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纏繞在瞎眼巨人腦袋上的布條。
就這麽一小節布條,剛剛將一隻相貌凶殘的血腥怪物,悄無聲息的抹殺了。
黎明腦海中的畫面,似乎還停留在布條結成的那顆巨型蠶蛹上,血腥怪物隻掙扎出一絲微弱的動靜,而後就化為了一灘血水被布條吸收消化。
幾秒鍾的景象,卻給了黎明無與倫比的震撼,也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記憶裡。
同時,黎明也知道,自己徹底擺脫不了瞎眼巨人了!
感受過暗夜的氣息,黎明怎麽也不願意相信,暗夜中的詭譎,會有助人為樂的優良品質。
瞎眼巨人救自己,必然不會是出於好心。
黎明有一種直覺,這尊恐怖無比的詭譎,似乎將自己當作了私有品。
甚至,黎明心中隱隱猜測,或許在對方從自己這裡收取完想要的東西之前,祂都不會允許其他的詭譎殺害自己。
在這之前,瞎眼巨人沒有真正出手對付過黎明,所以黎明心裡還存在過幻想,或許能尋找到對方的線索或者是破綻,從而逃避被盯上的狀況。
可見識到白色布條的威力後,黎明心裡仿佛壓軋著一座沉重的大山,讓他實在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僅是一節短小的布條,卻帶給了他重若萬鈞的壓力!
是的,對於瞎眼巨人而言,剛剛出現的斑駁白布,真的只是小小的一節,在那巍峨的身軀上根本顯得微不足道。
而除了浸染血液的白色布條之外,那尊巨人身上還拖著粗壯鎖鏈,更可怕的還有巨人本身……
不過黎明此時,也沒心思去探究這些了,緩過神的他望著前方的胡同巷口,那隻血腥怪物就是堵在那裡,將自己逼入了絕境。
地上的青石板,剛才還積了一灘血液,是之前從血腥怪物身上流淌出來的,可現在那些血跡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無聲的消失。
黎明汗毛聳立,他心中有些明悟,吸收血液的不是青石板,而是這黑暗無邊的夜晚。
這暗夜,會吃人!
黎明不敢耽擱,連忙往家的方向趕,他擔心待久了,暗夜中會再冒出什麽妖魔鬼怪來。
雖然他覺得那尊瞎眼巨人,可能就藏在暗夜中的什麽地方,觀望著自己。
但黎明還是不敢賭,那樣就真的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了。
萬一到時候瞎眼巨人不出手,或是來不及出手,甚至……出手都不管用!
不是沒有可能,瞎眼巨人難道就是暗夜中最恐怖的存在了嗎?
黎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現在已經有一尊瞎眼巨人盯上自己了,要是再冒出更恐怖的玩意兒……
算了吧,以後晚上絕對不出門了!
黎明離開後,莫約十多分鍾,幾束強光手電照射到胡同中。
一群黑色風衣,為首的人拎著白骨大棒,潔白的棒身蘸著點點殷紅,這是還未風乾的血液。
“隊長!氣息就是在這兒消失的,之前的聲音好像也是從這附近傳出來的!”
說話的人手中提著一件樣式老舊的燈盞,微弱的燭光搖曳,一縷黑煙嫋嫋,仿佛是燒煤油的。
可若是仔細觀察,那火焰上的黑煙竟不是往上升騰的,而是從空氣中不斷的被吸入了燈盞之內。
燈盞散發出來的也不是焦油味,而是一種類似蛋白質焚燒,產生的異樣氣息。
此時,空氣中的黑煙慢慢減少,燈盞的燭光也逐漸微弱,明滅不定。
當黑煙徹底消失後,燭光熄滅,燈盞失去了指引。
白骨大棒輕輕杵地,冷厲的目光審視著四周:“你們覺得,先前那喊聲,是人……還是……詭譎?”
“隊長,昨晚新月升起,會不會是覺醒者?”
風衣隊長還未開口,提著燈盞的男子便道:“不可能,我這巡夜燈隻搜尋到一股能量氣息,應該是暗夜層次的詭譎,要不就是那隻詭譎,要不……就是個倒霉的普通人!”
“老規矩,我們隻負責夜晚的巡邏,善後的事情交給警署那邊,今晚大家都傷得不輕,接下來六子和小雨跟我去巡邏就行,老鬼你先帶其他人回司裡療傷吧!”
“欸!好吧,不過這明天的失蹤報道,大概又要多一個小年輕嘍!”
一位身形稍矮的風衣忽然開口:“隊長!我沒受傷,跟你們一塊兒吧!”
風衣隊長看了他一眼:“你……你剛加入經驗不足,暗夜裡的詭譎遠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險,剛才你也看到了,那鬼東西即使是受傷,只剩下暗夜層次的力量,都能發起這麽瘋狂反撲。”
“現如今司裡的人手不夠,不能再輕易折損了,你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否則遇到危險,我們三個人……不一定能照顧得了你!”
身形稍矮的風衣一愣,這大實話好傷人,雖然他知道這是為自己好,但心裡下意識的還是有點不服氣。
不過他也不再堅持,他今天剛剛加入暗夜司,主動申請跟著巡邏,其實只是想表達一下作為新人對待工作的態度,真要讓他跟著巡邏,他反而又膽怯了。
其實江傑不僅是暗夜司的新人,他還是覺醒者中的新人。
他覺醒的時間一周都不到,今天早上還在教室裡上課,接著就被一個長頭髮的家夥拐到了暗夜司。
見識到暗夜司中的種種神奇之處,江傑的超級英雄夢徹底覺醒,當時他心中熱血沸騰,一度覺得自己背負著拯救世界的使命。
然而,今天晚上是江傑第一天上班,他被分配到這支巡邏隊伍,然後就跟著隊伍追蹤那隻受創的血腥怪物。
結果,看到隊友被血腥怪物偷襲的時候,江傑差點兒嚇尿了!
