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請拔劍!”
厲無軒再一次的重複著,語氣是那麽的堅定不移,眼神是那麽的真誠懇切。
“這可怎麽辦,演過頭了…”
宋寒驚愕的看著那個面容平凡,卻堅毅不凡的師弟。
說實話,他被打動了,要是他修為還在的話一定不吝指教,對於上進的學生,應該用一顆寬容的心去對待。
但是……
“罷了師弟,既然你想見識一下我的劍術,那麽出招吧。”宋寒緩緩轉身,看著厲無軒面無表情的說道。
既然躲不過,那就隻好手底下見真章了。這樣的情況也在他預料之中。
厲無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便掐個劍訣,挽了個劍花,緩緩舉起懷中的長劍,動作無比神聖。
長劍橫於空中,劍長約三尺七寸,柄處有蛟龍圖案刻於其上,栩栩如生。
厲無軒五指撫過長劍,語氣鄭重其事,神態無比認真,緩緩說道:
“我有匣中三尺鋒,有蛟龍處斬蛟龍。此劍名為‘蛟龍’劍,還請師兄賜教。”說完之後執了一個劍禮。
手中的長劍似乎與他共鳴,發出顫鳴之聲,嗡嗡作響。
往日厲無軒把劍當做工具,當做殺人鬥法的武器,從未如此認真對待過手中的長劍。
但今日聽得師兄的一席話後,他突然醒悟了,劍是手足之延續,是生命相托付的夥伴。
可笑他厲無軒習劍數十載,卻從未懂過手上的蛟龍劍,人不懂劍,只會讓寶劍蒙塵。
從今天起,他會與此劍同行,長劍所指之處,心之所向之地。
“古有曳影之劍,騰空而舒,克伐四方。此劍名為曳影。”看到師弟如此認真,宋寒也隻好配合。
“師兄,我要出劍了,接我一招平沙!落!雁!式。”
厲無軒長劍一揮,整個人如同大鵬展翅一般,衝天而起,身上衣袍無風自動,在空中發出呲呲的聲音。
雖然沒有動用修為,但手中的長劍卻撕裂劃破長空,出入於青冥之上,遨嘯於九天之中。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劍出如龍,空氣被鋒利的劍芒撕裂,刺眼的劍光猶如閃電般瞬間奔襲而來。
當時那把劍離我的喉嚨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柱香之後,那把劍的主人將會徹底的…
“師兄你為什麽不出劍!”厲無軒面帶疑惑的看著一臉平靜的宋寒。
他不明白,此時他的長劍離師兄的咽喉距離不過咫尺之遙,但師兄卻沒有任何反應。
仍然面無表情,寵辱不驚,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師兄雖然沒有拔劍,但他的長劍卻是刺不下去了。
厲無軒知道他敗了,師兄以不變應萬變,而我終究不值得他拔劍,他已經看穿了我所有的招式變化嘛?
“師弟你的招裡,全是破綻。”宋寒微微搖頭,輕輕用手撥開厲無軒的長劍。
面容平靜,雲淡風輕,仿佛成竹在胸,但實際上內心卻慌得一批:“臥槽,怎麽那麽快,嚇死我了…”
宋寒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弟的長劍刺過來,不是他不想躲,也不是他不想拔劍。
而且他的身體不允許啊,他的思維雖然反應過來了,但身體因為經脈斷裂的原因,失去了反應速度。
典型的腦子說可以了,身體說你行你來。
“我的招裡全是破綻?怎麽可能?”厲無軒聽到宋寒的話後,有些難以置信。
他握劍的手也已經有些發白,
這是他日夜苦練引以為傲的的劍法啊。 他本能的不去相信。
但對上師兄那古井無波的雙眼,腦海中卻又回想起師兄之前的一席話。
心中卻出現了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難道,我的劍招裡真的全是破綻嗎?”
十年時間了,這十年來他一直在追趕師兄的腳步,入門的時候,檢測出天生劍骨,所有人都說:“厲無軒你是萬中無一的練劍奇才,學劍一百年,汝可為絕代劍王。”
他自認為天生劍種,天賦卓絕,但是如今卻和師兄的差距卻越來越大......
難道這麽多年來,我練錯了嘛?其實我的劍法走上了歪路?我的劍招裡都是破綻?
“求…師兄…賜…教…”
厲無軒的腦海中一片混亂,表情充滿了慌張,額頭上有汗液排出,說話也開始有些顫抖。
火紅的夕陽,撒下片片余暉籠罩著二人,將他們的影子拉的斜長
“臥槽,不會把師弟忽悠瘸了…走火入魔了吧!”
宋寒看著眼前神情緊張,身體發抖的師弟,腦海中想著要不要繼續下去了。
“求師兄指點!”
又是一聲充滿懇求,滿是求知欲望的聲音響起。
宋寒眼中猶豫之色一閃而過,走到厲無軒面前,右手一揮劍,一把長劍鐺的向外飛去。
正是厲無軒的那柄青蛟劍,長劍筆直飛出,沒入一旁的樹身之上,錚錚作響。
“厲師弟,你天生劍骨,練劍的天賦萬中無一,你的劍法若比尋常人來說自然是極為優秀。”
“但若與你自己相比,則不值一提,甚至配不上你的天賦根骨。”
“你可知為何?”
不待厲無軒回答,又繼續說道。
“因為你不夠純粹,劍修是最純粹的,懷一顆劍心,以赤心巡天,劍卒過河,出劍之時當有進無退。”
“可是你的劍心卻始終不夠堅定,你的念頭太雜,你的內心太亂,你的劍裡也就都是破綻了。”
“我只是站在這裡不動,而你卻瞻前顧後不敢刺下來,劍修既然拔劍,當心無雜念,唯劍而已。”
“你真的信得過你手中的劍嗎?你相信你的劍招嘛?”
“我只是一劍,而你的長劍就從你的手中離去,這就是你的劍?”
“劍修丟了劍,還算哪門子劍修?”
宋寒說完之後,失望的搖搖頭,將長劍收起,轉身走進洞府之中。
“我的劍不夠純粹?”
厲無軒呆呆地站在原地, 雙目失去神采,黯淡無光。
是啊,我連我的劍都握不住,我還算哪門子劍修。
虧我自負天生劍骨,虧我自譽天賦超絕,練了十年的劍,卻連自己的劍都不信任,連自己的劍都丟了。
枉我還自詡劍道奇才,劍心,劍膽,劍意,我一樣都沒有!
我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瞻前顧後,心思複雜之人的虛假劍修罷了。
真是可悲,可歎,又可笑。
難怪師兄師兄不肯拔劍,這樣的我有什麽資格讓他拔劍呢?
不!還來得及,雖然落後十年,但只要我重新開始,一切就還來得及。
我還沒有打敗師兄,我還沒有成為真正的劍修,我沒有資格說放棄!
我要堅定我的劍心,相信手中的長劍,從今天起,劍不離手,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無論面前是誰,只要拔劍自當一劍破之!
厲無軒的思緒越發清晰,他的雙眼也重新明亮,充滿了神采,銳利的眼,銳利的劍。
“我.....明白了。”
他彎下腰朝宋寒深深作了一個揖。
“感謝師兄今日指點之恩!讓師弟我幡然醒悟,明白了什麽是劍,什麽是劍修。”
“來日,我必定以真正劍修的身份站在你的面前,那時候還請師兄拔劍!”
厲無軒從樹乾之上把出長劍,緊緊握於手心之上,轉身離去,在夕陽之下,身姿那麽挺拔那麽堅毅。
天邊殘陽落,天涯共余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