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關杳眼眸微動,回過了頭,看到來人後臉上原本帶著的笑意消失不見。
“於奶奶!”喻雪很高興,在關杳懷裡扭動著她胖乎乎的小身子。
關杳微抿了下唇,把喻雪放到了地上,小丫頭抬起頭疑惑的看著關杳,“姐姐,你不喜歡抱小雪嗎?”
“不是。”關杳安撫的揉了揉她的羊角辮,沉默了片刻乖覺的喊了一聲。
“奶奶。”
於靜蘭態度並不熱絡,“是你啊。”
關杳在心裡嘲諷的笑了笑,沒接話。
“姐姐,你認識於奶奶嗎?”喻雪好奇的看著她們。
“是啊,她是姐姐的奶奶。”關杳扯了下嘴角說,聲調平直,可見對於自己的親奶奶她半點也不親近。
“小雪,我們該回去了。”於靜蘭仿佛沒聽到關杳說的話,根本不搭腔。
喻雪也敏感的發現了她們之間奇怪的氣氛,她苦惱的皺起了眉頭,輕扯關杳的衣角,示意她低下頭。
關杳不明所以但還是配合的蹲下身問,“怎麽了?”
“姐姐,我回頭跟於奶奶說你是個好人,她一定也會跟我一樣喜歡你的。”她神秘兮兮地說。
關杳揚起半邊唇角,是嗎?可她不這麽認為,有些討厭是不可扭轉的。她難以想象記憶裡終日冷著臉不待見她的奶奶和藹起來是什麽樣子的。
“嗯,謝謝小雪。”無論關杳心裡怎麽想,可是面上她什麽都沒表露出來,這只是個單純的孩子,沒必要因為她徒添煩惱。
“奶奶,媽沒少念叨你,您一個人住她不太放心,想去看看你。”關杳說。
“不用了,我住的挺好的,別來擾了我的清淨。”於靜蘭神情漠然地說,只是看向了小雪,臉上的冰冷之色緩和了許多,希望沒嚇到她。
“小雪,我們走吧。”
關杳深吸一口氣,即使做好了準備不會得什麽好臉色,她心裡還是堵得慌,仿佛壓著一塊沉甸甸的重石,讓她喘不過氣來。
“姐姐再見。”喻雪猶豫的看著她說,可是她又不能不聽於奶奶的話,媽媽和爸爸說了他們不在的時候一定要認真聽話,不能給於奶奶添麻煩。
“嗯,小雪再見。”關杳壓下心裡一閃而過的鬱氣,眸色柔和下來。
於靜蘭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她,只是牽起了喻雪肉乎乎的小手扭頭離開。
歲月不饒人,她的背脊似乎彎了許多,不似當年挺的筆直,她看自己的目光永遠冰涼,她不喜方一枚成為她的兒媳婦,連帶著對她這個孫女也喜歡不起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年幼時對她懷著孺慕之情,她也曾想過和她親近。只是隔在她們之間的那堵牆太厚,由她親手構築,打不破也逾越不了。
關杳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於靜蘭對自己的厭惡有多深,何必介懷呢。
原來,她也不是天生對誰都一副冷臉的樣子,像是寺廟裡供奉說那尊佛像般不可接近,只是她的柔和從不曾給她。
...