當時要不是其他人出手救他,現在的他,早就被血腥怪物消化殆盡了。
之前隊伍圍攻那隻血腥怪物,他也只是在外圍壯壯聲勢,雖然表現得很從心,可其隊員也沒說什麽。
畢竟只是剛剛覺醒暗夜力量的新人,他們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也說不上什麽嘲笑之類的。
“隊長!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不過這隻詭譎的暗夜能和這兩根獠牙,是直接入到司庫,還是等你回來再說?”
說話的是老鬼,跟在其身旁的一位風衣,懷中死死的抱著一個銀色小箱子,箱子裡面裝著的,就是剛才那場戰鬥的戰利品。
風衣隊長目光閃爍,語氣鄭重道:“老鬼,我知道兄弟們的心思,不過既然新司長已經上任了,那該走的程序和規則,我們都要嚴格的去執行!”
“或許兄弟們心裡會不舒服,但身在體系內,就要遵守這個體系的紀律,赫城的暗夜司……本就比較混亂,昨夜新月升起,暗夜裡不會平靜。”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再鬧出什麽么蛾子來,只會讓司裡面的兄弟們愈發的離心離德,要是暗夜司真的出了問題,那這赫城……就真的危險了……”
風衣隊長聲音沉重,老鬼迎著他的目光,緩緩的點了點頭。
周圍的隊員也皆是沉默不言,風衣隊長視線環顧眾人,這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送走了一個個,又新加入一個個。
深吸一口氣,風衣隊長聲音堅硬道:“放心吧!我會跟司長談清楚這個問題的,以後資源分配的事情……不會讓大家吃虧的,該是我們的,就是我們的,誰也搶不走!”
“誰再敢對我們用命換來的東西伸手,那就把他的爪子剁了,管他署長還是什麽玩意兒,惹火了老子,大不了不乾就是了!”
“隊長!”
“老大!”
眾人皆有些吃驚,老鬼眼神錯愕的望著風衣隊長。
風衣隊長笑道:“看什麽?既然加入官方只是為了受氣,那還不如回去當咱們自己的黑澀會老大,反正這赫城只是東部邊陲,老子就不信會有怪談師專門跑到這兒找咱們麻煩!”
“老大你……”
“呵呵!老鬼,你以為我杜虎披上這身官皮,就真的不顧及兄弟們的感受了?”
眾人目光激情的盯著杜虎,杜虎微笑道:“當初選擇加入暗夜司,只是想為兄弟們謀個正當出身,畢竟……這聯邦還是警署的聯邦,黑澀會始終是端不上台面的黑戶。”
“要是兄弟們覺得待不下去了,那咱們就全部辭職不幹了,反正有這身本事在,也不愁會餓死,你們覺得呢?”
聽著杜虎輕松的語氣,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氣氛一時間反而顯得有些凝重。
半晌,老鬼沉聲道:“老大你是認真的?”
杜虎嗯了一聲:“當然是認真的,要是你們不願意繼續幹了,那我明天就遞交辭職報告,在赫城這塊兒地盤,只要沒有怪談師找麻煩,那我杜虎還是有能力帶著你們活的很滋潤的!”
“那……赫城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老鬼認真的望著杜虎,語氣嚴肅道:“老大,兄弟們既然跟著你了,那就不會有什麽怨言,我們這些都是赫城本地人,家中父母親朋也都在赫城,如今暗夜裡鬧鬼,聯邦警署又不管事兒。”
“只有暗夜司能與那些詭譎搏殺,所以兄弟們才會甘心待在暗夜司裡賣命,我們不是為了活的滋潤,老大你也不是,這些我們都很清楚,所以一些委屈我們能夠忍受,只是心中有些憤懣罷了!”
杜虎笑了:“離開暗夜司,咱們自己也能乾啊!”
“老大,不一樣的……”
老鬼是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大漢,此時眼睛也微微有些濕潤。
他知道,其實老大受的委屈比他們還要多,只是因為他是老大,所以平時都壓在心裡不說。
離開暗夜司,說起來簡單,可真的簡單嗎?
畢竟是官方體系內的正式機構,豈是說走就能走的?
而且離開暗夜司出去單乾,那樣的確是不用受氣,可他們這些人又要成黑戶團夥了,而且要比在暗夜司內更加的危險。
在暗夜司,好歹還能享受一些官方的福利待遇,比如一些特製的武器,特殊的醫療條件,甚至是暗夜師晉級到怪談師的某些指引幫助。
這些都是加入暗夜司才有的東西,不僅能讓他們這些人在巡邏的時候大大降低死亡率,還可以幫助他們增強覺醒的暗夜力量。
如果離開暗夜司,不說其他的,只要沒有了這些特製武器,那他們這隊人可能不出一個周,就會死得差不多了!
杜虎微微歎息:“這麽說,你們都不願意離開了?”
“老大,兄弟們不怕死!”
只是這一句,杜虎便明白了眾人的決心,心中卻更加的愧疚了。
“好!大家先回去療傷,明天我去找司長,這次一定要定個讓兄弟們都能接受的條例出來!”
“好!”
“老大威武!”
“隊長威武!”
眾人心情激動,而混跡在一群風衣中的江傑卻身心顫栗,怪不得之前看見好幾個隊友身上都紋著青龍白虎,原來……原來這特麽的居然是一群黑澀會!
這些家夥剛才竟然還想著反叛出官方體系,我居然混進來了這樣一支隊伍,要是剛才他們都同意離開暗夜司,那他們會不會殺我滅口?
好可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