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空氣清新涼爽,關杳難得起的很早。她此刻站在旅館後面的空地上,抬眸看見一棵高大的桂花樹。
晨間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呈現出斑駁的光影,一切都顯得安然美好。
在城市裡是很難有這樣的心情的,她現在無比放松。那些繁蕪的念頭都消散,她隱隱煩躁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關杳扎了個高馬尾,白皙秀頎的脖頸處戴了條簡約大氣的幾何方形項鏈,鎖骨深陷,肩膀顯得有些瘦削。
她穿了一件灰藍色的襯衫,領口處的扣子松開了兩顆,慵懶隨意。
關杳轉過身,她打算出去一趟,樂溪有她的老朋友,也是時候去見見。
她走到門檻處,驀地撞上了迎面走來的人,她由於慣性後退了幾步,卻猝不及防的被門檻絆了一下。
周聿懷拉住她,往身前一帶。
關杳抬眸,語氣很平淡地說,“抱歉。”
“沒關系。”周聿懷也淡然地說。
關杳撇開他的手,冷漠的經過他。
周聿懷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兩個人疏離得像是第一次見。
關杳在大堂看見了丁瑤,她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杳杳,我以為你還在睡呢。”丁瑤在擦桌子。
“我等會要出門,可能回來的有些晚,不用特地為我準備午飯。”關杳說。
“好,不過你要去哪啊?”丁瑤好奇地問。
“去見老朋友。”關杳笑了笑,沒有細說。
“我知道了。”丁瑤點頭,也沒有多問。
關杳出了旅館,迎著早間的清風下了山。
她這一去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的余暉照在林間,染上一片赤色。
關杳不急不緩的走在林間小路上,絲毫沒有緊迫感。
她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哪裡來的一陣疾風突然迷了她的眼,她輕輕皺起眉頭。
關杳抬手擋在額前,半晌,她才略感不適的睜開眼睛。
周聿懷站在台階上,目光清冷的朝她看來。
“你回來了,老板娘不太放心,讓我來接你。”他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麽會在這。
“嗯。”關杳還是有些睜不開眼,敷衍的回了一句。
周聿懷抬腳走到她面前,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溫聲說,“別用手去揉。”
關杳放下手,眼皮忍不住微微顫了一下。
周聿懷俯身慢慢靠近她,關杳能感覺到他們的距離有些近,他的呼吸很熱,全都撲在她耳畔。
周聿懷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清香,莫名讓關杳有些被蠱惑了,所以她沒有製止他。
周聿懷有些涼的手指輕柔地撐開她的眼皮,關杳的視野明亮起來,他的臉近在咫尺。
下一刻,她猛的閉上了眼睛,還使勁眨了眨,因為周聿懷吹了一口氣。
關杳眼角有些濕潤,她揉了揉眼睛,總算正常了。
周聿懷放開她,“還覺得不舒服嗎?”
“沒有。”關杳瞅了他一眼,還是說,“謝謝。”
她好像總是在跟他道謝,但她對他的態度委實算不上有多好。
“嗯。”周聿懷垂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我們回去吧。”
關杳點了點頭,一聲不吭的跟在他身後。
“吃過晚飯了嗎?”周聿懷問。
“還沒。”關杳從善如流的回答,語氣顯得很客氣。
夕陽的最後一點余暉也消失,天色逐漸變得暗淡起來。
關杳拿著包的手放在身後,她看著周聿懷的身影,眼裡滑過些恍惚。
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很近,她只需要三兩步上前就能和他並肩而行,可她沒有這個勇氣,也不能這麽做。
如果是以前那個關杳,想必根本不會考慮這麽多,以前的她從來都是個行動派。
關杳不自覺的又想起了高中的時候,她最近陷入回憶的頻率有些高,也許是因為某人的出現讓她也變得婆婆媽媽起來了。
說起來,以前好像也有一次他們像這樣走在山間的小路上,她當時還很沮喪來著。
那次好像是集體秋遊,他們去了市郊的鳳凰山。關杳去森林裡閑逛結果差點迷路了,她本來想打電話給宋小菲,但是手機沒電了。
當時天色也是這樣昏暗,關杳很不喜歡這樣的時刻,而且森林裡靜的可怕,又顯得十分幽深,一向膽子大的她也感覺到了害怕。她害怕只有自己一個人,她覺得自己會就這樣被人遺忘。