是夜。
入了秋,雨總是連連綿綿的下著,細如牛毛。夜間的溫度不太高,她周身縈繞著一股清冷的感覺,她無意識的抱緊了雙臂,冷意襲遍全身。
關杳靠著牆,寬大的衛衣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使得她神色不明。
她雙腿交疊,站姿很是閑散隨意。
關杳沉默的盯著眼前的這場雨,她無聲的歎了口氣,出神了許久。
她伸出瑩白的手指,冰涼的雨水從她的指縫間流過,她指尖發白。
關杳似是不曾察覺,
雙眸幽深無比。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她心肝一顫,回過神看了過去。
周聿懷神情安然的看著她,眼底夾雜著淡淡的關懷。
“心情不好?”她的樣子太明顯了,任誰都看得出來。
“沒有啊。”他的手帶著暖意,關杳生出了幾分貪戀,但她還是抽回了手。
她出神的看著雨幕,周聿懷心尖一痛。
關杳背過身,一言不發的打算離開。
周聿懷身上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環住了她的肩,驀地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關杳愣了愣,頓住了腳步,卻還是沒有出聲。
周聿懷懷裡抱著一具溫熱的軀體,他低聲在她耳邊沙啞地說,“杳杳,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
關杳眼皮動了動,“為什麽突然又喜歡我了?你以前明明就選擇了別人。”
周聿懷呼出的熱氣都噴灑在她的脖頸裡,她有些癢。
“杳杳,我從來都沒有選擇過別人,我一直喜歡的人只有你。”
“在那場賭局裡,你才是我的榮耀,我不是。”周聿懷閉了閉眼,喟歎一聲說。
“周聿懷,都晚了,我跟以前不一樣了。”關杳壓低了嗓音說。
周聿懷不知道是什麽導致了她如此頹唐,他抱著她的手收緊,“杳杳,白天跟你說的話是假的,我其實巴不得對你負責,可是小姑娘嘴硬,不肯認,我總不能真的逼迫你。”他瞥了一眼她的神色。
“你要怎樣才能相信我喜歡你呢?”周聿懷從未想過有一天他表明了心意過後會是如此境遇,他到底是弄丟了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女孩兒。
“周聿懷。”關杳聲音沙啞的厲害,隱約還帶著哭腔。
周聿懷嚇了一跳,連忙去看她,發現她的眼角微紅,他慌了起來,不知所措地說,“怎麽哭了?對不起,我...別哭了,我心疼。”他聲音低啞富有磁性。
“周聿懷,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她固執的看著他,好似一定要得到這個答案。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你神情張揚明媚的誇我好看的時候,也可能只是你回首對我粲然一笑,跟我說了一句話。太多了,我也分不清是從何時開始的了,只是這顆心早就屬於你了,關杳。”周聿懷高大的身影摟著嬌小的姑娘,遠遠看起來唯余般配二字相稱。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害我傷心了那麽久,差一點我們倆就要變成不相乾的陌生人了,你難得一點也不後悔嗎?”關杳眸中滿是怒氣。
“我早就後悔了,你轉學以後是我最後悔的時候,你抽身從我的世界離開,卻帶走了我最重要的東西。”周聿懷啞聲說。
“我帶走什麽了?”關杳不解地問,聲音裹著余怒。
“杳杳,這顆心只會因為你才心跳加快,你帶走了它,卻不打算還給我,是不是不太好?”周聿懷扯起了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
關杳怔愣了一瞬,突然用力回抱住他,她靠著他的胸膛聽見了他清晰有力的心跳聲。
“周聿懷,你怎麽那麽笨。”
“是,我笨。”周聿懷失笑,低聲說。
“但是,就算你笨我也喜歡你。”關杳垂下眼眸,“傻子,試探是不會得到答案的,只有說出來我才能明白啊。”
“我以為我表現的已經夠明顯了,你對於自己的事太遲鈍了一些,偏愛和小心翼翼的喜歡我都隻給過你一個人。”周聿懷眸色清淺,揉了揉她的頭髮,觸手柔順絲滑。
“我還不是。”關杳猛翻白眼,“我還以為我的真心喂了狗呢。”
周聿懷輕哂,“用不著罵我吧?”
“女人生氣起來是不會跟你講道理的。”關杳挑眉,好整以暇的辣看著他的俊臉。
“受教了。”周聿懷點頭,雙眸裡帶著醉人的溫柔。
“你要學的還多著呢。”關杳撇嘴,傲嬌地說。
“是,還要麻煩你多多指教了。”周聿懷捏了捏她的耳垂,笑聲磁性動聽。
“突然有點嫌棄。”關杳輕哼一聲盯著他說。
“杳杳,始亂終棄可不好,我賴定你了。”周聿懷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扯了扯嘴角說。
“罷了,就心甘情願的被你賴上吧,反正你除了我也找不出更喜歡你的人了。”關杳揚起了眉梢,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的確,但是我覺得我的喜歡比你多一點。”周聿懷神情認真地說。
“胡說,明明我的喜歡更多好吧。”關杳不甘示弱的瞪著他。
周聿懷突然笑了出來,“好,我應該讓著你,所以你說的都對。”
關杳小聲的嘁了一下,“誰要你讓啊。”
周聿懷眸中含著惑人的笑意,一時迷了關杳的眼,不得不說這顏值確實讓人想變心都難。
“唉,我一個單身二十幾年的人,突然就有了一個男朋友,還有些不適應。”關杳歎息一聲說。
“我很榮幸,關杳,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出自真心。”周聿懷鄭重地說。
“哦,我又沒懷疑你欺騙純真少女的感情。”關杳抬起頭看他,莫名有些可愛。
她抱著他精瘦的腰身,隱約窺見了他衣服下的身材,她無意識的摸了一把,被周聿懷抓住了作亂的手。
“杳杳,急色怕是不好。”周聿懷俯身在她耳邊低笑著說,聲音低啞。
“呸。”關杳紅唇微啟,唾棄地吐出一個字節。
周聿懷懲罰性的捏了把她的臉頰,溫軟細膩,手感很好。
“杳杳,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帶我去見家長?”周聿懷挑眉問,“不會不給我名分吧?”
