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慕甄和張克已乖乖地坐在兩側,看著鍾情和張克己兩個人就這麽對坐著不喝茶也不說話,張克已甚至連自己平日裡最愛吃的點心都沒動一口。
張克己斂著眼瞼,氣度淡然,鍾情面帶微笑,瀟灑出塵,但二人都沒先開口。
不是什麽神意相爭氣勢相鬥,只不過是不知道從何開口而已。
鍾情還是率先打破了沉默,抬起茶水喝了一口,那種強烈的苦澀感讓他有些難以接受,但還是笑著說道:“張師兄這茶實在是有些獨特啊。”
張克己點了點頭,從桌底抽出一張棋盤來,說道:“有些事情還是要和鍾師弟交代清楚,咱們邊下邊說吧。”
許慕甄瞪大了眼睛,剛想開口說什麽,小手卻被鍾情在桌下的左手暗暗抓住,輕輕捏了兩下,示意她不要出聲。隨後應答:“張師兄有如此雅興,鍾情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鍾情執白先行,看著他第一手就直定天元,其余三個人都是一臉詫異。
許慕甄知道鍾情這家夥就不怎麽會下圍棋,以為他要耍什麽小聰明,張克己和張克已則是有些驚訝,一般第一手就是天元的,不是傻子就是真正的高手,眼前這人肯定不是個傻子,那麽。。。
張克己眼神一凝,抬手落子,嘴上問道:“鍾師弟接下來準備去哪裡?”
“我準備去中州轉轉,然後去一趟瀾州。”
張克己聞言,眉頭皺了皺,去中州無非就是要去京城,但自從自己守住了太一的國教之位以後,那地方就越發的平靜,平靜到甚至讓他都覺得有些壓力。
他自己也知道不管是鍾情還是自己,都是大量劫點的製造者,所以就更不希望鍾情去京城了,萬一要是他把京城這個火藥桶引爆了,自己現在還沒有實力能夠壓得天下熄聲,於是說道:“鍾師弟沒去過海州吧?我曾經遊歷天下的時候就是從海州入的瀾州,那邊也別有一番景象。”
鍾情落下一子,笑著答道:“有個朋友,他請我在今年之內務必前往京城一觀。”
“朋友?”
手上不停,聽著鍾情的話,張克己來了興趣,能被他們這種人稱為朋友的,絕對都是不是簡單人物,畢竟哪怕是在親切平和的人,有時候不再一個圈子裡那就是當不成朋友。
鍾情笑著落下了第四子,點了點頭,露出了笑容:“對,張師兄也知道他,他請我去一觀人心叵測,雲詭波譎。師兄,我贏了。”
張克己聽到自己也認識,還在京城的,瞬間就猜了個大概,眼神微微有些冷,但聽到鍾情的後一句話,微微一愣。
看著棋盤上那四個連成一線的白子,沉默了。
他知道,鍾情這是在告訴他,你有你的規矩,我也有我的玩法,咱倆在一個棋盤上執棋,但是各玩各的就好。
“張師兄,你那日說你不是為了名聲和權力,那到底是為了什麽走到這一步呢?”
這才是鍾情最好奇的問題,每一個強者,都有自己的目標和理念,自己為名,為人,張克己又是為了什麽呢?
張克己示意張克已把棋盤收起來,低頭抿了一口茶水,才淡淡地開口道:“為了蒼生,為了太一而已。”
鍾情恍然大悟,怪不得他那天說的是不準天下亂,太一當魁首,但他通天劍派本身也不在乎這些,接著問道:“所以張師兄敗盡天下是為了壓住動亂的勢頭?”
張克己點了點頭,說:“有這一層意思在,更多的還是為了太一,
這十年來,我家師父日子不多了,想必劍主和禦史也大差不差,所以,這天下才開始亂了起來。有不少道宗都覬覦國教之位。” 許慕甄臉色古怪,她覺得這位傳聞中的神人有點偏執的成分在裡面,小聲問道:“就因為他們不服太一宗,師兄您就一家一家打上門去?”
張克己傲氣地點了點頭。
“我太一八百年國教是歷代道首們打出來地,既然他們不服,那我就把他們打服。告訴他們,只要我張克己還活著,這九州道宗魁首,就只能是我太一宗。”
許慕甄小嘴微張,有些驚訝,這張師兄,真和她想的一樣有些偏執啊。
張克己反問鍾情:“鍾師弟呢?就是為了你所謂的青史留名?”
鍾情點了點頭,說道:“人這一輩子嘛,就算活二百年也不過是彈指一瞬,但是我想讓後人知道,曾經有一個叫鍾情的人,這樣也算是我在這個世界留下了自己的印記吧。當然,不止是這個, 還有一些人,我只有走的更高,才能守好他們。”
說著,他看了看身旁的許慕甄,張克己啞然。張克已卻露出了羨慕的神色,他多希望自家師兄口中能說出,為了保護好小已而無敵的話語,可惜師兄三句話不離太一。
許慕甄有些臉紅,微微低著頭。鍾情則輕笑一聲,對著張克己說道:“行了,師兄有什麽事情要交代就說吧,鍾情洗耳恭聽。”
兩個人都極為欣賞對方,不是因為實力,也不是因為地位,而是對方堅定的信念讓彼此互相認同為同類。那種不假思索的回答,毫不猶豫的堅定,以及為之付出實踐的行為,都讓他們彼此尊重。
張克己為了太一魁首之位,就敢一人打的天下年輕一輩抬不起頭來,從蠱族年輕一代的斷層到十二連環塢的衰落,甚至五仙教和巫族都被他打過,更別說為了國教之位,不留情面地將自己遊歷九州時的好友在天下人面前給打的三戰三敗。
鍾情為了許慕甄,能說出滅人家十族這種話來,可以說是犯了諸多忌諱,但依然說了,至於青史流芳,他這一路走來,做的哪一件事不是突破了天下人的想象,就單憑那條已經有人通行的蒼山一線天,他就已經把名字留在在九州地志上了。
看著氣氛漸漸變得融洽,許慕甄也開始和張克已低聲嘀咕了起來,二人吃著張克已強烈推薦的點心,討論著哪裡的菜好吃,哪裡的風味獨特,儼然是找到了相同的興趣愛好。
只是這樣的氣氛沒過太久,又被張克己口中的話語變得嚴肅了起來。