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柱子卻是停了下來。因為他明顯感受到大壯身體發生了的變化。此時倒在柱子面前的大壯,身體就好似石頭一般僵硬,堪比一具死屍。伸手去探大壯的鼻息,柱子緩了一口氣。萬幸!大壯還活著!
然而,大壯給柱子的感覺,卻是睡死一般。一滴滴冷汗不斷從柱子額頭兩側滑落,他清楚感受到身後襲來一陣又一陣潮濕的寒氣,冰冷刺骨。柱子愈發感到不安,竟是嚇得癱坐在地,隨後傳來一聲慘叫。
“怪...怪物啊!”
此時此刻,在內心深處的恐懼一股腦湧上了心頭,柱子本能閉上雙眼。然而,就在柱子以為即將輪到自己的時候,卻遲遲沒有反應。當他抬起頭的時候,驚奇的發現:剛剛還站在自己面前的青衣女子,竟然消失不見了!
原地靜默良久,待柱子的情緒得以平複,他即刻扛起大壯,朝村莊一路狂奔而去。
四下更無人,唯聞犬輕吠。
夜半至人家,緩緩叩門來。
......
當當當!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寧靜。
幾聲過後,門內傳來了慵懶的女性嗓音。
“啊~別敲了別敲了!真是的!敲那麽重,我又不是聽不見,來了來了!”
在大門打開的一瞬間,門外的微風輕拂那一張蠟黃色的面龐,門內走來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她的頭髮蓬松而又散亂,額頭一旁的幾縷發絲隨風飄蕩。捋了捋發髻,中年婦女揉了揉睡意朦朧的雙眼。
張開眼睛,出現在眼前的卻是柱子,中年婦女有些錯愕。
“呀?柱子,怎麽是你?俺家大壯呢?沒和你一塊回來嗎?”
中年婦女說完,只見柱子大口喘著粗氣,神情之中透露出萬分的焦急。
“弟妹啊,不好了!你家大壯,出事了!”
聽到這話,中年婦女的腦袋本能向後一頓,那雙睡意朦朧的眼睛也是瞪得老大。
“啊?你說什麽?”
話音剛落,中年婦女幾個箭步衝出門外。柱子向後退讓一步,不省人事的大壯便是出現在中年婦女面前。見到大壯,中年婦女一下子撲到在地,用力搖晃著大壯的身體,失聲痛哭。喑啞的哭腔響徹四周。
“喂!孩子他爹,你這是怎麽了?醒醒啊!”
然而,在中年婦女劇烈的搖晃下,大壯的身體卻沒有任何反應。
抬起頭來,中年婦女可憐兮兮的望著柱子,那一雙眼睛已然變得紅腫。凝望柱子良久,中年婦女緩緩開口,聲色喑啞,泣不成聲。
“柱子啊,這究竟是怎回事啊?出門的時候他還好好的,怎麽現在就...”
輕拍幾下婦女肩膀,柱子歎一口氣,輕聲安撫。
“弟妹啊,先別激動!你聽我慢慢兒說。”
說完,柱子蹲下身子,同中年婦女對視,將方才的所見一五一十向她道來。
聽完柱子的陳述,中年婦女隻覺得天旋地轉,沉默良久。
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待中年婦女稍微冷靜一些,方才開口詢問。
“你可還記得她的長相?”
抿了抿嘴,柱子萬分無奈的搖了搖頭,繼而開口回答。
“弟妹啊!我那會兒也被嚇得不輕,哪兒還有膽量去盯著她看啊?”
聽了柱子的話,中年婦女再一次沉默。突然,她想到了什麽,一個機靈站起身來。
“誒,對了!村長他老人家不是號稱百事通嗎?俺去把他叫來,
說不定他能知道怎麽救大壯哩!” 說完,中年婦女轉身正欲離去,卻被柱子伸手拉住了。
“弟妹,看好大壯,我去去就回!”
說完,柱子起身,疾步奔走,朝自家方向趕去。
望著柱子離去的背影,中年婦女長長歎了一口氣,俯身跪坐在大壯身旁,不住抽泣。
夜醒困倦尚未消,
郎君歸來添新焦。
冷風拂面人不知,
心有頑疾寒勝雪。
重重的叩門聲,引起陣陣犬吠。
“阿爸,大事不好了,快開門啊!”
幾聲過後,在大門內,一腔蒼老的聲音傳來。
“行了行了,別敲了!大門本來就不結實,再敲下去,遲早得被你敲壞!”
聲響不大,顯得有氣無力。
在大門打開的一刻,迎面走來一位老者。只見老者拄著拐杖,滿頭白發,在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已然被歲月留下了深深的印記。老人的皮膚很是乾澀,一對黯淡無光的雙眼深深凹陷,看起來有些瘮人。
“還在這兒愣著幹什麽?既然都回來了,怎不進屋呢?”
