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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祛夜》第5章 瞳孔中的微光
  黃昏的霞光很是絢爛,老城區籠罩在璀璨的余輝中。

  高低錯落的的居民房仿佛會發光似的,灰黃的色調微微有些炫目,連腳下的街道也鋪上了一層金斑。

  老城區雖然沒有高樓大廈,但卻擁有著一種古樸的年代感,這種歲月沉澱下來的景色,也煞是好看。

  黎明放學後在老城區裡轉了一圈,不出意外,沒有找到絲毫詭譎巨人存在過的痕跡。

  昨夜看到的那一幕就宛如夢境一樣,然而無論是自己異變的眼睛,還是今天那位擁有詭異長發的孫先生。

  無一不在警醒著黎明,詭譎是真實存在的,祂們就隱藏在暗夜裡!

  等待暗夜降臨,那些恐怖的東西又會再次出來遊蕩。

  抬頭望了望燦爛的夕陽,黎明深深吸了一口氣,璀璨綻放之後,又將是一個漆黑如墨的夜晚。

  不知不覺間,熟悉的三層小樓在望。

  “鍋,鍋,鍋!”

  唇齒不清的稚音響起,黎明遠遠的就看到了店門口的那兩道身影,嘴角不經意間浮現笑容。

  “小箐!張媽!”

  中年婦女笑容溫和:“回來了,你先帶一下小箐,看著店,我上去做飯,你張爸應該也快回來了!”

  黎明乖巧點頭:“嗯嗯!張媽我想吃土豆紅燒肉!”

  張媽微笑:“行!”

  張媽上樓,黎明將妹妹摟到懷裡,吧唧親了一口,小不點咯咯笑個不停。

  “想不想哥哥啊?”

  “搶,搶,搶鍋鍋!”

  “能連著說三個字了?小箐真厲害!哈哈哈哈!”

  黎明大笑著,在自家店鋪中陪著妹妹玩耍。

  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落下,天光逐漸低沉,空氣的溫度也在慢慢下降,一縷黑霧不知從何處悄然冒了出來。

  張媽系著淺藍色圍裙,在二樓陽台上喊道:“小明,把店關了上來吃飯吧!”

  黎明看了看店裡的掛鍾,仰頭道:“現在就關嗎?張爸還沒回來呢!”

  “不等他了,他剛剛打電話回來說,那邊的貨好像出了點小問題,今晚就在長歌城住下了,我們先吃吧!”

  “喔!好!”

  黎明麻利的關了鋪子,然後抱著妹妹上樓。

  飯桌上。

  等張媽喂完小不點,黎明開口道:“張媽,赫城從今晚開始實施宵禁的事情您知道了嗎?”

  “知道,下午的時候,執法隊的挨家挨戶的來通知了,所以之前你張爸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才讓他今晚住在長歌城,不然趕回來的時候可能連城都進不了!”

  黎明點點頭,扒拉完碗裡的飯,擦了擦嘴:“張媽,夜裡很涼的,晚上睡覺的時候千萬要把窗戶關好,不然小箐會感冒的!”

  張媽有些詫異的看向他,黎明也沒過多解釋,神色認真道:“要是晚上有什麽緊急的事要外出,比如說小箐生病了,要去醫院的話,一定要叫上我!”

  張媽輕輕一笑,點了點頭:“知道了,肯定叫醒你!”

  陪著家人吃完飯,黎明跟張媽招呼了一聲,就爬上三樓客廳打開電視,等著時間觀看今天的地方新聞。

  傍晚,十點半。

  “本台消息最新報道:聯邦歷2149年10月14日,赫城聯邦警署頒布最新禁令,自今日起,赫城正式實施宵禁,午夜十二點後……”

  “10月13日晚,老城區再次發生一起失蹤案件,失蹤者為一名十七歲的女性,目前警方已經介入調查……”

  黎明心中一沉,

又失蹤了一人!  是昨晚那個瞎眼巨人出的手嗎?

  昨夜祂看見了自己,但不知為什麽沒有動手。

  祂當時好像在對自己微笑,卻又沒有抓走自己,黎明不相信那尊瞎眼巨人會心善,那麽……是因為自己不滿足讓祂出手的條件嗎?

  亦或者說……凶手不是那尊巨人?

  畢竟暗夜中存在的詭譎,應該遠不止瞎眼巨人一種,那個孫斌的頭髮似乎就是一種詭譎。

  只是黎明很疑惑,那詭異的長發,釋放出的黑霧連教室都裝不下了,這樣的人居然會是聯邦警署的大人物?

  難道說,是和自己類似的情況,對方的頭髮與自己的眼睛一樣,都經過某些特殊的變異?

  就像某些科幻電影裡的那樣,被神秘的能量輻射了,所以就產生了變異?

  思緒翻湧間,黎明想了很多,其中包括一些很荒謬可笑的猜想。

  安靜的房間內,老舊的電路滋滋作響,電視熒屏的畫面中又報道出一則新聞。

  “今日上午十三點,赫城警署公開宣布消息,新城區的三十七個開發小區,共計一千二百五十六棟安置樓房,目前為止已經全部建設完畢……”

  “10月15日起,老城區拆遷計劃正式開始,預計半個月內完成整個老城區的拆遷……”

  拆遷?

