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杳捏著手裡的山楂球看了老半天，再次感歎周醫生心靈手巧，以後一定是個不錯的伴侶。

　　她端詳了好一陣才把山楂球扔進嘴裡，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周聿懷怕她吃多了積食不消化，給了她一小盒山楂球，是他自己在家做的。

　　關杳坐在台階上，吹著夜間微涼的風，她雙手合抱著把頭埋在懷裡，盯著昏黃的燈光出神。

　　周聿懷出來就看到這一幕，學著她的樣子在台階上坐下。

　　“山楂球好吃嗎?”他聲音清冷，眸色卻十分柔和地問。

　　“嗯。”關杳重重的點頭，眼眸微亮，她下意識舔了舔唇角，目光期待的看著他，像是索要糖果的小孩兒。

　　“還有嗎?”

　　“有，但是今天不能吃了。”周聿懷說，她吃的那一小盒已經足夠了。

　　關杳不太樂意，試圖跟他商量，“我也不是嘴饞，就是覺得...沒吃飽。”

　　“不行。”周聿懷態度堅決，三分之二的食材都進了她的肚子，怎麽可能沒吃飽，方才還一副走不動路的懶樣子。

　　“小氣。”關杳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周聿懷也不反駁，“節製是一種不錯的習慣。”

　　“跟老頭子一樣。”關杳明目張膽的編排他。

　　“我是老頭子，你是什麽?”周聿懷無奈的看著她問。

　　“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啊。”關杳歪頭看他，脫口而出。

　　周聿懷輕扯嘴角，“小姑娘胃口不錯，還挑食，似乎不太好養。”

　　“胡說，我哪裡不好養了，給我碗大米飯我就能活下去。”關杳眯起了眸子，目光不善。

　　“舍不得隻給你吃大米飯。”周聿懷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語氣不自覺帶著寵溺。

　　關杳瞪了他一眼，跟鬧別扭似的撇過頭不看他。

　　周聿懷嘴角勾了勾，小姑娘脾氣也不小。

　　關杳原本打算晾他一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傻傻的笑了起來。

　　周聿懷看向她，但是小姑娘根本不用哄就能自己逗笑自己。

　　“傻樂什麽?”他聲音磁性地問。

　　“沒有，我就是突然想起了咱們校長，那老頭可有意思了。”關杳揚了揚眉梢。

　　“何頌揚校長?”周聿懷腦海中也自覺浮現出一張蒼老的臉，最具特色的當然是他的兩撇長胡子。

　　關杳以前就私下裡說他長得像鯰魚，後來正好被路過的何校長聽了個正著，不過他非但沒有生氣，還笑呵呵的說很貼切。

　　一中的人對這位開明的校長都頗有好感，親切的稱呼他何爺爺。

　　“我想起有次升旗的時候幾個男生因為打架的事被罰當著全校同學的面念檢討，就是胡進江和他的小弟，不知道你對他還有沒有印象，不過他三天兩頭帶著人去隔壁附中找麻煩，不想記住也難。結果他的檢討寫得非常有趣，什麽我會積極改正爭取下次揍得那群癟三爬都爬不起來，還說他深刻的認識到了他的錯誤，就是惹了事還不能自己解決利索，還要勞煩學校來教育他，深刻的演繹出了一個不良學生的形象，心路歷程都格外真實。教導主任的臉持續一周都黑得跟關公一樣，搞得一中的學生人心惶惶生怕不小心觸了他的霉頭，連平時惹是生非的刺頭都安分了不少。”關杳掩唇。

　　“當時我跟宋小菲她們笑笑也就過去了，畢竟跟胡進江那些人不熟，也玩不到一塊，所以後續也沒怎麽在意，但是你猜後來發生什麽了?”關杳眼裡閃著微光，

眉開眼笑的看著他。　　“猜不出來。”周聿懷也沒為難自己。

　　“唉，料想你也不關注八卦。”關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得周聿懷忍俊不禁。

　　“據說有一天，火箭班的學生親眼看見上了年紀的校長和胡進江他們一起從小巷子裡走出來，身上都掛了彩，校長的胡子都歪了，大家這才知道他的胡子原來一直都是假的。然後就有傳言說校長年輕的時候也是混道上的，是一中的扛把子，校園論壇裡偶爾還會流傳出他當年的壯舉，讓人敬佩。那以後胡進江跟換了個人一樣拚命學習，還拿了競賽獎項，看著曾經只會在講台上念檢討的人變得這麽有出息，聽說教導主任還欣慰得躲起來偷偷哭。”關杳一口氣也不喘的說完一大段話，嘴角上揚。

