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關杳的微博注銷之後網上一片喧嘩,但她本人完全沒去關注。
而且她知道這種喧嘩只是一時的,時間久了一切都會再次歸於平靜。
既然風波都已經結束了,也不會再有人威脅到關杳的安全,她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周聿懷家了。
她打算去跟他說一聲然後回自個兒的小區,好歹得打聲招呼。
太陽還未升上最頂端,微風不燥,拂面而過仿佛輕紗般柔和,萬物生靈都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破碎的光透過翠綠的樹葉撒下斑駁的影子,靈動的跳躍著,像是一個個調皮的精靈。
周聿懷站在樹下,安靜的等著關杳。
他穿著黑色的大衣,身姿頎長,站姿挺拔得像是一顆筆直的松柏,一看就受過良好的指導。
小時候周聿懷犯錯他爸最喜歡罰他站軍姿,導致他後來跟刻進了骨子裡似的。
輕快的腳步聲清晰的響起,他應聲看去,關杳臉上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帶著能讓人心情變好的魔力。
“周聿懷。”她衣訣蹁躚,笑著喊了一聲,然後跑向他。
時間的腳步聲好像重疊,恍惚間回到在江寧一中的時候,少女穿著松松垮垮的校服在人群裡依舊扎眼,她遠遠的看見他,眼裡帶著股明媚的笑意,踩著夏天的烈日驕陽奔向他,大聲笑著說,似乎輕佻過了頭。
“周聿懷,你今天也特別好看。”
她恣意的笑聲回響在耳畔,驚落了少年一顆沉靜的心。
周聿懷眼眸深邃,他沒有一絲動作的看著關杳的身影如同一隻輕盈的蝴蝶飛到了他身邊。
“讓你久等了,你待會還要回醫院對吧。”關杳小嘴一張一合地說。
“下午要看診。”周聿懷垂眸淺笑,聲音磁性悅耳。
“喏,專門跑了一趟給你買的草莓蛋糕,那家店很火,味道絕對包你滿意。”關杳獻寶似的把手裡包裝粉嫩可愛的蛋糕遞給他。
周聿懷接過蛋糕的手略顯遲疑,他平時不怎麽吃甜食。
“作為你收留我的謝禮。”關杳輕扯了下嘴角。
“一個蛋糕就把我打發了,不請我吃飯?”周聿懷好笑地問。
“當然,等周醫生你什麽時候有空了我一定大出血請你好好吃一頓飯。”關杳表現得很慷慨,畢竟她在周聿懷家裡蹭的飯還少嗎,還沒算勞務費、住宿費。
“我記住了。”周聿懷抬眸凝視著她笑顏如花的小臉,輕聲說。
“你放心吧,我又不會食言,我說話一向算數。”關杳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嗯,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周聿懷眼底藏著難以察覺的戲謔,語氣如常。
“那周醫生你上班去吧,再見。”關杳揮了揮瑩白的小手,說道。
“我先順路送你回去。”周聿懷說。
“順路?我們不順路啊。”關杳眨巴眨巴眼睛,直白地說。
“還有一個多小時,完全來得及。”周聿懷看了眼手表,“但是你要是再磨蹭我可就要遲到了。”
關杳忿忿的撇了撇嘴,跟她有什麽關系,周醫生看起來氣質清冷的像高嶺之花其實也十分道貌岸然。
她暗搓搓地腹誹道,周聿懷看了眼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又在心裡罵他了。
周聿懷抬手戳了戳她光潔飽滿的額頭,聲音含著淡淡的無奈,“不要老是在心裡編排我。”
“我沒有。”關杳矢口否認,收斂起了很明顯的小表情。
“走吧。
”周聿懷沒追著她討論這個問題,他轉了個話題。 “小時想見見你,但他們學校還沒有放假,小丫頭還很不樂意,鬧了陣脾氣。”他說。
“沒事,等她放假了告訴我,你要不要帶她去遊樂園玩?我這剛好有幾張票。”關杳提議道。
“不過你應該抽不出時間來吧。”她突然想起。
“也不一定,看來我只能好好努力一下了。”周聿懷失笑,不禁搖了搖頭。
“啊?”關杳不明就裡的看著他,搞不清楚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周聿懷但笑不語,關杳覺著他就是在故意吊人胃口也忍著好奇心不去問。
小區外,關杳下了車,她彎腰說,“謝謝周醫生了,你快去上班吧,千萬別遲到了。”語氣隱隱咬牙切齒。
周聿懷輕笑了下,“這麽關心我上不上班?”