就在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周聿懷像救世主一樣出現在她眼前,他喘著氣,臉上還帶著薄汗,眼裡沒什麽情緒的看著她,一向清俊的少年看起來竟然有些狼狽。
關杳心裡打了個哆嗦,本想辯解,周聿懷卻毫不留情的幾句責怪的話就甩到了她面前。
她垂頭喪氣的跟著他回去,才知道發現她失聯而且到處都找不到人,班主任和宋小菲她們都要急瘋了。
關杳歎了口氣,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軟聲道,“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周聿懷沒說話,卻停下了腳步。
關杳勾了勾唇角得寸進尺地說,“我沒力氣了,能拉著你走嗎?”她小聲問。
周聿懷沒有回頭,兩人就這樣站了半天,他驀然拉住了她的手,一言不發的往前走。
關杳最初愣了下,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偷笑。
落日金燦燦的光芒和林間的樹木掩映間少年的身影看起來很瘦弱,卻讓人覺得很安心。
也難怪她這麽喜歡他了,很難不心動啊,對著周聿懷。
相似的場景重疊,多年以後當初的少年看起來已經不再瘦弱,可是為什麽那麽多年以後還是這個人呢。
關杳停下了腳步,周聿懷跟後腦杓長了眼睛一樣回過頭。
“怎麽了?”他問。
關杳搖頭,“沒...”
年少時吹起的那陣風,停沒停過,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企圖從困住她的枷鎖中解脫,卻發現無濟於事,因為她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渴望解脫。如果往後余生也就這樣了,也沒關系,反正已經不是她最想要的,其他的都只是將就,可她連將就一下都不願意,因為她也是個苛刻的人。
關杳勾唇笑了笑,她也變得別扭了啊。
回到旅館後,老板娘很關心的問她吃過飯了沒,一聽她還沒有就馬上去了廚房。
丁瑤看得有些吃味,“我媽怎麽對我這個親生的就沒這麽好呢,她果然比較喜歡別人家的小孩。”
“胡說什麽呢。”關杳莞爾,在外面一整天她也有些累了。
“我先回房間了,等會叫我就好。”關杳說。
“嗯。”丁瑤應下,她湊近關杳小聲地說,“說實話,你今天是不是跟男人約會去了?”
“這個啊,其實是一個男人和他的女朋友。”關杳回答。
“啊?”丁瑤疑惑的看著她。
“約什麽會啊,我不是跟你說去見朋友了嗎?”
“好像是有這回事。”丁瑤恍然大悟地說。
關杳無奈,她搖了搖頭自顧自上樓。
她洗完澡出來,應付地吹了吹頭髮,發梢還很濕,她沒管。
關杳推開門出去,她穿了件純白色的短袖和牛仔褲,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在她身上卻依舊很好看。
關杳剛下了一樓,就在樓道間碰見了周聿懷。
她扶著欄杆的手頓住,她不覺得這是巧合。
“你在這等我嗎?”
“嗯。”周聿懷承認的很乾脆,確實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有什麽事嗎?”關杳淡淡地問。
“關於...上次的事,我有些話想告訴你。”
關杳垂下眼簾,漠然的繼續往下走,“沒事我就先下去了。”
她經過周聿懷的時候,他突然伸手拉住她,一個旋身把她抵在了牆上。
關杳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沒由來的覺得十分氣憤,於是抬腳用力踩了他一下。
他沒動,須臾,他輕輕歎了口氣。
周聿懷抬手撫上了關杳的玉頸,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的手掌有些涼,關杳不由得瑟縮了一下,被他周身清冷的氣息包圍。
“杳杳,你聽我說。”
關杳抬眸,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我父母和沈晚朝的父母是至交好友,兩家交情很好,所以我會和她處於同一個空間都是出自這層關系。那天我和她之所以會一起出現在超市,是因為沈叔叔和沈阿姨來家裡吃飯,食材不夠,我去超市買,她硬要跟著一起。”周聿懷少見的說了這麽多話,他還擔心自己解釋的不夠清楚。
關杳安靜的聽著,心裡浮現出一絲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
半晌,她支支吾吾的應了一聲。
周聿懷笑了,“那你這是聽明白了還是沒聽明白?”