　　“嗯，我聽說過。”周聿懷眼裡也含著笑意。

　　“你不是從來都一心隻讀聖賢書嗎?”關杳挑眉，詫異的眨了眨眼睛。

　　“因為有個小姑娘特別關注，和她的同桌整天在我後面討論這件事，我被迫聽完了全部，了解了個七七八八。”周聿懷語氣難得有些戲謔。

　　關杳輕咳了一聲，沒想到周聿懷看起來是在認認真真寫作業全神貫注的樣子，竟然還偷聽她跟宋小菲的對話。

　　“假正經。”

　　關杳垂眸，其實她想起的是另一件事。

　　十七歲不知天高地厚的關杳在某個微風和煦的午後陰差陽錯的當著何頌揚的面大大方方的承認她喜歡周聿懷，更要命的是當時在場的還有她的班主任。何頌揚笑眯眯的說年輕就是好，正是會折騰的年紀也不必太過計較，關杳才逃過了被叫家長的命運。

　　盡管她從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從那以後更是人人都知她死心塌地的吊死在周聿懷這棵樹上，可到底年少時的喜歡淺薄如風，師長幾句勸誡的話就能吹散可笑的堅持。

　　她避免了和方一枚談論早戀的問題，隨心所欲的消耗著對清俊少年的喜歡，滿眼都是他，再也容不下旁人，好像他一笑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周聿懷心下微動，似乎察覺到了她一閃而過的異樣。

　　“杳杳，不是想看星星嗎?”周聿懷站了起來，她的帳篷前就擺著一架望遠鏡。

　　“我已經看見了。”關杳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語氣平淡，眸中的神色暗沉沉的，誰也看不明白。

　　周聿懷怔了怔，她拽住他衣角的力道有些大，他坐了下來。

　　“是嗎，我來晚了，沒能陪你一起看。”他笑了笑說，聲線平直。

　　“不晚啊，剛剛好。”關杳眼中泛起絲絲漣漪，聲音悅耳清脆。

　　周聿懷蜷起了指尖，不知名的情緒一瞬間就侵佔了他的胸腔，這一刻他很想不顧一切把她抱進懷裡，可是沒有理由。

　　“是，的確剛剛好。”周聿懷壓抑住心間的那股衝動，他怕突然嚇到了她。

　　困意沒打一聲招呼的襲來，關杳眼皮發沉，她吞下了哈欠，聲音軟糯地說，“周聿懷，我困了。”

　　“我送你回帳篷。”周聿懷嘴角勾起一抹輕微的弧度，柔聲說。

　　他話音剛落，關杳的頭就歪到了他肩上，肩頭一重。

　　周聿懷側眸看著已經閉上眼睛的人，他掃了關杳一眼，後悔沒把外套拿出來，現在卻又不好輕易動彈了。

　　“讓我眯一會。”她低聲說。

　　“好。”周聿懷調整了下姿勢讓她靠的更舒服。

　　關杳大概是真的累了，也可能是因為吃的太飽就想睡覺，沒過多久就傳來了她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杳杳?”

　　周聿懷輕聲喊了一句，她沒動靜。

　　他垂下眼瞼，突然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眸色不明。

　　有時候他也覺得他不值得，他不敢輕易打破他們之間勉強維持的平衡，因為他不確定關杳如今對他到底是什麽想法，還能不能再接受他，所以他不敢賭。

　　沒有人能讓她受委屈，即使是周聿懷也不行。她就應該沒心沒肺的被人寵著，就算任性一點也沒關系。

　　半晌，他收斂起方才的神情，抬手撫了撫她無意識輕蹙起的眉梢，帶著小心翼翼的意味。

　　“杳杳。”

　　他聲音低啞，就算知道她不會回應，他也希望能多喊幾聲。

　　周聿懷抬頭，浩瀚無垠的星空映入眼簾，神秘靜默，銀鉤似的月亮掛在漆黑的天幕。

　　一幅畫面不可控制的跳了出來，讓他不由自主的牽起了嘴角。

　　“關杳，下午還有八百米的項目，你先休息會吧，養精蓄銳，我相信你只要發揮好拿金牌肯定不成問題。”班長很囉嗦的在她耳邊碎碎念。

　　關杳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蜂蜜水，身上穿著寬松的校服，窈窕的身姿都被包裹裡起來，她漫不經心的聽著。