“周聿懷,你講點道理,是誰自己說的讓我別耽誤你時間。”她默默翻了個白眼。
“沒有耽誤時間。”周聿懷說。
關杳怔愣了片刻才說,“行,我不跟你閑聊了,吃飯的事我記著呢。”
她隨意的擺了下手,轉身進小區,但下一刻關杳腳步猛的頓住了,表情凝滯了一瞬。
周聿懷注意到了她的動作,輕輕抬眸望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宋晉,也不知道看了他們好久。
周聿懷解開安全帶下車,關杳還沒想好一套嚴謹的說辭,回過頭看見他的舉動頓時感到頭疼。
周聿懷這個家夥總是能在關鍵的時刻坑她一把,讓人措手不及。
宋晉眼神不善的從關杳身上略過,朝她走了過來。
關杳臉上立馬掛上了笑容,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宋晉,你啥時候來的,也不跟我說一聲。”她語氣明快,裝糊塗地說。
“杳杳,我看著你進去。”
偏偏這個時候周聿懷還在一旁神色淡然地說道,無異於是在煽風點火。
關杳也不好瞪他,只是勉強維持住了明豔的笑意。
“杳杳?”宋晉二話不說就勾住了關杳的脖子把她拉到身側,他低聲語氣不明地說,“叫的這麽親密,關杳,你很好。”
關杳呼吸窒了窒,敏銳的感覺到了無比危險的氣息,總覺得宋晉恨不得把她勒死。
“也不是,你看它就是一個普通的稱呼,怎麽叫都不重要的。”她打哈哈地說,她怕宋晉揍她。
“不重要?”周聿懷和宋晉對望,空氣中似乎有火花四濺。他用的是問句,但關杳聽到的卻是疏離和冷漠。
關杳頭疼不已,夾在他倆之間左右為難,“宋晉,我...”
“待會跟你算帳。”他說。
關杳歎了口氣,忍住想扶額的衝動,“你倆夠了,幹嘛一見面就看對方不順眼。”難道是男人間幼稚的勝負欲?
宋晉和周聿懷齊齊看向了她,弄得關杳深覺莫名其妙,路過的人還好奇的看了他們兩眼。
“杳杳,吃飯的地點你來選就好,你喜歡吃辣,挑一家川菜館吧。”周聿懷語調隨意地說,目光清淺的瞥了一眼宋晉勾著關杳脖子的手。
“...好。”關杳頂著宋晉的冷笑應了下來,總覺得周聿懷對這頓飯產生了執念,就只是一頓普通的飯而已,又不是什麽玉盤珍饈。
“我先走了。”周聿懷看著她說。
“嗯。”關杳點頭,暗暗松了一口氣。
看著周聿懷的車駛離小區,關杳掙扎了一下從宋晉的魔爪裡出來。
“你聽我狡辯...不是,解釋。”關杳嘴瓢了一下。
“不用狡辯,我不是傻子。”宋晉嘖了一聲,皺起了眉峰。
關杳沉默了下來,破罐子破摔地說,“是,我沒聽你的提醒。但我們只是朋友,朋友罷了。”她語氣逐漸飄忽。
宋晉垂下眼簾,看著她的神情沒由來的覺得煩躁,“隨便你,我又不是你爹,還管你交什麽樣的朋友。”
他擦著關杳的肩徑直走過,誰都看得出來他在生氣。
“宋晉。”關杳喊了一聲,他沒停。
看來真的氣的狠了,她抿唇跑過去攔住他,“我很清醒,我也不想刻意回避什麽了,直面遠比逃避來的有用。”
宋晉下顎繃緊,半晌,他認命似的難看的神情松了下來,聲音含著沙啞。
“算了,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臭脾氣,我不會阻攔你,也沒有理由阻攔你。”
關杳愣住,她還是第一次聽見宋晉這麽無可奈何的語氣,透著深深的無力感,仿佛失去了什麽寶貴的東西。
她自顧自在原地站了很久,眸色暗了暗,她好像明白為什麽了,又好像突然陷入了困惑當中。
她覺得也許這麽多年,她從來都不了解宋晉。
...