“你著急什麽。”關杳鎮定自若地回,“是你的就合該是你的,又跑不掉。”她語調悠悠地說。
“想早點定下來,我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了。”周聿懷喟歎一聲,低語。
“不急,我媽一看就特別喜歡你,怕是巴不得你做她的女婿,握程叔叔估計也不會反對,就是不知道程聞那小子會不會刁難你了。”關杳壞笑了下,眯起好看的眸子。
“那你不打算幫我嗎?”周聿懷說。
“不啊,你要是連他的刁難都受不住,到時候又怎麽應對我那些親朋好友,特別是我的幾個表哥,連同表弟,他們可是很寵我的,從小到大不知道悄悄掐了多少我的桃花。”關杳想起他們,笑了笑。
“我反倒應該謝謝他們。”沒讓關杳早早被別人拐去。
“不說我,你爸媽呢?他們會接受我嗎?他們是不是更中意...沈晚朝做你的女朋友?”關杳審視地注視著他的神色,就算他敢說假話她也一定會發現。
“你放心,我爸媽很開明,選女朋友會尊重我的意見,也沒有撮合我跟沈晚朝的想法,我很久以前就告訴過他們了我跟她沒可能。”說起她,周聿懷眸色淡了很多。
關杳很滿意他的態度,只是她突然吃味地說,“可她這麽多年一直在你身邊晃蕩,一看就是沒死心。”她語氣悶悶地說。
“我從來沒給過她希望。”周聿懷垂下眼瞼看著她,有點乖。
關杳唇角勾了勾,但還是輕咳了下嚴肅地說,“奈何有些人不死心啊,招蜂引蝶,不守男德。”
“杳杳,真要說起來你的追求者會比我少嗎?”周聿懷微眯雙眼語氣酸溜溜地說。
“你吃醋啊?”關杳笑嘻嘻地問。
“你不也吃。”周聿懷回擊道。
關杳輕笑起來,“我向來不整拖泥帶水那一套,半點沒給過別人機會,對你倒是格外寬容。”
“多虧了你的寬容,才讓我有機可乘。”周聿懷愉悅地說。
“有我這麽優秀的姑娘喜歡你,一定是你修了八輩子的福分。”關杳昂著頭神色張揚地說,她是個有傲氣的小姑娘,就算喜歡他也從不曾卑微,哪怕傷心過逃避過。
“小時候我媽帶我去寺廟裡求平安符,住持說我是個有福氣的人。我原也不信,現在才知道那所寺廟的香火為什麽旺盛至此,他說的一字不差。”周聿懷眸中的溫柔足以讓人溺斃,她吃軟不吃硬,拿他沒辦法。
關杳笑了兩聲,“他們是不是叫你...阿聿啊?”這個稱呼從她嘴裡喊出,多了幾分繾綣雋永的意味。
“再叫一次。”周聿懷輕聲說。
“阿聿。”關杳甜甜的叫了一聲,不介意滿足一下他的要求。
“可惜,阿聿...不是我一個人的阿聿。”她故作遺憾地說。
“我也想隻做你一個人的阿聿。”周聿懷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杳杳,無論我過去是什麽樣的身份,有多少牽絆和責任,未來我都會是屬於你的阿聿,你可以佔有我。”
“周聿懷,幸好你也喜歡我,要不然我就太虧了。”關杳低聲說,她彎起了如春水般泛起漣漪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