“大概...聽明白了吧。”關杳側開目光不去看他。
周聿懷放開她,往後退了些,拉開距離。
“那你還跟我置氣嗎?”他輕聲問。
“什麽置氣啊,說的跟...”關杳閉了嘴,不能再說下去了。
她磨了磨牙,含糊地說,“行了我知道了。”
說完關杳飛快下了樓,跟他待在一起太危險了。
...
旅館後面是一個溫泉,天然形成的,這也是這家旅館最吸引人的地方。
熱氣蒸騰,隱約間可見她如凝脂般的肌膚,好似上好的羊脂玉。如墨的發絲沾了水緊緊貼在背上,體態玲瓏,一雙精致的蝴蝶骨引人犯罪,好似一隻真的蝴蝶欲振翅飛出。
水聲很清晰,美人出浴的畫面難免顯得旖旎。
水漸漸沒過關杳瘦削的肩,她仰著頭,水珠順著她的脖頸流下,關杳全身心都很放松。
偶爾泡個溫泉的確挺享受的,白日裡的疲勞一掃而空。
關杳轉過身趴在石頭上,她在想周聿懷。
該說他無意識還是手段高明呢,每每在關杳打算舍棄他的時候他總能一舉扭轉局勢。
真是個麻煩的人,要是當初沒有認識他就好了。
關杳眼眸微深,可惜逝去的歲月不再,她改變不了既往的事實。
她扯了扯嘴角,也不糾結那麽多了。
泡了快一個小時她才起身,並且覺得神清氣爽。
關杳拿毛巾擦幹了身體,穿上了睡衣。
她低頭在腰間系蝴蝶結,一邊往外走。
視野有限,關杳沒留神踩在了一顆鵝卵石上,再加上她鞋底本就有些滑,一陣天旋地轉,關杳驀地感受到錐心的疼痛。
她驚呼一聲,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
我去,疼死了。
關杳支著胳膊打算爬起來,這倒霉勁真是沒完沒了了。
簾子外突然傳來周聿懷的聲音,“關杳?”
關杳咬唇,惱聲道,“不許進來。”
要是讓他看見她這副狼狽的樣子,她還怎麽見人。
“發生什麽事了?”在外面的周聿懷眉心跳了跳。
“摔了一下,不要緊。”關杳抓著一旁的木頭勉強站了起來,忍著疼痛回。
“嚴重嗎?”周聿懷有些不信她的話。
“我說了沒事,你不許進來!”關杳揉了揉腰,剛動了動,腳踝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她輕嘶了聲,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簾子驀地被掀開,周聿懷不管不顧的走了進來,他臉色一片冷然。
“我不是說了不許進來嗎?”關杳氣急敗壞地說。
周聿懷只是大致掃了一眼就明白了狀況,他抓著她的胳膊問,“哪兒疼?”
關杳還維持著扶腰的動作,她深吸了一口氣,木然地說,“渾身都疼。”
“……”
周聿懷歎了口氣,“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我又不是故意的。”關杳嘟囔道。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周聿懷眼神無奈的看著她。
“我腳好像崴了。”關杳皺著眉說。
周聿懷聞言突然抱起她,讓她坐在自己一條腿上,抬起了她的腳踝。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關杳愣住,她腳踝被周聿懷握住很癢,關杳忍不住往後縮。
“別動。”周聿懷眼神清冷,眸中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關杳輕咳了一聲,真的不敢動了,但她臉頰上漫上緋色。
“有些腫了。”周聿懷說。
關杳耳邊卻變得模糊不清起來,她好像聽不清周聿懷說了什麽,心跳也變得有些不正常。
“我送你回房間。”周聿懷果斷一把抱起她,往外走。
關杳靠在他懷裡,貼著他的胸口。
周聿懷大概也剛泡了個溫泉,身上還帶著濕氣。
關杳環著他的脖子,不動聲色的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裡。
事已至此,起碼遮住臉。
周聿懷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