隨後,老者在柱子面前停下,打了一聲哈欠。
搖了搖頭,柱子萬分焦急的回應。
“阿爸,先別說那個了!大壯仿佛是中了邪,一直昏迷不醒,你快隨我去看看吧!”
聽到這話,村長滿臉駭然,二字脫口而出。
“你說什麽?!”
......
仔細端詳著大壯,村長陷入了沉思。
思索良久,村長愈發感到不安,神情變得頹然,過了好一會,嘴裡才擠出一句話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哎!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啊...”
聽到這話,柱子先是一愣,繼而開口詢問。
“阿爸,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可從沒見你這樣擔驚受怕過啊!”
見到村長這般,中年婦女頓時心頭一涼,難不成大壯沒救了?
強忍著不讓眼眶中的淚水落下,中年婦女跪坐在地,遲遲開口。
“村長,那俺家大壯...還有救嗎?”
輕歎一聲,村長輕輕拍了拍中年婦女的肩膀。
“小翠啊,你先別急。據我觀察,大壯應該是中了攝魂法咒,襲擊大壯的人或許和小沫有一定關聯,你去問問她,說不定她有醫治的法子。”
聽到大壯尚有一線生機,中年婦女激動得合不攏嘴,頓時就一躍而起,緊緊握住村長的手,連聲答謝。
“謝謝村長!謝謝村長!我這就去找小沫!”
說完,小翠和柱子攜手將大壯抬起,安放在一台小推車之上,雙手牢牢抓住小推車把手,小翠朝著小沫家的方向飛馳而去。
望著小翠離去的背影,村長又想到了一件事,便連忙開口補充。
“誒對了,完事叫他們過來,告訴他們別逞強,我們聯手抗敵!”
朝村長擺了擺手,小翠大聲回應。
“知道了!”
沒一會,她就不見了人影。
緩緩抬頭,村長的目光在柱子身上停留數秒,隨之緩緩開口。
“兒啊!還記得當年小沫口中的那個人嗎?”
聽到村長的話,柱子點了點頭,繼而開口回答。
“當然記得!您的意思莫非是...”
乾澀的眼皮將雙眼覆蓋,村長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
“就目前來看,或許正如你我所想。”
嘶了一聲,柱子禁不住抽了抽嘴角。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一定來尋仇的...糟了!芊沫夫婦有危險!”
見柱子正欲離去,村長趕忙製止。
“站住!你現在過去又能做什麽?”
停下腳步,柱子扭頭答覆。
“不管結果如何,我總得去知會他們一聲啊!”
搖了搖頭,村長長歎一聲。
“就算你和他們說了,難道他們就能幸免於難嗎?”
聽完村長的質問,柱子沉默了。
良久,柱子方才緩緩開口。
“那我們...該怎麽辦?”
抬頭遙望明月,村長那乾澀的嘴唇一張一合,聲音不大,像是在喃喃自語。
“柱子,還記得我曾經和你提起過的萬象羅生門嗎?”
歪著腦袋思索片刻,柱子開口答覆。
“萬象羅生門?...是那個神秘的上古陣法?”
村長捋了捋雪白的胡須,二字悠然出口。
“正是。”
聽完村長的話, 柱子卻是有些惋惜,緊接著他仿佛又明白了什麽,突然瞪大雙眼。
“不過據說那個陣法失傳已久,難道...”
點了點頭,村長緩緩開口,說話語氣有些滄桑,然而,音色之中卻也透露出些許的霸氣,面上是一副不容置否的模樣。
“時間不多了,成敗與否,我們也只能是碰碰運氣。兒啊,去把大夥都叫來!”
鄭重的點了點頭,柱子神情嚴肅,不著一絲猶豫,一口應承下來。
“好!我現在就去!”
徘徊在大街小巷之中,柱子的身手很是敏捷,翻牆跨欄,將熟睡的村民逐一叫醒。
在柱子的引領下,全村的老老少少齊聚在村長家大門前。
然而,睡意朦朧的人群卻是有些躁動,議論紛紛,他們的聲音不絕於縷。
“這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搞什麽名堂啊!”
“哎!誰說不是呢?這大半夜把我們都折騰過來,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害!你們還是少說兩句吧!這麽多年來村長替我們忙前忙後的,也不容易,我們也應該適當體諒一下他老人家啊!”
這時候,沉默良久的村長終於開口了。
“咳咳,大夥安靜!”
蒼老聲音再度響起,聲音之中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一聲過後,所有聲音都停了下來。
捋了捋雪白的胡須,村長低頭沉吟片刻,繼而開口。
“大家還記得頭兩年來我們村子避難的小兩口嗎?”
聞言,眾人紛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