之後看到樹頂上有個鳥窩,就想著裡邊應該有鳥蛋……”
希爾挑了挑眉毛:“然後?”
普魯氣憤地把粘在大腿上的一片樹葉拍了下去:“沒想到那居然是加利鳥的窩!”
希爾愣了一下,拍著大腿狂笑了起來。
加利鳥並不是靈獸,但卻比靈獸更不好惹。
加利鳥的體型只有人的拇指大小,但它們有著群居的特性,幾十甚至上百隻加利鳥群居在同一棵樹上,產下的蛋也都放在一起,共同守衛。
所以去加利鳥的窩裡掏鳥蛋,和徒手捅蜂窩也沒多大差別了,後果可能還要更糟。
希爾又重新審視了一遍普魯身上的傷勢,看起來都是不怎麽嚴重的小傷,不需要擔心。
於是他笑得更厲害了。
在普魯悲憤的眼神中,希爾笑著仰起頭向樹頂望去,結果這一抬頭,他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用余光瞥見天邊的太陽已經沉下去不少,白天的時間似乎就要結束了。
怎麽……都這麽晚了?!
茫然過後,緊隨而來的就是一陣惱火。
他想埋怨普魯不來叫醒他,卻又沒辦法開口,畢竟普魯上樹是去幫他尋找靈獸,他在樹下呼呼大睡本來就不佔理。
更何況在尋獸林這種地方毫無防備的打盹兒可是大忌,要是被耶卡爺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麽罵他呢。
他歎了口氣,把火硬生生憋了回去,連嘲笑普魯的心情都沒了。
靈界的白天很長,足夠他們做很多事。
但相對的,夜晚也很長。
之前在一馬平川的多納魯平原上還好說,可現在他們已經身處尋獸林的深處了。
靈界人的獸耳異常靈敏,視力卻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夜晚的樹林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草木皆兵,一旦到了晚上,他們就只能老老實實地找一個地方休息,哪也別想去。
現在又一個白天眼看就要在一無所獲中結束了,其中還有不知道多少時間是被自己睡過去的,接下來的漫漫長夜,他真不知道要怎麽度過。
他站起身煩躁地撣掉了沾在身上的碎草,大步向前走去。
既然天還沒有完全黑透,那就碰碰運氣,看天黑之前的這段時間能不能遇到什麽靈獸吧!
普魯趕緊收拾好背包小跑著跟上,問他怎麽了,他也不說話,只是埋著頭不停地往前走。
當半個太陽沒入地平線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抬頭大吼一聲:“啊啊啊煩死了!什麽屬性的靈獸都行,趕緊給我滾出來啊!!!”
身邊的草叢和樹冠上頓時驚起了一群風靈鳥,向天上四散飛去。
兩人被這突然從四周蜂擁而起的動靜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們被襲擊了,一邊驚叫一邊揮舞著手臂跌坐在了地上。
風靈鳥是一種體型較小的風屬性靈獸,飛行速度很快,但缺乏攻擊性,所以完全不在尋靈的考慮范圍之內。
看清是風靈鳥之後,普魯捂著肚子大笑不止:“你說你想找靈獸,人家出來了,你卻被嚇癱在了地上,哈哈哈哈丟不丟人啊你!”
希爾漲紅著正要反擊,一陣微弱的風忽然從他們身邊刮過。
普魯立即變了臉色,希爾看到他的表情,也很快意識到了問題。
他從小就聽村裡的大人們說過,靈界是沒有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