　　“知道了，你別折磨我了，我回教室歇會，待會還有男子接力跑，你不是要去給其他人加油嗎，快去吧，不用管我。”她揮了揮手，動作很是瀟灑。

　　“那好吧，你可別忘了時間。算了，我會提前一個小時來叫你的。”班長扶額，不放心地說。絕對不能因為遲到就白白錯過了比賽，更何況這一次他們班還暗暗跟天才班的那些人較著勁呢，誰讓他們一個個的眼高於頂不把人放在眼裡，周聿懷明明就是自己不願意去天才班，他們竟然還要湊上來挑釁說他不好，也難怪關杳這次都罕見的認真起來了。

　　“哦。”關杳很敷衍的回了一句。

　　班長語氣熱切地說，“你要是累了就睡一會，也不用有壓力，我們要以最好的狀態去應對敵人！”他在她身後大聲喊道。

　　關杳抽了抽眼角，她可一點壓力都沒有，要不是天才班某些人說話太過分讓她不爽，她才懶得這麽幼稚的去跟他們比較。

　　她慢悠悠跟散步的大爺似的踏進教室，目光略詫異的落在了一處。

　　金色的陽光灑了一小片在周聿懷沒有瑕疵的臉上，他閉著眼，細碎的塵埃在他濃密的睫毛間跳動，微風徐徐拂過窗簾，他貌似睡著了。

　　關杳放輕了腳步，難怪在看台上沒發現他的身影，原來一個人躲到教室裡偷閑了。

　　她把保溫杯放在課桌上，走到周聿懷前面的位置坐下，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好整以暇的盯著他的臉看，覺得真是怎麽看都很滿意，怎麽就那麽好看呢。

　　周聿懷睡著以後警惕性很差，也沒有被她進來後的一系列動作吵醒，萬幸。

　　關杳很想伸出罪惡的爪子趁機戳一戳他的臉，手感應該會很不錯。不過她最後還是沒實施，要是被他發現就得不償失了，有機會近距離欣賞他的睡相可是十分難得的機會。

　　她眨了眨如琥珀般清澈透亮的眸子，仿佛多看幾眼就會被吸進去。因為挨得近關杳依稀還能看見他臉上細小的絨毛，就算她目光熾熱跟個變態一樣盯著周聿懷看了半天，他也依舊沒醒。

　　關杳不疑有他，也許是因為昨天晚上沒睡好。

　　風中夾雜著一絲靜謐的花香，味道很好聞，她覺得這樣的時光太過安然美好了。

　　關杳耳邊的碎發被吹亂了一些，風聲像是鑽進她耳朵裡的吳儂軟語，她眸子很軟，嘴角也微微上揚。

　　看了周聿懷很久，關杳姿態慵懶的抬眸，心裡突然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關杳無聲的笑了一下，緩緩靠近他，她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全都噴灑在她面前。

　　關杳眼珠滴溜溜的轉著， 在他臉頰上印下了一個淺淺的如同羽毛掃過的吻，偷親這種事她是第一次做，心裡有股隱秘的歡喜感。要不是怕吵醒他，她還可以更大膽，誰讓這是她看上的人呢。

　　她目光落在他微抿著的薄唇上，撕開了一顆糖扔進嘴裡，嘎巴嘎巴的嚼著。

　　周聿懷眼皮動了動，迷蒙的睜開了眼，光華在一刹那綻開。他似乎也沒料到一睜眼就看見她的臉，還離他這麽近。

　　他支著胳膊按了按太陽穴，看起來是因為無端被吵醒而頭疼。

　　偏生罪魁禍首一絲愧疚的感覺都沒有，還語氣淡然地說，“你可算醒了，我還以為你跟周公聊的太開心不願意回來了。”她張嘴就吐槽道。

　　“是啊，但是被你打攪了，周公也不太高興，估計以後都不會讓你做好夢了。”周聿懷語氣清冷地說。

　　關杳早就習慣了他的態度，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那周公還挺沒眼光的。”

　　周聿懷無語的勾起半邊嘴角“比賽不看了?不是說要去給齊束加油。”他不鹹不淡地說。

　　關杳樂了，“要給齊束加油的是毛雨萱，我可沒說過要摻一腳。周聿懷，你是不是吃醋了啊。”她咧了咧嘴說。

　　“我不喜歡吃醋。”周聿懷面上什麽都看不出來，語氣平淡無奇。

　　關杳本來也只是單純的逗他，故意拖長語調說，“我看了你的睡顏好久，可惜忘了拍照。”

　　“不害臊。”周聿懷斥了她一句，語氣卻軟綿綿的沒什麽威懾力。他神情不太自然的扭過頭，關杳沒看見他發紅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