  電視機前的黎明目光一動,這個消息他自然不陌生,實際上,老城區拆遷的消息,在赫城都已經流傳好幾個月了。

  只是之前很多人以為,這只是那些開發商為了收購土地,弄出來的唬人的噱頭。

  畢竟拆遷往往意味著大量的財富變遷,拆一兩條街道就需要巨額的財富,更何況是整個老城區一起拆遷!

  沒想到這個消息竟然是真的,赫城警署這麽有錢的嗎?

  那自家的三層樓房,能不能一夜暴富?

  想到這兒,黎明心中突然有點兒小激動。

  不過很快,黎明就不再去思考這個問題。

  其實拆遷不拆遷的無所謂,主要是新城區那邊的生活質量好,聽說小區裡的安保很好,處處遍布著監控攝像頭,真正可以達到夜不閉戶。

  要是全家搬去新城區居住,似乎也很不錯,而且石浩那個胖子家就在新城區,以後去找那家夥倒是近便了不少。

  看完今天的新聞,黎明開始去洗漱。

  十多分鍾後,換上小熊睡衣,踩著棉布拖鞋的黎明回到自己的臥室,沒有像往常一樣上床睡覺,而是直徑來到窗邊。

  窗外。

  老城區已經被黑霧籠罩,興許是新出禁令的緣故,稀疏的燈火看起來似乎也比往常黯淡,夜色愈濃。

  寂靜的房間內,機械擺動的聲音格外刺耳,滴答,滴答……

  牆上的擺鍾已經來到了十二點整,最後一絲光明被黑暗吞噬,深邃的暗夜再次來臨。

  黎明放眼窗外,目之所及,仍能看見一片灰白色的城區,他的眼睛,的的確確發生了某種異變。

  今夜的天空沒有銀色彎月,黎明抬頭仰望天際,夜空一片漆黑,宛若一張猙獰的大口,吞噬一切膽敢仰頭的窺視目光,又好似一座幽寂的神秘深淵,凝視久了,心神都被吸入了其中,難以自拔。

  本是深沉的暗夜,可莫名的,黎明心中居然升起一絲輕微的興奮感,那是從眼睛傳來的。

  盯著黑暗觀看片刻,眼中的瞳孔誕生出一縷舒爽的涼意,身軀忍不住抖了個激靈,整個人的精神似乎都清明了些。

  然而就在這刹那的恍惚間,黎明眨巴了一下眼睛,再次睜眼時,身軀直接僵立原地。

  飄蕩的斑駁白布,鮮血浸染出點點猩紅,一雙空洞的眼眶,仿佛流不盡的血液如泉水般流淌。

  窗外,山巒般的身軀給人近在咫尺的既視感,那個詭異的微笑似乎無視了距離,黎明汗毛聳立,心中湧出難以言喻的驚悚。

  真的!祂居然真的在盯著自己!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現實一幕的衝擊感還是讓黎明遏製不住的想要發狂!

  為什麽?!

  為什麽祂要盯著我!

  祂為什麽不殺我?!

  祂究竟想要幹什麽!

  黎明心中無限惶恐,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懼怕什麽,可他就是害怕,就是忍不住恐懼。

  這空洞的眼神宛若一把利劍,懸在頭頂的同時,也在一點點的切割著他的心臟。

  黎明知道,自己徹底被這瞎眼的詭譎巨人盯上了,無法逃脫,也逃脫不了,每到暗夜降臨,這尊詭譎就會前來探望自己。

  也許馬上,又或者是下一刻,興許是今天,亦或者會是明天……

  他的生命,每時每刻都在被這尊巨人掌控著,就在那雙空洞流血的眼眶裡,在那個令人發寒的詭異微笑中。

  他有一種預感,或許當自己滿足這尊巨人出手的條件時,那飄蕩的斑駁布條,或者是那沉重的粗壯鎖鏈,就會化為死亡的命索。

  勒住自己的脖頸,被拖在這巍峨的身軀之後,跟著祂一起在城區裡遊弋,尋找著下一個獵物。

  驀然地,黎明看見那淌血的空洞眼眶中忽然泛起一絲微光。

  一絲微弱的,猶如豆點星火般的暗紅色光芒。

  與此同時,身軀被禁錮的黎明眼中,也隨之泛起了光芒。

  在那眼眸深處,濃墨翻滾,仿佛一團火焰在燃燒,劇烈的灼燒感襲來,順著眼部的神經蔓延到了大腦。

  黎明想要哀嚎慘叫,喉嚨荷荷作響,口中卻發不出丁點兒聲音,整個身體也動彈不了,宛若一尊石像,靜默的承受著痛苦。

  炙熱的灼燒之下,黎明感覺整張臉仿佛都要被燒垮掉一樣,偏偏痛覺神經完好無損,一秒的時間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巨人空洞的眼眶中,豆點般的暗紅光芒興奮跳躍,黎明眼中的墨焰不斷抖動。

  靜謐的暗夜中,兩道身影相對佇立,有形與無形的瞳孔相互對視,兩顆幽寂的火苗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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