“媽,程叔叔,我回來了。”關杳一邊換鞋一邊喊道。
“杳杳回來了。”程國棟和方一枚在挑豆角,聞聲看向她說。
“嗯,我買了些橙子,放冰箱裡了。”她打開冰箱,順手拿了一盒原味的酸奶。
“程聞呢?”她問道。
“在房間裡打遊戲呢。”程國棟說。
關杳這才注意到方一枚女士冷淡的神情,她轉了轉烏溜溜的黑眼珠,走過去親昵的摟住了她的肩。
“媽,你可愛的女兒回來了你都沒什麽反應的嗎?”她語氣帶著嬌憨。
“又不是十天半個月沒見,我要有什麽反應。”方一枚的態度可謂十足淡漠。
關杳有些犯難,她不用猜也知道原因。
“媽,網上那些事真的都已經解決好了,以後也不會再發生了。”關杳討好地說,“你就別生氣了,對自個兒身體不好。”
方一枚手上的動作頓住,她突然扔掉手裡的豆角,大聲說,“關杳,你還讓程聞瞞著我們,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跟家裡人說,你白長了張嘴是吧?”
“我錯了,只不過又不是多大的事,我能處理。”關杳忙安撫道。
“你看看網上那些人罵的多難聽,我女兒什麽樣我不知道,他們憑什麽這麽說你,誰家孩子不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誰不心疼,我想起來就覺得生氣。”方一枚情緒有些激動。
“媽,你管他們怎麽說呢,無關痛癢,被罵幾句又不會少塊肉。”關杳語氣輕松,“你女兒我沒有那麽容易被打垮。”
“再說事後他們不是也道歉了嗎,你就大人大量不跟他們計較就是。”
方一枚氣得胸口堵得慌,關杳一邊給她順氣一邊說,“好了,犯不著因為不相乾的人動氣,不值得,你要是氣出個好歹才真的是虧大了。”
程國棟也出聲道,“杳杳說的對,你還監督我不能情緒波動太大,看看你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那你還一條條去回復說自家孩子不是那樣的人。”方一枚拆他老底。
“我也做不了什麽,只能說幾句話了。”程國棟歎氣,關杳被圍攻的時候他們除了給她支持也出不了多少力。
“媽,程叔叔,我愛你們。”關杳笑著說。
“肉不肉麻。”方一枚嫌棄的推開她,怒氣卻是消散了一大半。
程國棟也呵呵的笑了起來,關杳說完就覺得真心挺肉麻,她起身說。
“我去看看程聞。”
她推開程聞房間的門,他戴著耳機沒注意到這點細微的動靜。
“兄弟,你怎回事啊,操作孫尚香那妹子你認識?”耳機裡傳來隊友嘰嘰喳喳的聲音。
“不認識。”程聞聲音平淡,聽不出半點異樣。
“你唬誰呢,不認識你護著她,程聞,你不對勁啊。”
“哪裡不對勁。”程聞面色不變。
“誒,有人打我,你快來救我!我紅血了!”隊友怎怎呼呼的喊道。
“知道了。”程聞嫌棄的撇了撇嘴,“你這技術還不如新手小白。”
“程聞,我承認你很厲害,但這不是你看不起人的理由,我狠起來自己都怕好不好。”隊友氣得跳腳。
“不是,程聞我讓你救我,你跑孫尚香那去幹什麽?”
“對面來了三個人,她打不過。”程聞理所當然地說。
“你個見色忘友的家夥,我死了!”隊友罵道。
遊戲界面裡,王啟操作的英雄淒慘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還被路過的人雪上加霜的踩了幾腳。
“你什麽時候學會憐香惜玉了?”關杳的聲音突然在程聞耳邊幽幽的響起。
程聞眉心跳了跳,他轉了下椅子回過頭,關杳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背後的,這會兒眼神好奇的看著他。
“程聞,我聽見姐姐的聲音了,你讓我跟姐姐說兩句話...”王啟聒噪的喊道,語氣很雀躍。
程聞取下耳機,“你回來了。”
關杳在他床上坐下,翹著二郎腿似笑非笑地說,“程聞,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程聞覷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說,“沒有。”
“真的?可我弟弟不像是會搭理菜鳥的人。”關杳支著腦袋說。
程聞目光落在她身上,倏地說,“倒是你,要是找到對象了記得跟媽說,也省的她成天操心你嫁不出去。”
關杳愣了愣,“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麽,我怎麽不知道我有對象了?”
程聞看著她不說話,關杳沒由來的覺得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